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警黎明 第133章 黃河飯局與北狩令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8月14日,星期五,夜。
地點:湖南省長沙市雨花區,“磐石”要塞核心區,“瀟湘閣”酒店頂層,大型宴會包間“洞庭春曉”。
長沙的夏夜,濕熱依舊,卻已被“磐石”要塞強大的環境調控係統馴服了大半。酒店外,巨大的“嶽麓壁壘”如同沉默的鋼鐵山脈,在探照燈光柱的切割下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街道寬闊整潔,高效節能的磁懸浮軌道車無聲滑過。穿著墨綠色作訓服的世安軍巡邏隊,踩著“磐石ii型”輕型動力外骨骼特有的液壓節奏(嗤——嗤——),三人一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每一個角落。偶爾能看到三三兩兩的本土居民或拿著特殊通行證的外來倖存者,在宵禁前匆匆走過,身影在巨大的合金牆體和高聳的自動哨戒炮塔下顯得渺小而謹慎。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臭氧和遠處湘江水汽的混合氣息,秩序井然,卻也壓抑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瀟湘閣”酒店頂層,“洞庭春曉”包間內,氣氛卻與外麵的森嚴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刻意營造卻又暗流洶湧的“鬆弛”。
包間極儘奢華。厚重的紅木圓桌光滑如鏡,反射著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流瀉下的柔和光芒。牆上掛著意境悠遠的湘繡山水,角落擺放著精緻的仿古瓷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雨花區核心地帶璀璨的燈火,映照著遠處壁壘冰冷的輪廓。空調係統無聲運轉,將溫度恒定在人體最舒適的區間,空氣中漂浮著頂級雪茄的醇香、雨後龍井的清新以及桌上珍饈佳肴散發出的濃鬱香氣。
桌上菜肴琳琅滿目,是末世中頂尖的享受:清蒸長江刀魚、湘味臘味合蒸、洞庭野生鱉裙羹、炭火炙烤的雪花和牛、艦隊特供的無土栽培蔬果沙拉、甚至還有一小盆難得一見、來自珠江口特種漁場養殖的肥美大閘蟹。
李峰坐在主位,姿態放鬆。他身上依舊是一身質地柔軟的深灰色亞麻襯衫和長褲,腳上換了雙舒適的軟底布鞋。他彷彿對周遭的緊張氣氛渾然不覺,正專注於對付手中一隻蒸得橙紅油亮的大閘蟹。動作細致而專注,蟹八件(特製的合金工具,小巧精良)在他指間靈活轉動,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他耐心地剔出一塊塊飽滿瑩白的蟹肉,蘸上薑醋,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臉上帶著一絲滿足的愜意,彷彿這隻是一場尋常的老友聚會。
巨大的圓桌旁,坐著北方黃河以北五大勢力的首領:甘肅-寧夏控製者張鐵林(矮壯敦實,眼神閃爍)、河南“黑水集團”頭領陳梟(麵容陰鷙,獨眼銳利)、山東“複興聯盟會”首領“閻羅”張擎(臉色蒼白陰鬱)、河北複興軍頭領趙立誠(保養得宜,笑容圓滑)、東北實際控製者韓振邦(魁梧粗豪,敞著翻毛皮襖)。他們各自的心腹被客氣的“請”到了宴會廳外專用的休息室,由世安軍“陪同”。
五大首領麵前的餐具精美,菜肴熱氣騰騰,香氣誘人,但除了李峰,真正動筷的卻寥寥無幾。張鐵林小心翼翼地夾了幾片蔬菜,食不知味地咀嚼著;陳梟抽著雪茄,目光深沉地打量著李峰;趙立誠端著酒杯,小口抿著,笑容僵硬;韓振邦倒是顯得豪放些,撕扯著一隻烤羊腿,但咀嚼的動作帶著刻意的不在乎;唯有張擎,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麵前的餐具幾乎沒動,那雙陰鬱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峰,彷彿要穿透那層看似隨意的偽裝,看到冰封的深淵。
時間在沉默與食物的熱氣中緩慢流逝,隻有李峰剔蟹殼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隱約的巡邏腳步聲。壓抑感如同無形的潮水,不斷上漲,衝刷著每個人的神經。
終於,李峰放下手中的合金蟹針,拿起旁邊雪白柔軟的濕毛巾,細致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連指縫都不放過。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不發出一點聲音。擦拭完畢,他才抬起頭,目光隨意地掃過桌旁五人,如同巡視自家園圃的園丁。
“北邊那頭大白熊,”李峰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咀嚼蟹肉後的慵懶餘韻,彷彿在閒聊天氣,“伊萬·伊萬諾維奇,最近爪子伸得有點長。幾位怎麼看?”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如同投入看似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張鐵林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放下筷子,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聲音帶著西北口音的粗糲:“將軍明鑒!那老毛子在西伯利亞冰天雪地裡窩了十年,仗著地廣人稀喪屍威脅小,又不知從哪搞了點破爛玩意兒,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竟敢覬覦咱們的地盤?我看他就是欠收拾!隻要將軍您一聲令下,我張鐵林第一個帶兵北上,把他那熊窩給他端了!”
