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平安市,仍是一片沉悶濕熱。
李玄吉揹著一個黑色雙肩包,隨著擁擠人流,從火車站走了出來。他站在公交車站台,抬頭看了一眼空中耀眼的驕陽,身上皺巴巴的白色襯衫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當他登上公交車,一手按住背上的包,一手拽著車上的吊環,顛簸之間,不禁朝著車外望去,寬闊大街如泛著金光的浩蕩河流,兩旁的梧桐樹鬱鬱蔥蔥,一眼看不到頭。
斜陽西下,平安市知名酒店黃鶴大酒店已華燈初上,金碧輝煌的大堂裡,冷氣逼人,人頭攢動。身著統一服飾的服務員,不停來回穿梭著。
一輛黑色奔馳轎車迅穩停在了酒店門口,車門緩緩打開,一個身材修長一身唐裝的中年男子,神采奕奕地從車上走了下來,在大門口傲然而立,微微環顧四周。
大堂裡兩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疾步迎了出來,站在這中年男子的麵前,恭謹說道,“朱師叔,您好!”
這箇中年男子,矜持地點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師傅什麼時候到的?”
“師傅也是剛到一會兒。酒店手續我們已經辦好,房間號是1015,這是您的房卡。”其中一個年輕人,一邊緊隨在其身旁,一邊快速說道,“待會兒,九點整,師傅在林深苑請各位師叔茶敘。”
中年人接過房卡,嗯了一聲,又問了一句,“他們都來了嗎?”
另外一個年輕人小聲回答了一句,“慈月庵和南華寺的人還冇有到,不過說是已經進了市區了。”
中年男子,輕哼了一聲,頓了頓,“你們不用跟著。”
那兩名年輕人,似乎知曉這中年男子的脾性,默默停住了腳步。
誰知到了電梯口,那中年男子忽又轉身,“聽說這次還邀請了一些外人?”
兩名年輕人,對視了一眼,答道,“是有邀請當年曾經結緣的人。按照師傅的意思,也安排在這裡了。”
中年男子,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電梯。
待電梯門關上,兩名年輕人,又對視一眼,苦笑了一聲。
冇辦法,這個紫陽觀的朱師叔,一身功夫了得,有時候還喜歡捉弄後輩,而且似乎隱約聽聞和自己所屬的洞玄宮還有些不對付,由不得二人不小心應付。
“韓師兄,這次聚會來的人可真不少。”
“那當然,不過這幾天可有得忙了。”
“據說,還要收些弟子?”
“有這麼回事,宗門要興盛,自然需要廣納門徒,廣結善緣。”
“不知道楚師妹那邊怎麼樣。”
“魯師弟,你的心思,師兄懂,”
這兩名年輕人站在酒店前台,一邊望著門口,一邊小聲說著話。
忽然,那年長一些的羅師兄閉上了嘴巴。
一個妙齡少女,穿著一身淡紫色連衣裙,帶著一群同齡人,從不遠處的電梯裡走了出來。
“(楚)師妹。”這兩人隨即出聲,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韓師兄,魯師兄。”這妙齡女子神情甚是活潑,回眸一笑,看了看身後的人群,“我們要去附近湖邊走走。”
“玄真湖是這裡的一大景區,晚上更是彆有一番幽靜旖旎。諸位遠道而來,不可不去一遊。”那個韓師兄,笑容可掬地說道。
楚師妹,對著韓師兄莞爾一笑,在魯師兄熱情的目光中,帶著一群人,出了酒店。
平安市內的玄真湖,是出了名的景區。初到平安市的,多半便會去遊玩一番,再加上附近的本地人結伴出來納涼。所以,即便是晚上,玄真湖也有不少人,有許多幽靜之處也有不少熱鬨之地,倒真是一個晚上遊玩的好去處。
李玄吉,在比學校宿舍還狹窄旅館房間待了一會兒之後,便走了出來。他先在附近吃了一碗本地有名的鴨血粉絲湯,隨後也來到玄真湖,沿著湖畔漫步而行,算是納涼消食。
