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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寵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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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深不壽

畫中人是你,
養在彆院的人也是你,我沈玦此生,唯隻愛過你一人。歡喜給了你,惡劣也給了你。那日我沒能救你,
今日絕不讓你沾染這些事。

這場雨連著下了許多天,
許久未見太陽。

明溪服了忘憂的解藥,
腦海裡像是有兩股繩擰在一起,
不斷拉扯著。馬車漸行漸遠,那些打馬而來的人並不是為了她,
所以並未追過來。

漫天暴雨和雷鳴中,明溪恍惚隻記得沈玦那孤傲的背影,像是能擋下一切般。

再睜眼時鼻間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雖醒了,卻沒有動。忘憂藥性已除,她記起了和沈玦的曾經。記起初到彆院時沈玦如何照顧她,記得他把她丟在街上,害她差點被人非禮,也記得他是怎麼捂著她的耳朵殺人,那是她第一次見到殺人。

寒雪時賞梅,
他為她擋刀,他逼她嫁給他,印象最深的,
還是那日落崖,
沈玦選了林之瑤的模樣。

頭疼欲裂,
許多事情前後結合起來,她總算是想明白了。沈玦喂她吃了藥,讓她忘卻前事,
她什麼都不知道,又對沈玦動了心,他們雖日日同塌而眠,他卻一直沒有動她。

再然後,就是那場大雨,沈玦下了馬車,明溪猛然起身,覺得心口疼的厲害。

“醒了?”身邊有人說話,明溪聞聲轉頭,見到一位身著青衣的師太,對方手裡拿的似乎是經書,她看著年輕,約莫三四十歲的模樣,雖如此素簡,也能看出來年輕時必定十分貌美。

明溪不敢冒犯她,問道:“這裡是?”

“千佛寺。”

千佛寺,難怪有檀香味,這裡應該是禪房。原本出來這一趟是要看望沈夫人,如今隻剩她自己,還不知會不會連累彆人,明溪不敢多留。她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道:“多謝師太收留,我這便離開。”

說著就起身下地,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換過了,很是乾爽。腳才踩在地上,就聽到那位師太說道:“你藥性剛解,先彆急著走,休養兩天吧。”

明溪動作一滯,抬眸看她:“您是?”

“貧尼法號淨塵。”

明溪心裡一緊,來時聽過這個法號,這是……沈玦的母親。

“你不必怕我。”她臉上表情始終淡淡的,聲音還算溫和:“入佛寺便斷了紅塵,來往皆是過客。不必顧忌,好生歇著吧。”

說完似乎不打算多留,見明溪還算無恙,起身離開了這間禪房。明溪來不及攔她,目送她出去,一顆心還在不住地跳。她見過沈玦的母親了。

緩了一會兒,她纔打量起這間屋子,這裡不比沈府,所用一切皆是最簡。卻比沈府多了很多靜謐。

想到沈府,明溪心裡有些惴惴,沈玦那般雲端之人,多少人上趕著巴結他,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到沈府,不知出了何事,竟會讓沈玦出此下策送她出來。

她出門,院裡正在打水的尼姑見到她,雙手合十行禮道:“施主起了?這兩日江州會有一位姓周的施主過來,應是你的舊識。施主莫要走遠。”

江州?姓周?明溪扶著門的手稍一用力,莫非是她阿孃?

她壓下心裡疑惑,問道:“送我來的那些人呢?”

“那些都是外男,不便入寺。在寺外守著。”

“敢問師父,都察院指揮使近些日子出了什麼事?”明溪直覺有些不對勁,即便沈玦現下和她無關,她也忍不住想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阿彌陀佛,佛寺之人不問外事,施主想知道的,貧尼答不上。施主還是好生歇息吧。”

院裡有一株木槿花,淡紫色極其典雅,明溪立在院中,心亂如麻。和沈玦在一起時,她從未自己做過什麼主。被送來不由她,被逼嫁人不由她,落崖後再見沈玦,她要走,也是沈玦用了藥把她誆騙回去,如今出了事,還是沈玦做主把她送出來。

就這麼過了一日,她未再見到靜塵師太,也未等到周琬,卻等來了蘇天瑜。

千佛寺距離京城並不遠,蘇天瑜過來上香,打聽到她的住處,特意來尋她。

她們二人雖隻有一麵之緣,可都對彼此深有好感,蘇天瑜剛見到明溪就行禮賠罪:“少夫人見諒,前些日子,我爹管得緊,不許我見人,帖子我收到了卻沒能見少夫人。”

明溪趕緊扶她,給她倒了一杯茶,說道:“我還未向你道謝,讓你賠罪算什麼呢。”

蘇天瑜打量她許久,如今身在佛寺,明溪身上穿著素淨,發髻上也隻有一直素銀簪子,可絲毫沒有掩蓋她的美色,難怪總讓人為她心動。

明溪躊躇再三,還是問道:“蘇小姐,我離京兩日,如今什麼也不知道。敢問沈府現下如何?”

