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寵 007
再躲一下
沈老夫人這是動了怒,春貌連忙跪下請罪:“老夫人息怒,是奴婢無能。”
一旁的錢媽媽也給她順氣,遞過一杯茶:“不過一個不值當的人,您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不是你無能,是那個狐媚子太有能耐了。”沈老夫人接過茶,喝了一口,熱茶下去,才覺得那股氣往下壓了壓,她說道:“明日讓人把她叫過來。”
春貌垂頭應是,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她心跳得厲害,不是不怕,隻是比起做主子和成為沈玦的房內人,害怕又算什麼。
沈玦不喜丫鬟伺候,她是這兩年沈玦身邊唯一的大丫鬟。僅僅是這個身份就讓府裡人對她恭敬有加,府裡的其他丫鬟就沒有不豔羨她的。前兩日聽說又有人給大人送女人,她原是不在意的,大人的脾性,未必會留她。
結果她看到了那個姑娘眼尾的痣,果不其然,大人把她留下了。但是那又如何,代替品也隻是代替品罷了,等老夫人收拾了這個代替品,以後還沒自己出頭的日子嗎?
她越想越高興,好像就看到日後其他人叫自己姨孃的樣子。從沈老夫人這裡告退回去的路上,她腳步都是輕快的。
夜色如墨,明月高掛枝頭。
明溪睡了個踏實覺,翌日才用過早飯沒多久,彆院的管事便過來傳話:“明主子,府裡來人,說老夫人想見您。這位是老夫人院裡的王媽媽。”
接著便見一位穿著體麵的媽媽跟著進來了,她腰板挺得很直,發上彆著金簪,一看便不是普通的下人,明府裡,明夫人身邊的媽媽也比不得這位。
明溪心裡一沉,向這位媽媽福了一禮:“見過王媽媽。”
王媽媽來彆院的之前是不大看得起彆院這位的,隻是這一見麵,見明溪年紀小,模樣乖巧可人又十分懂禮,臉色也柔和了些,說道:“姑娘不必多禮。”
這可是大人身邊的人,她無論心裡是如何看法,都不會對明溪失禮,她說道:“老夫人隻是想見見姑娘,馬車已在外麵等著了。”
話是這麼說,她卻也知道這一去絕不隻是見見。明溪心裡玲瓏剔透,自然也知道自己這身份上不得台麵。雖不是她自己的選擇,可到底如今已是這樣的處境了。
“勞煩王媽媽親自走這一趟了。”明溪麵上並不慌張,跟著王媽媽往外走。
明溪自己也不是正經主子,玉竹作為她的丫鬟,也沒資格跟著去府裡,她眼看著明溪跟著王媽媽走,心裡著急,可是沈玦今日並不在彆院,她身份卑微,也見不了沈玦,隻能乾著急。
馬車從彆院到了沈府,王媽媽在前麵帶路,明溪在後麵跟著,一路到了沈老夫人的聽霜院,王媽媽道:“姑娘且等等,容我進去通報。”
明溪站著沒動,麵前的院落很大,即便是秋日,也不見蕭瑟,各處擺著奇花,秋日也漂亮,不比明府,秋日隻有菊花。
她站了一會兒,屋裡王媽媽又出來了,她站在門口,說道:“老夫人頭風發作,如今正難受。老夫人說,姑娘犯了錯,先想想自己是哪裡錯了。”
果不其然,明溪心裡並不意外,早就知道今日不會簡單了事。隻是站著,也不算太刁難。她垂眸站著,心裡想,她哪裡錯了呢。
她孝敬父母,被人送給沈玦也非她的本意。
聽霜院裡秋風瑟瑟,屋內,沈老夫人放下茶盞,問道:“她可還聽話?”
“回夫人,”王媽媽回道:“這姑娘年紀小,禮數也周全,不像是鄉野出身,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夫人讓站著等,她便好好地站著。沒有鬨。”
一旁的錢媽媽聞言說道:“夫人仁慈,隻是讓站著,沒有讓跪著。”
沈老夫人看了眼門口方向,冷淡道:“非我仁慈,她不是我沈家人,我何必管教她。”
話裡的意思顯而易見,明溪不配得她教導。
就這麼過了兩個時辰,眼瞧著到了午時,沈老夫人這才道:“讓她進來吧。”
明溪站了這兩個時辰,腿僵得很,跟著王媽媽進了屋子,給沈老夫人行禮:“見過老夫人。”
她穿著淡藕色的蜀錦裙,垂頭行禮的時候露出了白皙的脖頸,沈老夫人眼睛厲害,一眼便看出她身上的衣服用的是府裡的料子。
她淡淡出聲:“倒是寵你,抬起頭我看看。”
明溪抬頭,露出那張精緻的小臉。饒是沈老夫人也覺得這姑娘生得精緻,她眼神尖,一眼看見明溪眼尾的痣,她心裡明鏡似的,瞬間想通其中的關係,歎道:“真像。”
容貌並不全像,明溪精緻,林之瑤隻是清秀。隻是眼尾這痣,著實像。
明溪並不知道像什麼,隻是乖順地站著。沈老夫人說道:“你可知,我為何叫你過來?”
