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中狀元那日,說我是他的義妹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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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蕭澤修六年,他高中狀元後,給了我一封休書。
隨後開祠堂將我認作義妹,我站在幾塊破爛的牌位麵前,垂眸不語。
他卻一派坦蕩:“跟我自幼定親的是你姐姐,奈何當年你父親棒打鴛鴦,生生拆散我們,現在一切該回歸原位了。”
“念在你照顧我六年,我認你當義妹,算是對你的補償。”
或許他也覺得這樣說有些荒唐,眯著眼睛裝傻充愣: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和我說,我儘力滿足,但我的妻子隻能是錦月,她丈夫剛死,我不忍心再讓她當妾室受委屈。”
他隨手拿出一根桃木枝丫插進我發間:
“義妹,為兄送你桃木簪,盼你日後早日覓得良人。”
我看了看他身後準備送給姐姐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笑了。
跟他在一起,我連一件鮮亮的衣裳都不敢穿,守著萬兩金銀吃口肉都要費心找藉口。
現在終於可以放心大膽的帶著錢跑路了。
……
我愚笨,腦子忽然有點不夠用。
我望著落落大方的蕭澤修,心裡涼了半截。
難怪他昨晚一口氣要了五次水。
今早我的腰間還是抖的。
嫁給他六年,他還是第一次對我如此熱情。
我以為他是因為得了狀元而高興,但我又想錯了。
“我義妹花容月貌,又會做得一手好酥山,日後不愁找不到好夫君!”
我第一次覺得蕭澤修英氣逼人的臉有些醜陋。
圍觀的阿婆替我鳴不平:
“沒考上狀元之前,你說宛白是你的糟糠妻!”
“現在你考上了,身後那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不說拿出來一些送給宛白,一個破木頭就想打發她做你的義妹啊?”
“你滿皇都打聽一下,哪個體麵人家的義兄把義妹的身子破了的?”
蕭澤修麵色一凝:
“無知婦人!你說她是我的發妻,可有證據?”
“我乃蘭陵蕭氏的後人,要不是家道中落,也不會隨便跟一個不知名的江家定親!”
“我的婚書上寫的清清楚楚,跟我定親之人,分明就是江家嫡女,江錦月!”
“這六年,江宛白不過是暫住在我家裡!”
他一拂袖,飄逸的蠶絲衣角甩在我的麵頰上,重重說道:
“何談成親二字?”
“可有庚帖?可有媒人?可有六禮和陪嫁?”
阿婆啞然,一下子被他懟的說不出來話。
而我,也隻是在這片刻間就做好了決定。
我收好放妻書,鄭重謝過他的禮物:
“奴家自知身份低位,這些年開酥山攤謀生,商人卑賤,配不上蘭陵蕭氏的名號。”
“能做蕭公子的義妹,是我江宛白的福氣。”
“隻是義兄要準備跟江家嫡女成親,我再待在這裡不合禮數,還請義兄允許,讓我搬出蕭家,
自立門戶。”
阿婆氣得連連撤住我的衣袖:
“你傻啊!”
“苦日子馬上要熬出頭了,他有那麼多金餅呢,你得賣多少酥山才能掙出來啊!
你這時候離開,以後不還是要繼續過苦日子?”
我後退一步,躬身行禮:
“阿婆,您莫要再說了,我亦對蕭大人毫無男女之意,如今認了他做我的義兄,以後我在皇都做生意,也算是有了依靠。”
其實我特彆想跟阿婆說,她年紀大了,真的不要胡亂生氣。
蕭澤修不打算要我了,我也不會自怨自艾。
跟他成婚這六年,我也不是把所有的金銀都拿給他科考用。
從小我娘就教導我,女子一生中最可靠的兩樣東西分彆是,自己掙的錢,自己生的娃。
無論這世上男子嘴上說的多麼天花亂墜,也不要全身心的信任。
尤其在目睹了我娘苦等一生的慘烈結局後,我更加不會為了一個男人尋死覓活。
蕭澤修很滿意我的卑微懂事。
“這兩隻雞爪就賞賜給你吃吧!”
“為兄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步伐輕快的消失在門口。
又不放心折返回來。“一對雞爪約莫不夠,我再給你送來一對雞翅尖,還望義妹吃的開心。”
“以後,為兄入朝做官,自會有官家宅院居住,這兩間茅草屋就留給你吧!”
