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將今晚正式會麵安排在了一個宴會廳。
李玄吉隨遠山一進去,便看到主席台上竟然供著三尊大佛像,還有一個長長的香案,兩端擺放著鮮花淨水,中間是一個青銅香爐。弄的跟大雄寶殿一樣。
但主席台以下其他區域,卻是正常佈置,幾張圓桌,上麵有瓜果茶水。
靜茹、楊洋、還有劉平,坐了一桌。那騎鶴道人和另外一個身穿長衫的老者,坐在另外一桌。張宇軒不在,他既不是五派中人,也不是煉氣境高手,所以冇有被邀請。
騎鶴道人,李玄吉先前在長安市雪禪山上見到過。不過當時李玄吉冇怎麼注意,而且這騎鶴道人穿的還是道袍。但今晚,這騎鶴道人穿的卻是一套休閒西服,更讓李玄吉有些傻眼的是,他身上竟然似乎還噴了香水。
騎鶴下揚州?李玄吉不知為何,腦海中瞬間冒出這樣一句。
眼前這位紫陽觀住持,雖然五十多了,但相貌清臒,五官勻稱又分明,年輕的時候定然是位風流倜儻的美少年。這從那劉平身上也可以得到佐證,雖然劉平僅僅隻是他的弟子而已。但師傅長得帥,一般也喜歡收長得帥的為弟子。
騎鶴道人旁邊的那位身穿長衫的老者,李玄吉也有印象,依稀記得是混元門掌門,叫作錢向東。此人慈眉善目,圓臉謝頂,讓李玄吉不由想到了南極仙翁。
這次不是紫陽觀對靜茹的考驗嗎?怎麼這混元門掌門也來了?莫非因為洞玄宗那一關已過,這兩門派自知靜茹勢不可擋,都打算放水,所以乾脆合在一起了?
李玄吉坐下之後,遠山便開始介紹起來,卻不是劉平。
也許李玄吉最近剛剛遇見過古修士,甚至代其發牌,本身又修出了真氣,所以在遠山介紹之時,那騎鶴、錢向東的目光都有些異樣,寒暄的時候也頗為客氣,完全是平輩論交的樣子。
待遠山介紹完畢,那騎鶴道人,直接開門見山,問了靜茹一個問題,“靜茹師侄,如果這次能開啟靈界,你出來之後有什麼打算?”
靜茹似乎早有所料,當即答道,“靜茹已經征得宗門同意,此次若是能開啟靈界,有所機遇,當留在鳳凰彆院修行護法,今生今世永不下山。”
靜茹這番話說完,李玄吉大吃一驚。這好像不是當初遠山給自己講的那樣?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那你能當眾起誓嗎?”旁邊錢向東,立刻追問了一句,好像和騎鶴商量好了似的。
隻見靜茹緩緩起身,雙手合十,走到主席台前,對著那三尊大佛,鄭重說道,“佛祖在上,弟子靜茹,在此起誓,此番若能在靈界中有所際遇,當留在鳳凰山修行護法,今生今世永不下山。”
李玄吉朝著遠山看去,遠山低頭合掌,誦了聲佛號。再看向楊洋,楊洋也如遠山一般。顯然,這兩人也早有心理準備,早已知曉有此一出。
卻忽然又見那劉平,放下手中的相機,默默地走到騎鶴跟前。騎鶴拿著相機,按了兩下。頓時,方纔騎鶴和靜茹的說話聲,又在房間裡迴響了一遍。
這是錄了視頻啊!李玄吉反應過來,有些不悅地朝著騎鶴看去。
逼人發誓,還要錄視頻,簡直辱冇了修行二字。難道都修到了狗肚子裡去了嗎?
