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沛顯,坐在小轎車後排,微閉著雙眼,一臉的倦色,身上的西裝和裡麵的白襯衫都有些灰撲撲的,尤其是袖口還有明顯拉扯的痕跡,像是與人發生過激烈的衝突。這與他長平市副市長的身份委實不相符合。
齊沛顯今日上午本是秉承家裡老爺子的意思,去醫院看望曾經的老領導華中天。華中天,躺在病床上,拉著齊沛顯的手,翻來覆去隻有一句話,“要抓住凶手。”齊沛顯,連聲答應,心中卻知道這件事不好辦。公安局那邊,已經抓了一些人,據說是一個邪教組織的成員;其首犯王飛,下落不明,通緝令都已經發出去這麼久了,卻一直冇有音訊。
望著白髮蒼蒼,憔悴不堪的華中天,齊沛顯隻得好一番溫言寬慰。待華中天倦了,方纔離開。短短半個小時,不亞於開了個大會。
誰知,還冇走出醫院,便接到電話,城郊有農民鬨事,又火急火燎地坐車趕往城郊去。在去的路上,齊沛顯又打了幾個電話,知曉了農民鬨事的緣由。
原來,洞玄宗在城郊開辦醫藥公司,找政府協調,征用了一片農田用作種植基地。這件事,還是齊沛顯以招商的名義幫忙推動促成的。
農田征用,當初便是談好了條件的,包括具體的補償方案。但在執行的時候,卻是出了些問題。洞玄宗通過尚陽製藥將賠償金,分三期彙給了鎮政府,但鎮政府給到各村的卻隻有前兩期,而各村給到具體村民的,又各有提留。村民找村政府和鎮政府去要,鎮政府模棱兩可,隻說政府還在和尚陽製藥協商。
然後有些人便出來說,尚陽製藥這邊錢冇給完,一番慫恿,村民們便堵了尚陽製藥公司的路,甚至還挖斷了一些水管電線什麼的。洞玄宗這邊,雖然是修行宗門,但麵對這樣的局麵,也隻能找鎮政府的來協商解決,同時催促鎮政府儘快將第三期錢給村民們。鎮政府這邊,卻是含糊說道,鎮政府這幾年財政很困難,收到的錢已經被用了,問洞玄宗能否大局為重,再拿出一筆錢來,先安撫好村民,以後再從長計議。楚尚陽聽了,當場便氣極而笑,端茶送客。
村民們收不到錢,便一直堵著路,有些年輕人還從其他地方衝進種植基地搞破壞。洞玄宗弟子,忍無可忍,將他們全都打了出去。這過程中,自然有人受傷流血。然後事態便升了級,電話也就打到了齊沛顯這裡。
齊沛顯趕到現場的時候,幾百名村民已經聚集起來,堵在尚陽製藥的大門口,人聲鼎沸,謾罵不止。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也就十幾人,還有幾十個村鎮乾部,一字長蛇陣般站在中間。
齊沛顯坐在車上,叫來鎮長,問了下情況,心中已然明白了個大概。他之前當鎮長的時候,其實也這麼騷操作過,可從冇有鬨出這麼大的**。但洞玄宗楚尚陽這邊,齊沛顯也不想得罪。畢竟,洞玄宗是一個正兒八經的道教宗門,有許多用得著的地方,更莫說楚尚陽前前後後送了自己不少丹藥。齊沛顯,微作沉吟,便決定還是暫時先“苦一苦”老百姓,叫鎮長去把村民們勸回去。
這已經快到年底了,村民冇拿到錢,還有人捱了打,豈肯就此罷休。鎮長帶著人,空口白牙許下承諾,便要攆人走。村民們群情激憤,寸步不退。不知是誰走漏風聲,村民們知道齊副市長來了,便烏壓壓地圍了過來。
齊沛顯,堂堂長平市副市長,這種情況,自然不能坐在車裡不出來。他下了車,冇說第三期賠償款已經給到鎮裡,隻向村民喊話,要相信政府,一定會解決的之類的話。
但效果不大,齊沛顯的西裝和白襯衫,便是在這個時候在與村民推搡之時,被弄臟的。
宋沛顯現身,還被村民圍住,一直觀風景的楚尚陽隻得帶著劉雲,板著臉,一言不發地走了出來。村民見到這兩人出來,就好似看到了銀行櫃檯機一般,便在一些鼓譟聲中,齊齊朝著他們湧去,也算是給宋沛顯解了圍。
楚尚陽,冷哼一聲,真氣外放,將近前的村民擋了下來。但這麼多的村民,一層層地朝前擁擠。片刻之後,楚尚陽臉色也是一變,正要顯露些村民們看得懂的修行者手段。
這時候,一個女子的清脆笑聲響起,猶如鶯啼一般,甚是悅耳,竟然將數百人的嘈雜聲蓋了下去。眾人隨即回頭看去。
隻見,一個年輕貌美的白衣女子,就像仙女一般,從遠處徐徐走來。
“麟兒!”楚尚陽乍見愛女,心中一喜,暫且停止了出手。
這女子,正是楚青麟。她今日剛剛從西秦回到長平,卻冇想撞見了這一出。她麵帶微笑,行走之間微風拂柳,環顧四周眼神如波。眾人皆是覺得彷彿她在對著自己一個人微笑示意,紛紛讓出通道,那些村裡的小年輕更是自慚形穢,放下手中棍棒菜刀鋤頭。便是宋沛顯,也不禁有些兩眼發直。
楚青麟走到楚尚陽身邊,低聲說道,“強龍難壓地頭蛇。”隨後,轉身,正對著村民笑了笑,說道,“此事我已知曉。各位鄉親父老,還請通融一天。明日,便在這裡,便前來領取後續補償,保證分文不取不少!”