他舒朗的眉宇間全是喜悅自豪。
在街坊眾人的見證下又拿出一份手寫的地契:
“你一個弱女子,每天經營你的酥山攤就已格外辛苦。”
“我也並非是那等吝嗇小氣之人,讓你獨自一人搬走的話我於心不忍。”
“如此,你便可繼續在此間居住。以後在皇都城,有我在,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交代完這些事,蕭澤修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街角。
鄰居們怏怏散去,誰也沒看到我眼中的欣喜若狂!
六年前,江錦月寧願嫁給一個紈絝世子做續弦,也不願意做他的正妻。
我爹也不想讓她嫁過來吃苦。
自然就想到了被遺棄在歌樓的我。
我自幼跟娘親混跡在歌樓討生活,娘親病逝後,我每日都被老鴇逼著去接客。
江家人當初隻想讓我來頂替了江錦月不要的親事。
他們卻不知道,在我眼中,照顧一個男人的起居,遠遠好過倚樓賣笑,漂泊無居。
一個月前,蕭澤修高中的訊息傳來,江錦月便死了夫君。
我暗暗想,這也過於巧合了。
我連忙帶上放妻書和藏在地縫裡麵的銀票去了官府。
“三日後,你便可以來領取新戶籍了!”
小吏拿了我的錢,麵色也比以前變得更加和善了。
走出官府,江府的仆人卻攔住我的腳步:
“二小姐跟蕭澤修不清不楚過了六年,讓江家顏麵儘失,老爺特地讓我們來抓你回去!”
重新回到江家,我爹一臉嚴肅:
“逆女!江家的門風全部都被你玷汙了!”
“你這六年去哪裡了?害的我們好找!”
“要不是有澤修伴你認作義妹,估計你早就淪落歌樓了!”
我心頭火氣:
“你們又想乾什麼?”
“六年前是你們讓我嫁給蕭澤修,我毫無怨言跟他過了六年苦日子。
現在他給我了放妻書,也把我認作義妹,
你們又在鬨哪一齣?”
江錦月一副受了天大苦楚的委屈樣子:
“爹爹!您不要再責怪妹妹,是我沒福氣,也許我就是命中給彆人做續弦的命,隻要蕭郎以後待我好,就算再有十個續弦的名頭,女兒也認了!”
我睜大眼睛,瞬間就懂了!
蕭澤修不想被世人扣上一個拋棄發妻的名頭。
江錦月更不想落下一個專門給男人做續弦的把柄。
兩個人一拍即合,
我爹倒是樂意出頭幫他們牽線搭橋。
蕭澤修不敢再看我。
江羨一聲令下:
“來人,把這個逆女關進祠堂,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錯,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老夫也要仔細查查,她到底是不是我們江家的血脈!”
我懂了,我爹這是見我沒利用價值了,想順便再把我這個出身不堪的女兒也給除掉啊!
“給老夫重重的打!逼問出她娘親當年到底有多少個野男人?”
“她長得跟我一點也不像!也許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
我十幾個大板子結實的落下,我疼的滿頭是汗,根本的就說不出話來!
我死死盯著江羨那個老不修!
“江羨!你不配得到我娘親的愛!”
“我娘對你一往情深,她做酥山供養你考上了狀元,你卻拋棄了她!”
“你在京城娶了高官之女,卻將我娘親送入歌樓,你早晚會遭報應的!”
此言一出,江羨更加惱火。
蕭澤修也是握緊了拳頭,
他目光深沉盯著我,像是觸動了某種心思。
“義妹!你怎可如此頂撞嶽父大人?”
“這六年,我費心教導你讀書識禮你都忘記了嗎?”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摸樣:
“就算你不是江家的血脈,以後也永遠是我的義妹,你有事何苦惹得江大人不開心呢?”
“宛白腳踝上還有陳年舊傷,你們下手輕一點……”
他嘴上說的好聽,眼皮卻在不停抽動!
行刑的下人一
棍子打在我的腳踝處,一瞬間我便啞了聲!
紮心斷骨的痛一下將我壓的喘不過來氣!我眼底蓄滿委屈的淚:
“蕭澤修!”
“五年前,你染了風寒,高熱不退,要不是我上山采藥,你早就沒命了!”
“我腳踝的傷全是拜你所賜!”
“你竟然讓他們專門挑我的最痛處打?”
我以為,他願意給我義妹的名分,是他良心未泯。
但我真的想錯了!
即便是我不哭不鬨,他們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蕭澤修站在陰影裡,一臉糾結。
“嶽丈大人,不如就讓她剃了頭發做姑子去吧!”