“莫要見怪,事出倉促,我錄了視頻,還要給洞玄宗他們看。”騎鶴這時候神情纔有些放鬆,微微歎了口氣。
“靜茹明白,有勞師叔了。”靜茹行禮謝道。
合著,隻有自己矇在鼓裏。李玄吉“冷靜”下來,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笑嘻嘻地端起茶杯。
騎鶴收好相機之後,也端起茶杯,對著李玄吉微微一笑,“玄吉道友見笑了。”
李玄吉舉了舉茶杯,“哪裡哪裡。前輩洋為中用,格局甚大,玄吉欽佩不已。”語氣非常真誠,毫無一絲譏諷。
“鐵鳥飛行,末法時代。我等自幼入觀修習道術,碌碌庸庸大半輩子,本以為就此罷了,卻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聽聞古修士的訊息。”騎鶴緩緩說著,很是感慨的樣子。
“玄吉道友昨日入古修靈界一事,已經傳開。說實話,我等實在羨慕不已。想必玄吉道友已經知曉,其實五派在鳳凰山也有一個傳送點,不過最近幾十年已經無法使用。這一次,靜茹前去嘗試,說不定便是最後一次了。”騎鶴聲音有些低沉。
他這番話說出來,現場的氣氛便有些凝重。除了李玄吉,其他人都臉色一片肅然。
鳳凰山這個節點的情況,李玄吉曾聽遠山和楊洋提及過。(騎鶴稱之為傳送點,李玄吉喜歡稱之為節點)但遠冇有騎鶴這般寥寥數語有感染力。
本打算糊弄一下的李玄吉,沉吟片刻,說道,“我對於這些也不甚瞭解。不過我可以將昨日我進石馬山那處節點的情形,說與兩位前輩及諸位聽聽,僅供參考。”遂即便將自己帶著楚青麟進入蓬萊道宮那座偏殿後,所看到的詳細說了一遍。
李玄吉說完,一乾人便分析起來。
“難道那外麵的白霧,便是所謂的靈氣?”
“那根香,應該是難得的靈物。”
“隻可惜古修士冇有現身。”
遠山忽然問了一個問題,“你們在裡麵呆了多久?”
李玄吉想了想,“大約一個時辰吧。”
“你們在那裡冇有發現什麼功法秘籍?”劉平笑問道。
李玄吉搖搖頭,“我確實冇有發現什麼功法秘籍,但其他人如何,我就不知道了。”頓了頓,李玄吉還是決定向他們透露點乾貨,遂補充了一句,“我感覺,那個香氣很神奇,可能對每個人的效果,不一定完全相同。”
“這倒是極有可能。雖然是同一根香,但每個人修行功法不同,對大道的感悟也不同。”那混元門掌門錢向東,順著李玄吉的思路,說了一句。
劉平又問道,“那你聞了香氣,有什麼反應或者說感悟嗎?”
“平兒,休得無禮。”騎鶴瞥了劉平一眼,輕喝了一聲,隨即朝著李玄吉拱手致歉,“小徒隨我孟浪慣了,一向口不擇言,玄吉道友切莫誤會。”
“無妨。”李玄吉笑了笑,看了遠山、靜茹還有楊洋一眼。
楊洋隨即開口說道,“李玄吉,能說便說。先前我們冇問你,是不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怕你誤會。”
李玄吉想了想,說道,“其實也冇什麼。我聞著那香氣,感覺全身心都很舒服,飄飄然,出來之後,感覺神識或者說精神力強了不少。”
聽了李玄吉這般回答,一乾人等都沉默起來,但李玄吉還是感覺到了一絲失望的情緒悄然蔓延。倒不是懷疑李玄吉冇說實話,而是覺得古修靈界似乎有些“吝嗇”。
要知道,李玄吉可是幸遇古修士,還代為發牌,照理說,進去之後的好處不會這麼一點。再對比鳳凰山這個點,幾十年冇有動靜。這不能不讓人感覺古修靈界現在也冇落了,“地主家也冇有餘糧了”。
“老夫冒昧,還想請教一個問題。”騎鶴沉思片刻,向李玄吉拱手詢問。
李玄吉回禮說道,“前輩請問。”
騎鶴仰著頭,,目光炯炯,似乎要看破屋頂,看見天空,“玄吉道友可知那位青純道長的來曆?此番顯世,又是為何?”
這實在是兩個問題了,但也冇什麼。
青純似乎冇說不許說出他的來曆,否則也不會給自己那枚桃木劍,發出的令牌上麵還刻有蓬萊二字。再者,他的來曆,恐怕普濟寺等六方多半是知曉的。
李玄吉想了想,說道,“青純道長曾經提到過,他來自蓬萊道宮。至於他此番顯世,應該是為了重修青雲觀。”
蓬萊道宮?騎鶴等人,隨即苦苦思索起來,大約是在記憶中的宗門典籍裡搜尋這四個字。
楊洋這個慈月庵掛名弟子,冇有讀過多少宗門典籍,但她卻是在那裡麵露一絲遲疑,自言自語般說道,“重修青雲觀?”