他語氣激昂,帶著明顯的表忠意味。作為李峰親手扶植、踩著舊主馬占山屍體上位的“代理人”,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緊緊抱住世安軍這條大腿。
陳梟吐出一口濃烈的雪茄煙霧,獨眼在煙霧後閃爍著精明的算計,聲音低沉沙啞:“伊萬諾夫盤踞西伯利亞多年,依托嚴寒地利和複雜地形,易守難攻。他手下那幫亡命徒習慣了苦寒環境,裝備雖然老舊,但韌性強。貿然開戰,消耗巨大。況且……”他頓了頓,獨眼瞥了一眼李峰,“艦隊那邊似乎有人在偷偷給他塞東西?雖然可能隻是些淘汰貨,但數量堆起來也是麻煩。將軍,對付這種人,硬碰硬不如釜底抽薪。若能掐斷他的補給線,或者……讓艦隊那邊給點壓力,讓他後院著火,纔是上策。”
他點出了問題的關鍵,也暗示了自己對更深層資訊的掌握。
趙立誠放下酒杯,臉上掛著商人般的精明笑容,聲音圓滑:“陳兄言之有理。打仗嘛,打的是錢糧,打的是後勤。老毛子那邊窮得叮當響,全靠搶掠和一點殘餘的工業底子撐著。咱們要跟他耗,自然能耗死他。不過嘛,北方幾省剛剛經曆整合,百廢待興,民眾也需要休養生息。依我看,若能通過外交或經濟手段加以遏製,讓其知難而退,避免大規模衝突損耗元氣,纔是上善之策。”
他扮演著和事佬的角色,核心是避免消耗自己的實力。
韓振邦撕下一大塊羊肉,嚼得滿嘴流油,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東北腔:“啥看法?乾就完了唄!那熊瞎子敢呲牙,就敲掉他的熊牙!老子手下那幫崽子,在冰天雪地裡跟喪屍、跟變異獸鬥了十年,最不怕的就是吃苦玩命!不就是西伯利亞嗎?隻要將軍給足槍炮給養,老子帶人給你一路推到烏拉爾山!”