她原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之前是生氣,見明溪還算乖巧,並未恃寵而驕,氣也消了些。
明溪自然不知,她回道:“請老夫人明示。”
“婚姻大事,合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今居於彆院,名不正言不順。以色侍人,不得長久。你若是聰慧,便該為自己尋個出路。”
沈老夫人這話字字珠璣,巴掌似的打在明溪臉上。這些她都懂,可絕非她的本意。如果可以,她也想清清白白做人。她來沈府,沈玦從未虧待她,還派人幫她照看阿孃。話堵在嗓子裡,她無法辯駁,撩起裙擺跪下道:“請老夫人責罰。”
這話在沈老夫人耳朵裡便是知錯,但不改。沈老夫人一時有些氣惱,她看明溪乖巧才點撥幾句,誰知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卻被富貴迷了眼,若真是為了眼尾那顆痣,日後豈會有什麼好下場。
她該說的都說了,實在是恨明溪不爭氣,起身道:“你既願意跪,那便跪著吧。”
錢媽媽慌忙扶著沈老夫人進了內室。
明溪垂首跪著,眼睛有些泛酸,膝蓋著地,才跪了一會兒便疼得厲害,沈老夫人那些話,也是阿孃自小教她的。她都明白。
內室裡,錢媽媽還在給沈老夫人順氣:“一會兒便該用飯了,您彆氣著自己。”
沈老夫人閉著眼睛,歎了口氣:“也罷,這麼多年,難得見他留誰。你瞧著時辰,過一會兒便讓她起來,讓人把她還送回去。”
倘若為了這麼個女子壞了他們祖孫情分,倒也不值得。沈玦敬重她,她身為祖母,也不好妄動沈玦的身邊人,點到為止。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數。
明溪跪了小半個時辰,王媽媽便出來了,扶著她起來,又把她送回彆院。
明溪膝蓋疼得厲害,臨彆時才叫住王媽媽,聲音也軟軟的,說道:“媽媽替我謝過老夫人的教誨,今日的話,明溪記住了。”
等她得了自由之身,她定不會再讓自己落到這般境地。
王媽媽看著她,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姑娘膝蓋上可要塗些藥,這樣好的快。”
玉竹在彆院已經急瘋了,一直在門口等著,見明溪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這才說道:“謝天謝地,還好姑娘沒事。”
明溪膝蓋疼,走路很是不便,臉色也有些蒼白,玉竹臉色微變:“姑娘身上有傷?”
“不打緊,先回去。”
一回到屋子裡,玉竹便拿出之前沈玦讓人送的傷藥,看見明溪膝蓋上的青紫,她深吸一口氣。
明溪笑道:“沒跪多久,看著嚇人罷了。”
她麵板嫩,容易留下痕跡。之前手腕上的傷也是看著嚇人,這次也沒跪多久。
玉竹輕輕給明溪上藥,卻有些心疼。她雖然是伺候人的丫鬟,可是月銀不缺,衣食無憂,伺候明溪也不累。明溪年紀也小,卻一直在受傷。
她身份低微,不能說主子的不是,隻是沉默著給明溪上藥。
沈玦一回彆院便聽聞了這件事,他臉色不好,一邊聽著管事彙報,一邊邁步走嚮明溪的院子。
進屋的時候明溪已經躺在床上了,燭火有些暗,明溪聽到動靜立刻坐起來,試探著問道:“大人?”
沈玦邁步過去,掀起床帳。明溪坐在床上,隻著中衣,沒想到沈玦會過來,她下意識拉起被子團在身前。
沈玦看著她,心裡的怒氣更盛,他養的人,他還沒說句重話,竟有人替他管教。怕嚇著明溪,他神色很是平淡,隻是伸手扯住了明溪的被子,淡聲道:“鬆手。”
明溪下意識鬆開手,被子被扯過去,沈玦伸手握住了她的腳踝,將褲子拉到膝蓋處,露出了一截纖細修長的白皙小腿,觸手溫潤,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明溪從未被人如此輕薄,女子身體豈是讓其他男人隨便看的,她臉紅得要滴出血來,腿又往裡縮了縮,隻是才一動,就被沈玦更用力地拉住了,他看著明溪膝蓋上駭人的青紫,語氣實在是說不上好:“再躲一下,我便將它全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