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
周逸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從山坡上方一片密林中激射而出。他蒙著臉,身形長大,又穿著寬袍大袖,居高臨下,在夜空中就像一個龐然大物,幾乎將宋白等人全部籠罩,威壓十足。
那善行基金的羅銘泉和崔智元,坐在上首,首當其衝,根本來不及站起來,隻硬挺了兩秒,便悶哼一聲,各自歪倒在地,掙紮著朝左右兩側一陣翻滾。
周逸反應很快,一掌擊向那堆篝火,激起煙塵無數,隨即順勢身形一扭,朝著右側急速閃飛。他身後的兩名同伴,卻是直接暈倒在地。
下首的宋白,身形後仰,雙腳一蹬,雙手揮舞不已,就好像在水中仰泳一樣,朝下方飛逝而去。
那道黑影,身形一凝,微調了一下方向,隨手向下方劈了一掌,徑直朝著那羅銘泉飛去。
那堆篝火完全被震起,一時間,燃燒的樹枝,斷成數截,四處激飛,煙塵更甚,瀰漫至方圓十餘米的範圍。
過了一會兒,山風凜凜,煙塵漸漸消散落定。
“老大!羅老大!”崔智元,渾身泥灰,臉上還颳了彩,大聲呼叫,在那裡來回搜尋。他手裡拿著手機,不停地重複撥打羅銘泉的號碼,但每次都是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顯然,羅銘泉不見了。
不見蹤影的還有宋白,他方纔朝著山下飛逃,便再不見上來。
周逸,麵色陰沉如水,找了幾根燒成黑炭的樹枝,在地上擺弄出一幅卦象,默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也掏出一部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隨後,帶著隨從,朝著山下走去。
“周兄,周兄,”崔智元氣喘籲籲地追了上去,連聲問道,“你占卜出了什麼?”
周逸,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崔智元,淡淡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恐有殺身之禍。”
“那羅老大呢?死了?”崔智元哭喪著臉,臉色比死了爹媽還難看。
周逸不再答話,隻快步下山。
崔智元,隻得一邊跟著走,一邊也給自己上麵打了個電話。
四人一行走得極快,很快便來到了山腳下,然後沿著公路,回到了酒店。
酒店大堂,周逸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兩名隨從忙著熱水沏茶。崔智元則走到前台處,直接掏出一疊百元大鈔,然後低聲詢問了幾句,然後走到周逸對麵坐下,輕輕搖了搖頭。
李玄吉刷的一下拉開厚厚的窗簾,打開窗戶,然後一動不動地站著,正對朝陽。
經過一晚上的練習,李玄吉現在可以熟練而快速地進出自己的識藏了。就像剛纔,李玄吉拉窗簾打開窗戶的時候,還是普通狀態,心神還在識藏外,但下一刻,李玄吉隻需起心動念即可進入識藏。
具體做法是,先觀想出那個識藏,然後告訴自己要進入,接著彷彿一瞬間經過了一條漆黑隧道,又或者是彷彿眼前一黑。待再能“看見”之時,心神便已經進入了識藏,顯化成自己肉身的模樣,端坐在識核之上。整個過程,就好像從一個世界進入另一個世界一般。
這讓李玄吉不由聯想到自己神識進入桃木劍,再通過相關傳送,進入蓬萊道宮的情形。
溫暖的陽光,照射在李玄吉的額頭和臉上。李玄吉的雙眼緊閉著,但他的心神在識藏內,卻可以清楚看到一點點陽光在識藏中顯現,而且還可以感覺到一絲絲溫暖。而這一切,無不和自己的心神有關。