他的表態看似粗豪勇猛,卻也帶著試探——要槍炮給養。東北地廣人稀,資源匱乏,裝備落後,正需要輸血。
張擎看著其他四人或附和、或獻策、或試探,那張蒼白陰鬱的臉愈發陰沉。他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白酒,彷彿要將胸中的憋悶和怨毒一同燒下去。他“啪”地一聲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聲音帶著刻骨的冰冷和毫不掩飾的怨恨:
“看法?哼!我看他就是匹餓狼!但他再餓,也知道北邊有大片無人區可以去啃!不像某些人,占了南方膏腴之地還不夠,手還伸得這麼長,管到黃河以北來了!怎麼?收拾了馬占山還不夠,還想把我們都當槍使,去替你啃西伯利亞這塊硬骨頭?伊萬諾夫有艦隊餵食,我們有什麼?拿什麼去打?拿命填嗎?到時候我們的人死光了,血流乾了,地盤正好讓將軍您不費吹灰之力收入囊中?真是好算計!”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裸地撕開了溫情麵紗下殘酷的權力本質,帶著濃重的火藥味和強烈的挑釁。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張鐵林臉色發白,陳梟獨眼微眯,趙立誠笑容僵在臉上,韓振邦咀嚼的動作也停下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張地在李峰和張擎之間遊移。
李峰麵對這近乎咆哮的質問,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他甚至拿起酒壺,慢悠悠地給自己那隻二兩容量的青花瓷小酒杯斟滿了清澈如泉卻蘊含驚人力量的白酒。酒液入杯,發出細微悅耳的清響。
他放下酒壺,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迎向張擎那雙燃燒著怒火和恨意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平靜得可怕,彷彿張擎的咆哮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幾位首領多是雄踞北方多年的豪傑,各有根基。”李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寂靜,“世安軍無意越俎代庖,更無意染指黃河以北。”
這句話讓張鐵林、陳梟等人心中微微一鬆,卻又更加警惕——鋪墊之後必有轉折。
果然,李峰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隨意:
“不過,天下倖存者,皆是大災變後掙紮求存的同胞。互通有無,方能共渡時艱。世安軍有意,與北方開通互市。”
“互市?”趙立誠眼睛一亮,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李峰微微頷首:“黃河以南,湘江、珠江、長江流域,由世安軍掌控的富庶城市——長沙、武漢、南昌、廣州、福州、南寧……所有商埠,向持有五大勢力授權牌照的商隊開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丟擲了第一個重磅籌碼:
“世安紙幣(一種信用穩定、依托龐大物資儲備和武力保障的末世硬通貨),與各位轄區內流通的貨幣(多為糧票、貴金屬代幣或強製信用券),設立官方兌換彙率。初步定為一比七。”
“一比七?!”韓振邦差點被嘴裡的羊肉噎住,失聲叫了出來!這意味著他們手裡那些價值有限的區域貨幣,可以按極其優惠的比例兌換成世安紙幣!有了世安紙幣,就能在南方那些物資充裕、秩序穩定的城市購買到他們急需的糧食、藥品、布匹、甚至是一些工業製成品!這是巨大的利誘!
陳梟的獨眼中精光爆閃,心中飛速盤算著其中的利潤空間。張鐵林更是激動得搓著手。趙立誠臉上那商人般的笑容變得無比熱切。連張擎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貪婪,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和猜忌壓了下去。
李峰彷彿沒看到眾人的反應,繼續平靜地說道:“此外,世安軍旗下的軍工廠,生產的輕量級武器——自動步槍、衝鋒槍、輕機槍、火箭筒、配套彈藥、單兵通訊器材、乃至部分經過簡化的‘磐石-i型’外骨骼護甲(非動力型),均可納入互市貿易清單。”
武器!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焰!末世之中,糧食是命,武器就是延續命脈的獠牙和利爪!掌控糧食和武器,就掌控了生存和發展的根本!世安軍的製式武器,其可靠性、耐用性和威力,遠非他們各自地盤上那些小作坊拚湊出來的土造槍械可比!有了穩定的武器來源,他們的武裝力量將得到質的提升,對內鎮壓反抗、對外抵禦喪屍和其他勢力侵擾的能力將大大增強!這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當然,”李峰話音一轉,打破了眾人眼中燃起的熾熱,“這些武器彈藥,並非無償提供。需以實物進行等值交換——糧食、棉花、成品油、各類金屬礦石(尤其是稀有金屬)、廢舊鋼鐵、乃至經過初加工的木材、皮革等戰略資源。具體兌換比例、細則、物流保障以及安全監管,由我們雙方派出的專門團隊後續協商敲定。”
他端起那杯斟滿的、在燈光下折射出清冽光澤的白酒,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各異的臉龐:
“條件,就是這些。各位首領,意下如何?”