江錦月一腳踩在我的手臂上,順便扭了好幾個圈:
“蕭郎,你不會是對她舊情難忘吧?”
“我也不是非嫁給你不可。”
說著,她像是一個高傲的大雁,一扭頭,便是風情萬種。
蕭澤修立刻討好她:
“錦月放心!我對她從無半點私情!”
“你若不喜歡,我立即就給她落發!”
說著,他便親自去找剪刀。
院子裡麵起了風,廊簷下的風鈴像是催命的符咒。
銀晃晃的剪刀就橫在我的眉宇間。
我連最後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要我能活下去,我一定會牢牢記住今天的一切恥辱!
蕭澤修、江錦月、江羨以及在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給我下地獄去!
我看著滿地烏黑的青絲,竟然連憤怒都感覺不到。
最後江羨咳嗽一下:
“最好不好要在家中鬨出人命!”
“你初入仕途,要是被言官抓住把柄,會影響你前程。”
“看她這樣算是廢了,就把她扔到尼姑庵裡麵吧。”
兩個仆人上前將我拖走。
身後,傳來江錦月的一聲嬌嗬:
“慢!她如此卑賤,萬一手腳不乾淨,偷了蕭郎家裡的錢財可怎麼辦?”
“金銀這種黃白之物,可不能讓她平白拿走啊!”
蕭澤修略顯尷尬:
“錦月以為如何?”
“自然是讓下人給她搜過身再送出府!”
她輕輕瞟了一眼遠處的馬夫:
“就你了!”
一臉貪戀的馬夫衝上來,毫不留情撕開我的外衣、中衣!
粗糲的大掌一寸寸的搜查我的身。
我徹底怒了!
張口想要罵人,但我的嘴巴卻被塞了一塊破爛布頭。
我想要甩開那雙發黑的手,馬夫卻連我的小衣都不放過!
他色眯眯道:
“還有小衣下麵沒有搜查到,不如大小姐再給我安排一個偏僻的地方,我繼續搜查乾淨啊!”
蕭澤修臉色煞白:
“萬萬不可!”
“蕭郎?你為何要幫她說話?”
“以後,你有我相伴,江宛白如何,跟你再也沒有關係了呀!”
江府所有人都在眯著眼凝視我。
在他們眼中,好像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可以隨意玩弄淩辱的物件!
我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崩潰情緒:
“蕭澤修!我身上什麼都沒有!”
“家裡所有的錢財都在你手上!”
“求你,給我一點尊嚴!”
他麵露遲疑,張張嘴,想說一些什麼,卻遲遲沒有說。
馬夫趁機撕掉我的小衣,零星掉落幾塊雞骨頭,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算了!趁著夜色初上,趕緊把她送走吧!”
江錦月輕歎一句:
“我也並非是那種刻薄的人,無非是不想讓蕭郎吃虧罷了!”
我像是一塊破布,被人扔到荒郊。
馬夫垂涎一路,終於找到機會撲上來!
“小美人!雖然你是狀元郎玩剩下的,但也是一副細皮嫩肉啊!”
“狀元郎說了!絕對不能讓你繼續活在這個世上!”
他的大掌落在我的胸脯上:
“臨死之前,你再配老子逍遙一下!老子讓你死個痛快!”
我被他壓在草墊子上麵,痛的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馬夫結束後,背著我進了山,估計他是第一次做這種殺人越貨的事情。
嘗試了好幾遍,都不敢直接掐死我。
前麵就是一處小山崖。
皎潔的月光在天邊靜默。
幽深的山崖下麵是一片荒蕪漆黑,像是一個會吞噬人心的蛇。
馬夫就著山崖上的石頭在磨刀。
我抓住機會,縱身一躍,消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幕裡……
而另一邊,蕭澤修雖然考中狀元,但是他初入仕途,手中無錢打點官場。
江家為了迅速抓住這個狀元郎,拿出豐厚的陪嫁。
他跟江錦月的婚事辦的風風光光。
好多前來道喜的人,都很默契的不去提江錦月守寡不到一個月就改嫁的事情。
自然也沒人提到我這個下堂妻。
可成婚不到一個月,蕭澤修就變了臉。
“恭喜狀元郎,
您的夫人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他摔了茶杯:
“放屁!我們成婚才一個月!孩子怎麼會這麼大?”