具體而言,當自己心神不去關注這些陽光的時候,這些光芒則自動退散,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般。隻有當自己心神想到太陽光的時候,它們纔會出現。而且它們的亮度和溫度,隨著心神的關注度而變化,關注度高一些,它們的便會亮一些,溫暖一些。
這似乎有點類似佛門中的一切唯心造,但實則不然。因為陽光是真實存在的,而李玄吉不過是可以選擇遮蔽或者接納它,以及可以自主決定如何將他們展現在自己的識藏裡。
朝陽在識藏中,隨著李玄吉的心神而變幻,忽隱忽現,忽遠忽近,忽大忽小,忽亮忽暗,忽冷忽熱。李玄吉漸漸冇有了時空的概念,整個識藏,整個世界,彷彿就隻有今早這一輪朝陽。
忽然,一陣大悲咒的唸誦聲闖入李玄吉識藏中。楊洋在召喚自己?李玄吉心神隨即敞開識藏,神識主動向外界探去。
竟然有一大群人站在自己房間,圍在自己身邊!楊洋、張宇軒,遠山、靜茹,楚青麟等洞玄宗的人,還有宋白,還有善行基金和周易協會的人,還有幾名警察,羅君豪也在其中。
“出了什麼事嗎?怎麼都跑到我房間裡來了。”李玄吉心神在識藏裡,直接以神識傳音給了楊洋。識藏開啟,神識傳音便是自然會了,隻需起心動念。
楊洋收到李玄吉的傳音,不再誦讀大悲咒,也以神識傳音之法直接傳話,“你醒了?冇有驚擾到你吧?昨晚石馬山出了事,早上連警察都召來了。”
石馬山?李玄吉神識退出識藏,睜開雙眼,用很是疑惑的表情看著眾人。
遠山開口了,“阿彌陀佛,玄吉師弟一直在房間內甚深修行。諸位還有何懷疑?”
懷疑什麼?李玄吉表情更加疑惑,“出了什麼事嗎?我一直房間。”
“昨晚,他們在石馬山遇襲,結果懷疑到我們頭上了。這不,還喊了警察。”楚青麟解釋了一句,瞥了一眼宋白等人,然後朝著李玄吉笑了笑,“我說,再怎麼懷疑,也不能懷疑到你的頭上,他們偏不相信。”
修行者之間的事,修行者解決。像這種報警之舉,無疑犯了大忌。
宋白神情尷尬地對李玄吉說道,“李先生,您是送我們領牌的人,我們又怎麼會懷疑到您頭上呢?實在是他們硬拉著我們闖進來的。”
他們?李玄吉很自然朝著羅君豪及其身後的同事看去。
羅君豪清咳了一聲,站了出來,“我們接到報警,有些程式是必須要走的。李玄吉先生,你不要介意啊。”說話之間,給了李玄吉一個眼神。
李玄吉會意過來,沉吟著說道,“配合警察辦案,義不容辭。這位警官,你有什麼儘管詢問便是。”
羅君豪,遂問道,“你回到房間後,一直到現在,中途出去過冇有?”
李玄吉搖搖頭,“我昨天與大家下山回到酒店,便一直待在房間裡,連午飯和晚飯都冇有出去吃。”
羅君豪,走到窗戶邊,探出頭張望了一番,大聲說道,“這麼高的樓層,周圍冇有大樹,牆壁上也冇有絲毫攀爬借力的痕跡。”
羅君豪這麼一說,在場眾人便明白過來,李玄吉確實冇有離開過。
李玄吉所在的樓層,離地麵有好幾十米,若是跳下去還有可能,但若說從地麵直接飛上來,又冇有任何借力,便是煉氣境界高手也難以做到。
羅君豪轉身走回原來的位置,繼續大聲說道,“剛纔我們便問過前台以及清潔員,都冇有看到李先生從房間出來過,目前來說,可以基本排除李先生的嫌疑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李玄吉洗清了嫌疑,反倒有些好奇起來,看著羅君豪和宋白,問了一句。
宋白苦笑一聲,“昨夜,有煉氣境高手突然出現,襲擊了我們,將宋某和善行基金的羅總打暈擄走。萬幸,周理事他們連夜回到酒店,並報了警。”
煉氣境高手?打暈擄走?李玄吉心念一動,難怪找到自己這裡來。看樣子,遠山、楚青麟、靜茹等人已經被宋白等帶著警察詢問過了。
“你們的令牌丟了?什麼人這麼大膽,竟然連古修士發下的令牌也敢偷?”李玄吉肅然問道,想了想,又自言自語般說道,“就算偷了,難道還敢進去?”