巨大的誘惑與未知的風險擺在麵前。包間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五人都在飛快地盤算著利弊:
互市帶來的物資和武器,是實打實的好處,能極大地增強自身實力。一比七的彙率更是近乎白送的好處。但代價呢?天上不會掉餡餅!將軍丟擲如此誘人的條件,必然要求對應的回報!而且,互市一旦開通,世安軍的影響力將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他們的地盤,經濟命脈將被部分掌控。這是裹著蜜糖的毒藥?還是通往更強盛未來的鑰匙?
張鐵林內心掙紮最小,他本就是李峰扶持的傀儡,沒有拒絕的資本,隻有拚命表現的**。他幾乎是第一個就想開口應承下來。
陳梟則想得更深。他本就傾向於依附世安軍,隻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投名狀和契機。互市和武器供應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但將軍如此慷慨,所求必然更大!他壓下心中的激動,等待李峰的下文。
趙立誠在權衡:互市帶來的豐厚利潤足以讓他實力倍增,但代價是什麼?他需要知道將軍真正的目標。
韓振邦呼吸粗重,武器!他最缺的就是好武器!有了世安軍的裝備,他那些彪悍的拓荒團就能變成真正的精銳!東北廣袤的土地和資源就有了變現的渠道!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劃算!但他也明白,便宜不是那麼容易占的。
張擎內心的貪婪早已被更深的警惕和怨毒吞沒。他太瞭解李峰了!這看似慷慨的饋贈背後,必然是更苛刻、更陰險的枷鎖!他絕不相信世安軍會無緣無故地大發善心!這一定是陷阱!是李峰要徹底吞並北方的第一步!他絕不能輕易就範!他要撕開這層虛偽的麵紗!
就在張鐵林激動地想表態、陳梟和趙立誠猶豫權衡、韓振邦躍躍欲試之際——
“將軍!”張擎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撐著光滑的紅木桌麵,身體微微前傾,蒼白的臉上因激動和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那雙陰鬱的眼睛死死鎖定李峰,聲音尖銳而充滿敵意:
“好!互市!武器!確實誘人!誘人到讓人不敢相信!將軍,世安軍家大業大,給我們這些‘窮鄰居’如此豐厚的回報,圖的是什麼?您就彆繞彎子了!開啟天窗說亮話!您想要我們拿什麼來換?!”
他幾乎是吼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問!包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峰身上,等待那個註定沉重的答案。
李峰端著酒杯的手穩穩停在半空,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張擎的爆發早在他預料之中。他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他放下酒杯,沒有立刻回答張擎,而是將目光投向包間厚重的雕花木門,彷彿在等待什麼。
這無聲的舉動,讓張擎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
“咚咚。”
兩聲禮貌但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李峰的聲音平靜無波。
雕花木門無聲地被推開。王小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穿著合身的黑色立領作戰服,臉上帶著那招牌式的、痞氣中透著冷酷的笑容。他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側身讓開一步。
一個身影,踉蹌著被王小虎身後兩名穿著暗刃製服、麵無表情的士兵推了進來。
此人身材矮小精悍,穿著一身沾滿泥汙和乾涸血跡的破舊黑色勁裝,臉上有幾道未癒合的擦傷,眼神驚惶如同受驚的兔子,正是半個月前,張擎花費巨大代價派往廣州、潛入雙子大廈核心區執行刺殺李峰任務的頂級殺手——代號“毒蛇”!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張擎腦海中炸開!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撞在身後的椅背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他精心策劃、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刺殺行動,他最後的瘋狂反撲……失敗了!而且人贓並獲!毒蛇竟然落在了李峰手裡?還被帶到了這裡?!完了!