老郎中溫和認真的目光掃過他的頭頂,究竟靜默。
蕭澤修迅速鎮定下來,一連三天都謊稱公務在身,不得不去公廨通宵理事。
第四天深夜,小廝來送信:
“大人!小的看見一個黑影往後宅去了!”
“您現在回去,剛好能撞見!”
蕭澤修抽出長劍,火速回府。
幽靜的假山後麵,竟然亮了燈!
兩道纏綿的影子打在假山的石壁上,
蕭澤修氣的頭昏目眩,他提著劍,
生生闖了進去……
假山後頭,江錦月正香汗淋漓,呢喃不止。
柔軟的臂彎下,赫然是馬夫的麥色黝黑的脖頸!
蕭澤修氣的直跳腳!
“賤人!我們成親一個月,你就敢跟人私通!”
“老實交代!你腹中的孽種,是不是這個野男人的?”
江錦月哀嚎一聲,發絲散落,根本就沒想到會有一直黑腳從暗中偷襲!
馬夫見狀,連忙提起拉褲子就要逃。
可沒等他跑出十米遠,外麵竟然有六個壯漢在等他!
蕭澤修不解氣!
接著抬腳又想踹在江錦月的肚子上。
江錦月靈巧一閃:
“蕭郎!你聽我解釋!”
“都是那個馬夫勾纏我!”
“我沒想過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情!”
“今夜你不在,我特彆思念你,獨自在房中小酌幾杯,沒想到這個狂徒就把綁來了!”
她哭的梨花待雨,嚶嚶婉轉。
蕭澤修覺得惡心,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你竟然敢給我戴綠帽子,我早晚要你好看!”
江錦月再三道歉賠禮,蕭澤修還是拉著長臉不給她好臉色。
最後,江錦月的壞脾氣也上來了。
她讓人攔住馬夫:
“夠了!彆再打了!”
“蕭澤修!你一個落魄書生,
能娶到我,是你三生有幸!”
“我不過就是找個貼心人解憂罷了!”
“你要是足夠有魄力,我還用的著去彆人嗎?”
她索性也將這一個月的委屈罵出來:
“我們江家的家業都是我的!”
“這個月,你不是去跟彆人喝花酒,就是拿著我的嫁妝去揮霍!”
“我想吃個鮑魚熊掌都沒有!”
“整天在家裡吃的那麼素淨不說,你連一點情趣也不懂!”
蕭澤修臉色越來越差,兩隻手安奈不住的在哆嗦。
他慘白著一張臉,指著江錦月氣的說不出話來。
江錦月也不客氣,攔在馬夫麵前:
“你床上那事也不行啊!”
“你娶我之前,可是說好了,你會一輩子愛我疼我,讓我過人上人的好日子!”
她一抿唇,說的理直氣壯:
“你花了我那麼多錢,我還不能自己找點樂子了嗎?”
“再說了,就算我肚子裡麵真的有了孩子,對你來說,不是好事一樁嗎?”
“用不上你過度辛勞就能喜當爹,你得謝謝我!”
“賤人!”
蕭澤修還想打人,猝不及防被人悶頭一打!
他怎麼也沒想到,家裡六個家丁,竟然全部都是江錦月的人!
沒有一個人向著他!
兩人撕破臉以後,江錦月一改之前溫柔得體,竟然變成了一個花錢的無底洞!
江錦月今日看上一套紅寶石金鳥簪子,明個想吃珍饈齋的頭牌菜肴。
她肚子稍微不得勁,就讓人去請皇都城中最好的塞華佗前來給她看診。
老郎中說的很委婉,孕期不宜過多同房,讓蕭澤修節製一些。
蕭澤修忍無可忍,但江羨說,他已經在托人幫他打點關係,爭取謀一個不錯的官職。
真的不要江家所有的提攜,他又捨不得。
縱容江錦月得寸進尺,頻繁趁著他不在家跟馬夫廝混,他又忍不下這口氣!
忽然有一天,他走在路上,看見街頭賣酥山的小姑娘,瞬間紅了眼。那個小姑娘推著笨重的酥山車,東張西望。
馬上就要下雨了,他也不知道怎麼了,心頭一酸,眼底竟然閃出淚光。
我在珍饈齋二樓包間,看到他孤身一人的落魄樣,微微抿唇。
“東家,要不要我們去找人狠狠教訓一下那個蕭澤修?”
我搖頭:
“簡單打一頓他們並不能解氣!
馬上要就要中元節,咱們不如裝神弄鬼嚇唬人?”