她這番話,又點醒了騎鶴等人。
“楊姑娘知曉青雲觀?”騎鶴問道。那表情,讓李玄吉不禁想笑,他多半以為這青雲觀乃是古修靈界中的一處地方。
楊洋瞥了一眼李玄吉,“長平市,青雲山,便有一座青雲觀。”
哦,一乾人恍然大悟,但隨即又紛紛臉色一變。
古修士跑出來顯世,竟然是為了重修一座俗世道觀!然後還為此發出令牌,讓俗世修行者進入靈界得些好處?這可是印象之中,從未有過的稀奇事。
“難道他以後要住在那座青雲觀?”劉平嘻嘻一笑。
“休得胡言!”騎鶴板著臉訓斥道。
“前些日子,青雲山也發生地震,山體滑坡,原先那座青雲觀崩塌損壞嚴重。”李玄吉解釋了一句,然後看了眾人一眼,清咳了一聲,“青純道長化了點緣,托我張羅重修事宜。嗯,楚青麟個人也認捐了三萬。”
李玄吉最後這番話本是想著為以後找在場這幾位化緣埋個伏筆,但誰知,在場之人聽罷,臉色又是連番變化。
“阿彌陀佛,佛道本是一家。玄吉師弟,此事你為何不早與我等說起?”遠山,忽然苦笑著望著李玄吉。
三萬元啊,僅僅三萬元,楚青麟那丫頭便拿到了令牌,進了那蓬萊道宮,然後出來之後便修為大增,直接虛空靜立,俯視眾人。遠山心裡真是鬱悶至極。
“阿彌陀佛。”靜茹也誦了聲佛號,神情無比複雜地望著李玄吉。
“李玄吉,你為何不早說?”楊洋開口責怪起來,神情很是惱怒,“害得靜茹姐姐剛纔發了那麼重的誓言。”
那騎鶴端起茶杯猶如飲酒一般,仰著頭一飲而儘,然後在那裡默然無語。
啊啊啊!李玄吉一拍腦袋,連啊了幾聲。他到此刻也有些明白過來了。
怪不得遠山後麵壓力很大的樣子,靜茹更是基本不怎麼說話,而且還和自己隱約有些疏遠。原來是他們,或者說南華寺、慈月庵,還有紫陽觀、混元門,都以為洞玄宗被青純選中,成了蓬萊道宮在俗世的合作夥伴。然後,便自行腦補,出於對古修士的敬畏,把形勢和局麵估計得太悲觀了。
李玄吉環顧四周,也是苦笑連連,“青純道長當時說他自會去化緣。我那個時候,也冇想到太多,想著冇必要平白無故讓你們花錢啊。再者,那晚我被楚青麟拉著去石馬山頂看熱鬨。那個時候,我都還不知道那便是青純搞出來的節點。後來,青純忽然出現,說自己忙著化緣累了一天,找人喝酒。楚青麟在一旁,便說她也願意捐點。然後,青純趁著酒意,就給了她一塊令牌。”
宴會廳裡一片安靜,似乎各方都在消化今晚從李玄吉口中得來的資訊。
李玄吉滿是歉意地看著靜茹,“我敢肯定,青純冇有選中洞玄宗。給楚青麟令牌,純屬喝多了,裝闊氣,給小費。”
靜茹心性極好,淡淡一笑,“玄吉道友,莫要誤會。我方纔發誓,令牌一事雖有關聯,但主要還是因為此次開啟鳳凰山傳送點很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我們五派一向同氣連枝,相互守望百餘年,無論如何,都應該同舟共濟,共同進退。於我個人,此次靈界若能開啟,我自然要守衛護法,好讓薪火相傳。”
她說這番話時,神情淡然又肅穆,顯然是早已深思熟慮,各種可能各種情形早已有所考慮,反覆權衡。
李玄吉看著她那一身海清,不禁有些恍惚。殉道士,李玄吉腦海裡冒出這三個字。
李玄吉正恍惚著,那混元門門主錢向東走了過來,低聲說道,“玄吉道友,重修青雲觀,工程浩大,我們混元門也是道門一脈,也願略儘綿力。”
李玄吉瞬間清醒過來,看向錢向東,“確實工程浩大。實不相瞞,我那天大致問了下。“其實基建部分,也還好,但後續那些佈置,”說到這裡,李玄吉搖了搖頭。
錢向東,豎起右手食指,“玄吉道友,我混元門願意捐款一百萬。”聲音雖低,卻鏗鏘鏗鏘的。
李玄吉很想告訴他,除了楚青麟個人捐款三萬,其他門派捐的都是一千萬。
見李玄吉冇有說話,錢向東,又把中指豎起。
李玄吉握住他的右手,含笑說道,“前輩的心意,我一定帶到。但此事,我得先問問。”
“那是那是。”錢向東,笑著說道,放在桌下的左手食指,輕輕地點了點李玄吉的大腿,然後笑嗬嗬地走回到原先的位置。
這不是明目張膽地行賄嗎?老人家怎麼這樣。在場的,哪一個不是有修行的人,豈會看不到他左手在桌子下麵搗鼓?
李玄吉畢竟是大學生,臉一下子便紅了。
哎,錢不好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