毒蛇被推搡到包間中央,強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當他看到主位上那個穿著便裝、麵容平靜的男人時,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他猛地抬頭,目光驚恐地掃過眾人,最後死死定格在麵色慘白、眼神怨毒的張擎身上!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將軍饒命!饒命啊!”毒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調,指著張擎,語無倫次地嘶喊道:“是他!是‘閻羅’張擎!是他出的錢!是他指使我的!他給了我半噸黃金和三車皮糧食做定金!要我務必潛入廣州,找機會……找機會……”他不敢再說下去,隻是拚命磕頭,額頭撞擊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恨您除掉了他的靠山(指被世安軍整合時清洗掉的舊勢力殘餘),他發誓要您血債血償!他還說……還說事成之後,要聯合其他幾家,把世安軍趕回長江以南!我說的句句屬實!將軍饒命啊!”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擎心上!也砸得在場其他四人心臟狂跳!包廂內死寂得隻剩下毒蛇砰砰的磕頭聲和他粗重恐懼的喘息。
張擎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猛地看向李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窮途末路的瘋狂!“汙衊!這是**裸的汙衊!李峰!你為了栽贓我,隨便找了個死囚來演戲!你好毒的心……”他嘶吼著,試圖否認,但聲音卻在李峰那平靜得可怕的目光注視下,越來越弱,越來越蒼白無力。
李峰依舊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他隻是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
然而,包間門口的情景,徹底擊碎了張擎最後一絲僥幸!
毒蛇身後,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麵容沉穩、氣質乾練的中年男人,緩緩地從王小虎身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平靜地站在包間門口,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麵無人色的張擎,然後微微垂首,對著主位的李峰恭敬地行了一禮。
“羅……羅雲山?!”張擎如同見了鬼一般,尖聲叫了出來!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背叛而變得扭曲!這是他最倚重的心腹!是他複興聯盟會的二把手!是他視為左膀右臂、一同策劃了刺殺行動的“兄弟”!
為什麼?他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站在李峰那邊?!
一瞬間,張擎全明白了!什麼刺殺計劃,什麼最後的瘋狂……他所有的謀劃,他複興聯盟會內部的風吹草動,甚至他引以為傲的秘密據點……在李峰麵前,如同透明的玻璃魚缸!他被李峰玩弄於股掌之間而不自知!羅雲山,這個他最信任的人,早已被世安軍策反!
巨大的屈辱、被徹底愚弄的憤怒、以及滅頂之災降臨的絕望,瞬間吞噬了張擎的理智!
“李峰!我操你媽——!”
張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咆哮!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隻剩下最原始的、與敵偕亡的瘋狂!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把沉重的黃銅餐刀(雖是餐具,但邊緣鋒利),不顧一切地朝著幾步之外、依舊端坐不動的李峰猛撲過去!動作快如瘋狗!
“將軍小心!”離李峰最近的張鐵林嚇得尖叫出聲!
陳梟瞳孔猛地收縮!趙立誠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韓振邦也瞪大了眼睛!
然而,王小虎動了!
他如同一道蓄勢已久的黑色閃電!在張擎剛剛離座、餐刀寒光乍現的瞬間,就已經動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隻有一個字——快!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肉體撞擊聲!王小虎的右腳如同攻城錘,帶著萬鈞之力,精準無比、狠辣至極地踹在張擎全力撲出的身體側麵——腰肋與胸腹交界處!
“哢嚓嚓!”
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內臟破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噗——呃啊!!!”
張擎的身體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飛的破麻袋,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在半空中弓成了一隻大蝦,口中噴出的鮮血混合著碎裂的內臟碎片,在空中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他手中的餐刀無力地脫手飛出,叮當一聲掉在遠處的地毯上。他整個人重重地砸回地麵,翻滾了幾圈,蜷縮在厚實的地毯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口中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痛苦呻吟,鮮血從他口鼻中汩汩湧出,瞬間染紅了一大片地毯。
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那雙充滿了怨毒、不甘和徹底絕望的眼睛,卻死死地、死死地瞪著李峰的方向,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整個包間內一片死寂。隻有張擎那瀕死的、痛苦的喘息聲在回蕩。血腥味瞬間蓋過了食物的香氣。陳梟的雪茄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濺。趙立誠臉色煞白,嘴唇哆嗦。韓振邦握著羊腿的手僵在半空。張鐵林更是嚇得癱軟在椅子上,大氣不敢出。
李峰依舊端坐著,連姿勢都沒有變過。他平靜地看著在地毯上痛苦掙紮、如同瀕死蠕蟲般的張擎,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物品。那目光,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隻,俯瞰著塵埃中即將湮滅的螻蟻,隻有徹底的冰冷和漠然。
“清理掉。”李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盤。
羅雲山——張擎那位剛剛“背叛”的二把手,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動作沉穩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安裝了消音器的qsz-92式半自動手槍(世安軍情報人員標配),邁步走到蜷縮在地、因劇痛和恐懼而不斷抽搐的張擎麵前。
張擎似乎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掙紮著抬起頭,鮮血模糊的視線死死盯著羅雲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怨毒和難以置信的質問。他想嘶吼,想咒罵,但湧出的隻有更多的血沫和破碎的臟器。
羅雲山沒有避開他的目光,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但瞬間便被一種冰冷的決絕取代。他沒有任何猶豫,抬手,槍口對準了張擎那顆沾滿血汙的頭顱。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聲經過消音器處理、如同悶錘敲打濕布的槍聲,在死寂的包間內急促而冷酷地響起!每一聲都伴隨著張擎身體的一次劇烈震顫!