宋白急忙取出令牌,“我們被打暈擄走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到了今天淩晨方纔醒來,醒來的時候,發現依舊躺在山上,令牌也還在。不過,”宋白說著,將令牌遞到李玄吉手中,“還請李先生幫忙檢查一下。”
“原來是信不過我等,便找個由頭,硬闖進來,逼著我等喚醒玄吉師弟來親自檢驗一番。”遠山淡淡一笑,語帶譏諷。
這令牌,李玄吉先前當著眾人的麵說過,須得煉氣境修士以真氣催動。顯然,宋白並冇有將令牌拿出來,讓遠山等人檢查。不過,這也說明,宋白等人還是信任自己的。李玄吉默默想著。
“師兄,你冇事吧?”張宇軒跟著問了一句,頗有些忿忿不平,“今早我正在練功,聽到他們把遠山師兄、靜茹師姐,還有楊姐姐的門敲得咚咚響。”
練功也好,修行也罷,最忌諱彆人中途打擾。尤其是像李玄吉昨晚這般,入靜感悟之時被驚擾打斷。
宋白的臉都白了,“李先生不要誤會,我等並不曉得您一直在修行。”
“請勿打擾的牌子冇看見嗎?”張宇軒冷聲說道。
李玄吉擺擺手,示意張宇軒不要再多言,然後默默將真氣灌注於那枚牌子中。不一會兒,眾人便見到牌子緩緩懸空泛光。
李玄吉又默默感應了一番,想了想,方纔說道,“令牌是真的,冇有被調包。”
宋白神情明顯一鬆,連連道謝。
那善行基金的羅銘泉,急忙將自己那塊圓牌也恭敬地遞給李玄吉。
李玄吉又如此演示了一番。他這塊也和宋白的那塊一樣,真氣灌注進去後,便自動緩緩懸空泛光。
羅銘泉頓時也是如釋重負,連連道謝。
“既然如此,那我們可以走了吧?”楚青麟,忽然說道。
不管如何,牌子冇問題。警察也分彆調查了所有煉氣境的人,包括李玄吉在內。宋白等人再無理由針對在場之人有所動作,至少明麵上。
羅銘泉朝著崔智元看了一眼,後者隨即對羅君豪等一乾警察,滿臉堆笑地說道,“警察同誌,辛苦了,我們到樓下喝茶去。”
羅君豪嗬嗬一笑,遂帶著幾個兄弟,跟著崔智元走了出去。
待警察走後,羅銘泉一臉歉意,對著李玄吉、遠山、楚青麟等人躬身抱拳,一副謝罪的樣子,隨後又鄭重說道,“今日之事,若有任何差池,在下委實承擔不起。所以,還望各位海涵。今後,若有用得著羅某的地方,各位吩咐一聲便是。”
宋白隨後,也如羅銘泉般,行禮致歉,誠懇無比地說了類似的話。
“阿彌陀佛,出了這樣的事,我等配合一下也是應當。兩位不必如此。”靜茹合掌還禮,輕聲說道,隨後朝著李玄吉行了一禮,“玄吉師弟,掛牌閉關,我等貿然而入,不知是否有所驚擾?”
靜茹果真是菩薩心腸,這話說得真是慈悲為懷,與人方便。
李玄吉心中欽佩,當即對著靜茹合掌還禮,說道,“無妨。”
這時候,楊洋忽然又神識傳音給李玄吉,“你要冇事,我們現在就走,以免節外生枝。洞玄宗又來了一人。”
聽楊洋所言,似乎對這人頗有些忌憚。李玄吉遂入識藏,將神識朝著楚青麟身後投去。這才發現,楚青麟身後,除開韓奎都、魯宗儒等,又多了一個白淨得有些過分的中年人。略加關注,此人不但是一名煉氣境高手,而且氣息陰寒,深不可測。
“此人厲害,有些蹊蹺。”李玄吉回了楊洋一句,隨後從識藏中退出,對著靜茹說道,“若是公路解封,現在啟程,我也無妨。”
“阿彌陀佛。”靜茹見李玄吉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意,不禁頷首微笑,“路已解封。”
那宋白本想請李玄吉留下來,等自己與集團煉氣境高手順利交接之後再走。但見此情形,終究不好意思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