蘇天瑜來見她也是因為沈玦出事,擔心明溪。見她並未被牽連,便如實回道:“朝堂之事我也不懂。之事沈指揮使似乎被牽連進了什麼案子裡。沈府現在沒事,周圍有重兵把守,隻是出行不便。”

她話未說完,現在是沒事,以後會不會出事,就不知道了。

明溪聽得心都揪起來了,府裡還有沈老夫人和玉竹呢,和沈玦分開時又是那般光景,她喉嚨發緊:“沈玦……還活著嗎?”

“沈指揮使應是無恙。”蘇天瑜所知甚少,也答不上來,低聲勸明溪:“少夫人,你既然不在府裡,務必保全自己為上。”

這就是她今日來的主要目的。話已說到,她也不敢久留,如今多事之秋,出府不宜太久。她說完就告辭,匆匆離開。

明溪送蘇天瑜離開後,坐在桌旁發怔,天色越來越晚,兩位師父給她送了素齋,她沒什麼胃口,稍用了些,心裡想到沈夫人,尋人問了她的去處。

屋裡燃著香,靜塵師太背對著她,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問道:“來了。”

“見過師太。”明溪對她行禮,抬頭看到她轉過身。她起身道:“還以為你過兩日才會來。”

“不是不願見師太,怕叨擾到您。”明溪怕她誤會,解釋道。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靜塵眼裡很是溫和,給明溪倒了一杯茶:“坐吧。”

月色淡淡,明溪坐在一旁,竟不知如何開口。

“玦為缺,”靜塵師太素手執杯盞,緩緩說道:“他出生時,他爹說,做人不能太滿,滿則溢。所以給他取名沈玦。他自小就想當將軍,七歲時,府裡出了變故,入獄斬首的有十三口。他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我都知道。我也曾勸過,可是勸不住,便放任他了。”

明溪這是第一次聽說沈玦過去的事,她從來都不知道,那樣高高在上的沈玦,竟是這樣走來的,難怪她那時會撞見他,受那麼重的傷。他沒能當成將軍,卻成了人人敬畏的都察院指揮使。

“可你是無辜的。”靜塵師太看著明溪時眼裡不似方纔那般平靜:“子不教父之過,他父親已經不在了,是我這個母親沒有教導好。”

“他做的孽我都有所耳聞。”她並未偏袒自己兒子,繼續道:“待周施主過來,你們便走吧,有多遠走多遠。”

“沈玦八歲時,養過一隻野兔。同窗看上那隻兔子,硬要搶,他那時是罪臣之子,護不住自己的東西,當場就把野兔殺了。流了那麼多血,駭住了在場的孩童。”她說道這裡,手舉起來,輕輕唸了句佛偈。

明溪聞言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裙,她不敢想,一個八歲的孩子,怎麼下得了這樣的手。心裡雖有觸動,可她也隻是在心裡反複對自己說,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是沈玦欠她的,都是沈玦欠她的。

“後來他做事就偏激了些,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總有手段留得住。可惜,他把這些手段用在了你身上。”

越是喜歡,施加的傷害也越多。因為留不住,他隻有那些這些年來不成熟的手段。

“我代他跟你說一句,對不住。”靜塵師太靜靜地看著她,明溪起身行禮:“您莫要折煞我。我……天色晚了,不打擾師太休息。我這就回去。”

說完拿著燈籠匆匆回了自己住的禪房。她心軟了,和沈玦的恩怨本就說不清楚,揚州那次她就打算各自走各自的路。是沈玦又把她帶回了沈府。在沈府這幾個月,沈玦並未虧待她也沒有欺負她,如今剛好,不過還是回到那個節點。

明溪喝了一盞茶,壓下心裡的難受,安慰自己,都和她無關,她走她的就是,沈玦有一句說的對,彆回頭,她不會回頭。

所有的一切她都明鏡似地清楚,可為什麼,她還是那麼難受。沈玦待她的好,也是真的啊,她動過的心,也是真的。

次日清晨,江州的馬車到了。周琬舟車勞頓,神色有些不好,見到明溪,她眼裡的淚就落了下來。

明溪早知道她要來,心裡雖然驚訝,可歡喜更多,忙接過她問道:“娘,您怎麼出來了?府裡沒人攔著嗎?日後不用回去了嗎?”