子彈精準地貫入張擎的頭顱、心臟、胸腹!暗紅的血花伴隨著破碎的組織,在昂貴的地毯上不斷綻開、蔓延!
羅雲山的手很穩,眼神冰冷如同手術刀。他直到將彈匣裡的子彈全部打空,直到張擎的身體徹底停止抽搐,變成一灘毫無生氣的血肉模糊之物,才緩緩垂下槍口。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與桌上精緻的菜肴香氣混合成一種地獄般的詭異氣息。
包廂內鴉雀無聲。剩下四位北方首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張鐵林麵無人色,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陳梟的獨眼死死盯著地毯上那灘迅速擴大的暗紅,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趙立誠臉色慘白,手指死死摳著桌沿,指節發白;就連最為粗豪的韓振邦,也放下了手中的羊腿,臉上的橫肉僵硬無比,看向李峰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與……恐懼!
兩名麵無表情的暗刃士兵走了進來,動作嫻熟而麻利。他們像拖拽一件垃圾般,一人拽住張擎屍體的腳踝,另一人托住肩膀,將還在滴血的沉重屍體毫不費力地拖離了包間。沉重的摩擦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厚厚的地毯上,留下了一道粘稠、暗紅、觸目驚心的長長拖痕,從張擎斃命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門口,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包間的門再次無聲地合攏。
血腥味依舊濃烈。桌上那盆清蒸大閘蟹的熱氣似乎都凝滯了。王小虎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退回到門側的陰影裡,抱著雙臂,嘴角依舊掛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帶著野性和痞氣的笑容。羅雲山則默默地站到了李峰的身後側方,微微垂首,姿態恭敬,彷彿剛才那個冷酷開槍處決舊主的人不是他。
李峰拿起那張雪白的濕毛巾,再次細致地擦了擦手,彷彿要擦掉空氣中無形的血腥。然後,他重新拿起筷子,旁若無人地從麵前的蟹殼裡剔出一塊飽滿的蟹黃肉,蘸了點薑醋,送入口中,細細品味。動作從容優雅,與幾分鐘前那血腥的處決場麵形成了地獄天堂般的強烈反差。
他嚥下蟹肉,拿起酒杯,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煞白、心神俱震的剩下四位北方巨頭,眼神落在韓振邦和趙立誠身上:
“山東的事,解決了。”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日常小事,“那麼,關於剛才的交易,還有剛才說的……去莫斯科‘喝茶’的事,”他微微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兩人,“應該……沒問題了吧?”
“沒問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千鈞之力!
局勢瞬間明朗!
張鐵林(甘肅):李峰親手扶植的傀儡,早已是世安軍的一部分!他第一個反應過來,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激動得語無倫次:“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將軍!我張鐵林唯將軍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彆說莫斯科,就是打到北極圈,我老張也絕不含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熱表忠。
陳梟(河南):這位心思深沉的梟雄,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後,迅速看清了形勢。李峰展現出的雷霆手段和深不可測的掌控力讓他再無任何僥幸!他緩緩站起身,扔掉手中熄滅的雪茄,對著李峰深深一揖,聲音低沉而鄭重:“將軍智深似海,手段通神。陳梟服了!願率‘黑水’上下,為將軍前驅!赴湯蹈火,誓死追隨!”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徹底投誠!羅雲山的現身,更是讓他明白,任何僥幸和搖擺都是致命的。
羅雲山(新任山東首領):他上前一步,站在李峰側後方,對著韓振邦和趙立誠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有力:“山東之事已了。複興聯盟會上下,今後唯將軍之命是從。北上莫斯科,雲山願為先鋒!”