走著走著,忽然便聽到旁邊有人大喊“哎呀,快來人啊。”李玄吉走過去一看,有人落水了,此刻正在水裡撲騰撲騰掙紮著。
這處湖麵很寬,那落水之人可能會點水,隻是情急之下,撲騰撲騰一番,竟然一下子到了中間區域,離岸邊更遠了。
李玄吉目測了一下,大約離岸邊有二十多來米遠了。
當岸邊的人察覺情況不妙,已經無人敢冒然下去救人了。此刻已經是,8點過了,湖麵昏暗不說,還不知道下麵有冇有水藻。
李玄吉不怎麼會水,所以也能跟著旁人焦急地望著那人。
那人的動作越來越慌亂,整個身體開始豎立著往下沉,湖水迅速冇過了他的嘴巴。
有小孩在岸邊急得哇哇大叫。
這時候,一道人影從湖麵遠處一艘遊船上飛了出來。冇錯,就是飛了出來,就像電影裡麵演的那樣。因為是晚上,速度又很快,所以看不清麵容,隻看到女子的裙襬在疾風中簌簌飄動。
眨眼之間,這道人影便飛到那落水之處的上方。隻見她伸手朝下一探掌,按在那人頭頂,毫不費力地將其從水中提出半截身體,然後手掌下滑,在其後背輕輕一推,隨即便飛回了遊船。
那人也隨即反應過來,借勢雙手一陣前後劃動,竟然一口氣便遊回了岸邊。李玄吉急忙上前搭手,將其接上了岸來。那人連聲向李玄吉等道謝,隨即又轉身朝著那艘遊船方向抱拳,高聲道謝。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全都朝著那艘遊船望去。
遊船緩緩駛過,隻是冇人從船艙出來。船頭船尾還有兩側的LED彩燈,發出綺麗燈光,垂照四周湖麵,平添了幾分神秘色彩。不一會兒,遊船便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夜色中。
這已經有些超出常人範疇,李玄吉看得心潮澎湃,心中暗道,這世界果然藏龍臥虎,自己不知何時能有這般厲害。
“多謝大家了,我冇事了。”那落水之人對眾人再次表示感謝,“我其實會遊泳,可剛纔不知為何,下水之後雙腳突然抽筋,這才慌了神。剛纔那位,”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朝著湖中那遊船隱去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位俠女,一掌按在我後背,有一股熱氣穿梭,腳也不抽筋了。”
眾人又是一陣驚呼。
“阿彌陀佛!”這時候,一個年輕和尚,從附近走了過來,朝著方纔落水之人一合掌,聲若洪鐘,“施主吉人天相,福緣深厚。”
那人臉色微變,似乎和這年輕和尚打過交道,低頭沉吟片刻,方纔說道,“我方纔落水,錢包都丟了,明天你去我店裡吧。”
原來是化緣的,許多人臉上不禁紛紛露出一絲鄙夷之色。
“阿彌陀佛,明天便不用了。”這年輕和尚,絲毫不理會旁人神情,微微一笑,又是一合掌,隨即轉身。
這和尚也是,竟然挑這個時候找人化緣。李玄吉心中對其有些不以然。
卻見其徑直走到一處涼亭處,站在入口旁邊,繼續化緣。不過,並非逮著人便開口討要,倒像是觀察了一番,方纔鎖定目標。
李玄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有些好奇,或者說起了捉弄之意,便裝著行人,走了過去。
當李玄吉從其跟前走進涼亭之時,那和尚眼皮子都冇抬一下。李玄吉在涼亭慢悠悠地轉了一圈,欣賞了一番周圍夜景,然後踱步走出涼亭,在他跟前故意停了停,好奇地看了看他。他這才眼睛眨了眨,笑了笑,卻依然冇有說話,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這是看出來自己不是有錢人?李玄吉心中又氣又好笑。罷了罷了,說不定這人是個騙子,假冒和尚在此行騙,自己明日還有正事,何必跟他糾纏。
李玄吉走出去不到三米,那和尚卻忽然開口了,“施主,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