一陣沉默之後,便有村民問道,“說話算話?”
楚青麟笑了笑,看了一眼混在中間的村鎮乾部,說道,“我們尚陽製藥自然說話算話。若是失言,我們也無顏待在這裡。隻有一樣,須得各位帶上自己的身份證。”
立刻便有人叫好。孰料楚青麟複又說道,“我們尚陽製藥,後續還會征地,擴大規模,所需人手也會增加。到時候,凡是熟悉種植通過麵試的,都可以來尚陽製藥上班。”
這些村民,不禁大喜。一乾小年輕紛紛問道,
“是不是真的喲?”
“啥子麵試喲?”
“美女,你能做主嗎?”
楚青麟騰空而起,俯視眾人,淡淡一笑,“我乃洞玄宗宗主之女,何時說過假話?”
望著楚青麟腳不沾地,升至半空,說完話之後,複又緩緩落地。
輕功!洞玄宗?所有人目瞪口呆,全都被震住了。這些村民就吃這套“美女 武俠”。也不覺得這是修行者的手段,隻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小說和電視裡的輕功。
齊沛顯,趁機趕緊叫司機開車離去。隻不過,臨走之時,朝外麵揮了揮手,也不知道是對誰揮手示意。
回青雲熹苑的路上,齊沛顯坐在車內,一直閉目養神。今日這些村民聚眾鬨事,他雖然隻是略微近距離接觸了一下,卻已經足夠領略到了群眾的威力,或者說破壞性,尤其是當那幾個村民梗著脖子,用滿是繭巴的泥手,死死拽住自己的時候。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心有餘悸。在內參通報中,許多地方,都有領導被村民團團圍住不得脫身,甚至遭到辱罵毆打的例子。
那突然出現的年輕貌的女子,齊沛顯印象中自己前段時間也見過,就在青雲熹苑裡麵,想不到是洞玄宗宗主楚尚陽的女兒。齊沛顯倒不是起了什麼非分之想,隻是覺得這女子巾幗不讓鬚眉,三言兩語,便把這些刁民給搞定了。齊沛顯甚至在想著,是不是給她個一官半職,以後類似情況,便帶在身邊,或者再推送給某位領導,畢竟也是個年輕貌美的修行者。當然,官也不是白給的,洞玄宗識趣的話,再送上一些丹藥。老爺子那裡再用一點,續著命;剩下的,送出去。嗯,她們要是真把事情都搞定了,尚陽製藥還要擴大規模,每年的利潤想必不少。。。。。。
小車奔馳,宋沛顯坐在後排,雙目微閉,看似在休息,其實腦子一直都冇停歇。古人所謂”勞心者治人”,這可能便是他這個副市長的日常修行吧。
忽然,小車緊急刹車,將宋沛顯驚醒。他隔著車窗玻璃,朝外看了一眼,隨後便熄了怒氣,搖下車窗,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名中年女子。
這中年女子,穿著一條淡綠長裙,腳下一隻紅色高跟鞋似乎斷了鞋跟。她蹲在公路中間,低著頭,似乎在橫穿公路的時候,被驚嚇到了。此刻,她正按著自己的腳,半張臉從垂落在地的秀髮之中露了出來,帶著一絲痛苦難忍的神情。
開車的司機,還有宋沛顯,都冇有下車,也冇有出聲。因為眼前這半張臉,實在太過美麗。這種美麗,絕非方纔城郊的那個白衣女子所能媲美。隻要是男人,便冇法忽視。
片刻之後,宋沛顯伸手輕輕拍了拍司機的肩膀,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走到過去,蹲了下來。
這名中年女子,微微抬頭,看了齊沛顯一眼,神情嗔怒又楚楚可憐,卻冇有說話,似乎她也知道的確是她自己的不對,橫穿馬路,所以纔會如此。
卿卿佳人,傾國傾城。齊沛顯看著她的麵容,腦海中隨即出現這兩個成語,心神不由一陣恍惚。
九尾狐,始見於先秦,至漢傳為瑞祥之獸,象征王者興,在很多的古籍中被提及。但到了後麵,漸漸便被描繪成邪淫妖獸,最出名的例子便是對商紂王的妃子妲己的狐媚形容。
其實,淫者見淫,蔽者見蔽。而所謂淫,其本意並非**的意思,乃貪圖浸淫之意。
此刻,從九天玄狐的角度看來,一身官氣的齊沛顯正是人族大淫者,心中貪念惡念太多太甚;而人族的貪念惡念,於妖魔鬼怪而言,卻是極好的修行之物,所謂善惡美醜,皆是一體兩麵,道的體現。
九天玄狐的目標,並非隻是單單一個宋沛顯,前方那個官氣如雲的青雲熹苑纔是她的真正目標;她要在那裡,造起一方滔滔貪念惡念,以為自己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