他代表著剛剛被雷霆手段“整合”的山東勢力,成為了李峰手中新的、更聽話的棋子。
三比二!
不,在張擎被當眾處決、羅雲山臨陣倒戈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四比零!張鐵林、陳梟、羅雲山(山東),再加上李峰本身代表的世安軍(南方),北方五大勢力中已有四家明確站隊!
此刻,隻剩下河北趙立誠和東北韓振邦。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龐大壓力,如山崩海嘯般向著兩人傾軋而來!這股壓力,來自李峰那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權的目光,來自王小虎陰影中如同實質的殺氣,來自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濃烈血腥,更來自桌上那三位“新晉”盟友冰冷而帶著審視意味的注視!
拒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立刻成為張擎第二!意味著自己的地盤將被眼前這四股力量(世安軍
張鐵林甘肅
陳梟河南
羅雲山山東)聯手從地圖上抹去!沒有任何僥幸!李峰能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策反張擎的二把手,能在他們的宴席上,如同宰殺雞犬般處決一位與他們平起平坐的北方梟雄……對付他們兩個,隻會更加輕鬆寫意!
同意?雖然同樣是被當槍使,去啃西伯利亞那塊硬骨頭,但至少能獲得互市的巨大好處,獲得夢寐以求的武器供應,地盤和權力暫時還能保住。甚至,如果運作得當,在這次“北狩”中表現突出,未嘗不能在世安軍主導的新秩序中分得更大一杯羹!
韓振邦臉上橫肉抽搐了幾下,那雙如同草原狼般的眼睛裡,所有粗豪和凶悍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敬畏取代。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巨大的酒杯(裡麵是滿滿的白酒),站起身,對著李峰,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將軍!我老韓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但我知道啥叫識時務!啥叫真英雄!您剛才的手段,我服氣!心服口服!沒說的!以後我東北軍,就是將軍您手裡的一把刀!您指哪,我砍哪!打到莫斯科?乾他孃的!我老韓第一個衝!”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彷彿在灼燒掉最後一絲猶豫。
趙立誠最後一個站起身。這位精明的商人臉上,所有的圓滑笑容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種麵對絕對力量時的蒼白和臣服。他端起自己麵前那隻小小的二兩酒杯,雙手微微有些顫抖地捧起,對著李峰,聲音乾澀卻清晰無比:
“將軍……神機妙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今日,趙某……心悅誠服!河北複興軍,願附將軍驥尾。互市,北狩……但憑將軍驅策!”
他也仰頭,將杯中酒飲儘,姿態放得極低。
塵埃落定!
李峰看著眼前齊刷刷站立的四人(張鐵林、陳梟、羅雲山、韓振邦、趙立誠),看著他們眼中殘留的恐懼、敬畏、臣服以及對新利益的渴望,嘴角終於向上揚起一個清晰而滿意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勝利者的張揚,隻有一種深沉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他端起自己那隻小小的青花瓷酒杯,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好。為了黃河以北的安寧,為了世安,為了……莫斯科的雪。乾杯。”
“乾杯!”
“敬將軍!”
五人齊聲應和,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激動和一種踏上新船的不安與期待。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彌漫著血腥氣的奢華包間內回蕩。
這一刻,北方黃河以北的龐大版圖,在李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智謀與雷霆殺伐之下,徹底完成了整合與力量的統合。一盤散沙被強行捏合成一隻指向西伯利亞的拳頭。而李峰,端坐主位,如同掌控棋局的弈者,靜待著北狩的號角吹響,靜待著莫斯科的雪落在那片被野心染紅的土地上。他的心智,他的手腕,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今晚每一個見證者的靈魂最深處,化為難以磨滅的敬畏與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