“明溪。”周氏聲音哽咽,將明溪上上下下打量一眼,才說道:“瘦了。”

明溪也眼眶一紅,把她請進屋子裡,倒茶給她。周氏擦了擦淚,拿出幾封信出來,對明溪道:“都是你爹連累你們。不知哪位皇子和他往來,送了許多東西。你爹糊塗啊,謀逆這種事也敢摻和。”

“謀逆?”明溪驚得摔了茶盞。

“沈大人一直護著明府,卻不知怎得這件事被人知道。眼看護不住,他著人隻把我一人悄悄送了出來。”周氏說著,眼裡的淚一直往下落:“娘還以為見不到你了。”

明溪雙手顫抖,將那些書信展開,手晃得厲害,那些字也幾乎看不進去。

周氏道:“這是你爹和人往來的東西,藏在書房,被我偷偷拿了出來。”

明溪看著眼前的紙,心裡疼得厲害。原以為和沈玦互不相欠,不料還是扯不開。沈玦是為了明家才被牽連的,他定然知道不能全身而退,這才送她出來。他怎麼辦,沈府上下怎麼辦。

“娘,且讓我緩緩。”明溪將信收起來,把周琬帶到旁邊禪房,低聲道:“您先歇著,我緩緩。”

她回到自己住處,看著那些書信,心裡難受至極。明遠雖是她生父,可他從未將她當成女兒,那日說要把她送出去,他麵上半絲猶豫也無。她和沈玦的事雖然說不清楚,可那也隻是她和沈玦的事,不能讓沈玦乃至整個沈府,為明遠兜著。

做了這麼多孽,明遠也該付出代價了。

明溪心裡有了決斷,正收拾著信,就聽門外師父道:“明施主,靜塵師太說,周施主已到,你們快些離開吧。寺外那些護衛也在等著。”

她頓了頓,又道:“靜塵師太還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誰做的孽誰來償。明施主有多遠走多遠,不要再回是非之地。”

情深不壽……明溪緩緩閉了閉眼,沈玦說,給她的包袱裡有銀兩,他還給她備了護衛,沈夫人也未勸她回去,隻讓她離開。可她現在,走不了了。

她應道:“有勞師父。我這就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收拾的,包袱都未怎麼動過。她在這裡待了幾日,得她們照拂,便想留下些銀子。

包袱裡的換洗衣服都是她常穿的,她翻動間,還見到了兩件心衣。一想到這是沈玦親手備的,她心裡就說不出的滋味。

銀兩在最下麵,她拿了銀子出來,瞥見銀票旁的信封,隨手拿出來一看,心裡彷彿被誰重重錘了一下。

那是一封放妻書。

沈玦的字一如既往地淩厲,字如其人。她盼了這樣久的和離書,沈玦從未鬆過口。他逼她成親,不願和離,為了讓她回去,不惜喂她吃藥。如今寫下放妻書,竟是因為不想讓她和沈府再有關係。

明溪眼睛一酸,眼前的字就有些模糊不清。淚落在紙上,洇濕了兩個字,墨散開,好好的字暈成一團。明溪有些失力,扶著木桌坐下,心口處如遭蟻噬,疼得厲害。

她為何會哭,又為何這般難受。

在禪房靜坐許久,她才起身。她手裡拿著那些信,對周氏道:“娘,我們先不走。我包袱裡有銀兩,你在寺裡再住幾日。我回一趟京城。”

周琬見她眼睛泛紅,知道她哭過。聞言沒有再勸,隻要她萬事小心。

明溪走至寺門口,果不其然見到那些護衛已經候著了,車夫見她來了,不住打量她身後:“明主子怎麼自己出來了,周夫人呢?”

“先不走了。”明溪看著他,吩咐道:“回京城。”

車夫臉色一變,回道:“大人說,要將明主子平安送走,奴纔不能不尊。”

明溪立在車前,雖然身子單薄,話卻不容推拒:“沈玦在京城生死不知,如今站在你麵前的是我。你若是不願,我便尋彆的車夫。我今日,一定要回京城。”

車夫神色一凜,看著眼前的人,她明明是嬌弱的,可這一刻,他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沈玦的影子。

“是,明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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