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普行帶著人,離開了靈應寺。也不知道,他和普願、無眉等人談了些什麼,普行下山之時,麵色平靜,完全冇有來時的肅然。
一群和尚,手持禪杖,出現在繁華喧囂的都市,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頓時引起眾人圍觀。但他們自有一股定力和氣度,從容不迫,好似行走在曠野之中。
不過,在走到青城山腳下的時候,普行忽然停下,看著周圍好奇的人群,輕聲說道,“還是先上山去吧。”
待走到半山腰,再無路人側目之時,普行卻又帶著一乾和尚轉向,朝著李玄吉所在的獨棟彆墅走去。
“阿彌陀佛!貧僧普陀寺普行,見過玄吉大師。”普行,駐足,合掌,真可謂寶相莊嚴。
李玄吉站在陽台上,望著眼前的普行還有其身後九名沉默不語手持禪杖的和尚,有些驚訝地合掌問道,“大師實在愧不敢當,不知普陀寺今日如此興師動眾前來,是?”
普行看著李玄吉,笑道,“玄吉大師不要誤會,貧僧此番前來,是為了香火靈氣之事。”
李玄吉也笑了笑,“香火靈氣出現在靈應寺,我這裡也冇有。”
“阿彌陀佛!”普行答道,“但此事卻是因閣下而起。”
李玄吉遂問道,“普行大師,有什麼事,請講便是。”
“阿彌陀佛!”普行誦罷佛號,便以佛門念力,將胡小仙等人最近這些時日所行所為,乃至胡小仙在靈應寺大雄寶殿中的對答,都一一傳達到李玄吉腦海裡。
李玄吉沉思片刻,神識迴應道,“這不失一樁美事。普度眾生,為人民服務啊。”
普行隨即誦道,“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即有我人眾生壽者。”
李玄吉,啞然失笑,頗有意趣地看著普行。
普行也一言不發地看著李玄吉。
片刻之後,李玄吉和普行都笑了起來。
李玄吉,側身,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普行,垂首,躬身,飄然至於陽台上,站在了李玄吉的麵前。
“此處甚好,“普行似乎這時候才從某種狀態醒來,開始環顧四周,緩緩說道。在他眼裡,眼前這個略顯年輕甚至看上去有些稚嫩的李玄吉,似乎有些自己當年的影子。方纔對視一笑,好似前世今生。
“青雲山腳,恐怕比不上普陀寺吧?”李玄吉,隨口答道。普行站在眼前,一臉慈悲,渾身全無一絲修行者氣息,完全不設防。全然不似自己之前遇見的那些和尚。
“既然大師說到香火靈氣,在下便冒昧問一句,大師如何看待香火?”李玄吉忍不住開口說道。
普行答道,“這也是貧僧想問的。”
兩人遂又相視一笑,隱約間似乎有了某種默契。
兩人盤腿對坐,李玄吉神識傳訊,普行念力傳訊。冇有世俗言語,隻神識傳訊。
刹那之間,心神交流,便勝過人間無數。
靈應寺竣工暨開宗大典,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比較低調地舉行了。
低調到什麼程度呢?屬於修行者的外賓,就隻有李玄吉一人。一應儀式從簡,就在大門外剪了個彩,宣佈靈應寺正式成立了,然後在大雄寶殿焚香禱告,宣佈了一些規章製度。
這些規章製度,大體是那種修行宗門的調調,但也有些出彩之處,讓李玄吉頗有些意外。譬如:
1) 普願、無眉等六人則組成長老團,居於幕後,明麵上的住持,由他們手下的人輪流擔任。
2) 長老團的決定和命令,所有弟子皆須遵從,但涉及到人員調派,除了長老團之令外還須得有對應長老之令。
3) 煉氣境以下的弟子,不得出寺下山。
至於資金方麵,或者說財務方麵,估計普願他們另有一番商議和規矩。
李玄吉看了一下,除了普願、無眉、虎先生等六名長老以外,他們手下的弟子加起來,大約有三十多人。這裡麵,大約一半以上,已經是煉氣境了。這個規模和比率,已經相當可觀了,雖然其中一些人一看就是最近纔剛剛晉升的。
典禮之後,便在那大雄寶殿,普願開口,邀請李玄吉三人加入靈應寺,做個客卿。
李玄吉婉拒了,說道,“我們這些年輕人都喜歡自由,再說我們如今修為境界也不高,實在冇資格做這個客卿。”
這個回答,顯然在他們意料之中。普願合掌之後,無眉隨即問起了青雲觀重建之事,在得知大約還有一個多月便可竣工之後,便表示屆時他們會前來觀禮。李玄吉想了想,同在長平地界,這樣的走動也屬正常,便拱手謝過。
接著,那宋琪便開口問道,“據聞玄吉道友,已經修出了神識,不知是否確有此事?”李玄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在下也是稀裡糊塗的就修出了神識,而且在下並冇有所謂的元神。”
虎先生在旁說道,“所謂元神,分陰神和陽神。神識成,則自然有陰神。陰神再經修煉,是為陽神。”他這段話,是分兩截說的,第一句,是開口發聲,後麵兩句,則是神識傳訊。
李玄吉聽罷,環顧四周,普願等人皆頷首而笑,而且還有笑聲,皆是神識傳訊。
這六人皆已修出神識!
李玄吉怔了一下,隨即也以神識傳訊,“恭喜諸位。”
範無疆,神識傳訊,“隻要靈氣充足,修出神識是遲早的事。”言語間,頗有深意。
李玄吉心中又是一驚。這六人,想必皆是吸納了不少香火靈氣而修出了神識。然後,他們據此推之,已然猜測到自己亦有靈氣來源,尤其是自己婉拒了方纔客卿之邀。
“靈氣重現,大劫將至。玄吉道友,當是應劫之人,可有應對之策?”那王瞎子,忽然問道。
李玄吉,理了理思路,鄭重說道,“在下不覺得靈氣將會大規模大範圍復甦。諸位前輩,說在下是應劫之人。但在下來,諸位前輩何嘗不是應劫之人?”
李玄吉此言一出,普願等人頓時深思起來,顯然他們也隱約有所察覺。
“不管如何,我這把老骨頭,是準備去應這個劫。”王瞎子緩緩說道,一把摘下那又黑又厚的墨鏡,露出傷那雙痕累累的瞎眼。
李玄吉歎道,“前幾日,普行大師曾找到在下,說起香火靈氣,以及胡小仙等人的對答。他並不認可,直言香火法門是外求之道,失了我等修行者的根本。”
“阿彌陀佛!”普願誦了聲佛號,“純正靈氣不可得。如今改革開放,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世人皆捨棄信仰,隻管賺錢。我等推演,唯有香火法門,或可一試。”
李玄吉不禁又愣了愣。普願他們其實也不認為靈氣會大規模大範圍的復甦。他們如今,不但認可了香火靈氣,而且還要推行香火法門,於化解眾生念願之力同時,還要對眾生念願之力加以利用。
何為香火法門,李玄吉和普行一番交流之後,其他方麵不說,但有一點,李玄吉卻是認同。凡俗之人有所求,高尚的,卑劣的,光明的,肮臟的,都在求。你滿足了,他纔信,或者說更加信,恭敬作禮,頂禮膜拜,就好像做生意做買賣一樣,世俗化了。
“靈應寺!”李玄吉若有所思,沉聲說道,“有求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