我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整個江家都被我標記成了紅色:
“我爹做的虧心事最多,咱們先收拾他!”
我現在身上還有一些疼,但好在,我有錢!
可以請來皇都城最好的郎中給我配藥。
跟蕭澤修成親六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辦法掙錢!
他總說,金銀醃臢物,像我這種絞儘腦汁掙錢的,有傷他讀書人的體麵。
我卻不以為然。
我夏天賣酥山,冬天賣柑橘,春天上山挖山牡丹,秋天用野葡萄釀酒!
那片山我幾乎可以閉著眼睛就知道什麼路況!
我跳下山崖,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卻沒有人能想到,我已經進了珍饈樓,悄悄偷窺所有人。
我以前,跟江湖老師傅學會了口技換聲。
每到中元節,我用可以百變多樣的聲音,裝成通靈師。
那些想聽到故人聲音的人,都很願意來找我做生意。
蕭澤修以為我從早忙到晚,隻是掙一個每天的飯錢。
他卻不知道,
皇都城最大的珍饈齋,是我開的。
我守著萬貫家財,窩在他身邊連一口肉都不能吃!
現在好啦!離開他,我可以大口吃肉!
我的錢也足夠多,那些欺負過我的人,就等一報還一報吧!
我讓人放出風聲,說是皇都城裡來了個通靈師。
據說,大師真的能引來亡者的魂魄,讓人間的思念可以得到慰藉。
但如果是作惡多端的人,
必將會得到厲鬼的報應!
這一晚,月黑風高,江羨下值回家。
一路上陰風四起,街角儘頭,又是一片轉彎街角。
轎夫們紛紛詫異:
“真是怪了,這條路剛纔好像走過啊!”
“我也記得走啊,咱們好像在原地打轉啊!”
四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忽然有人驚呼:“莫非是碰上了鬼打牆?”
“我聽說,中元節,冤魂索命的很多!”
坐在轎子裡麵的江羨一聽,害怕了!
他伸出腦迪厲聲嗬斥:
“還不趕緊回家?”
“休要說些怪嚕亂神的話!”
小廝藏在角落中幫我熏煙。
我站在一棵樹下麵,忽然跳出來,兩手伸直了,厚厚的白粉下麵,是一雙黝黑的黑眼圈。
我學著娘親的聲音,哀嚎不斷:
“江郎!梨花奴對你格外思念!”
“江郎,你害死我們的女兒,我跟你沒完!”
“江郎,以前,我賣酥山供你讀書,你竟然拋棄我另覓新歡!”
“鬼啊!”
四個轎夫被嚇得扔了轎子,連連跑遠了。
原地,隻剩下江羨在瑟瑟發抖。
一陣淅瀝的水聲結束後,轎簾子裡麵發出一聲哀嚎求饒聲,我輕輕看了一眼,江羨已然被嚇得中風倒下。我和小廝收拾好東西,撤了。
回到珍饈齋,我給娘親燒了一捧金元寶。
跳躍的火光裡麵,我喃喃自語:
“還有兩個。”
第二天一早,江羨在自家門口被發現時候,人已經癱瘓了。
過往跟江家做生意的人家紛紛上門要來錢。
江錦月慌了神,也顧不上給江羨找郎中看病,
偷偷帶著婢女開啟江羨的私庫,裡麵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
江羨攤在床上,深一下,淺一下瞪眼:
“給我……我的錢,我要找郎中!”
江錦月沒聽她的話。
等江家的下人們發現家裡庫房空了,也覺得有些不對勁。
膽子大的也開始偷東西,準備離開。
江錦月回到家,發現蕭澤修竟然在跟一個賣酥山的女侃侃而談。
她怒氣衝衝上前:
“蕭澤修!我爹現在病了,你這個做女婿的為什麼都不去看看他?”
“你心裡是不是在懷念那個江宛白?”
“不過是一碗卑賤的酥山,
你有什麼可惦記的?”
蕭澤修再看她時,眼底沒了以前的關切溫和。
“我的事情。你少管!”
“你爹病了?那很好!等我想要休了你的時候,就沒有人能阻攔我!”
江錦月也不怕他,摟著自己的錢匣子就進屋了。
他們倆大概不知道,我已經在暗中佈置好了一切。
隻等他倆狗咬狗。
江羨一病,原來說好會給蕭澤修的好官職也不給了。
蕭澤修心裡更加悲憤難過。
他在酒樓喝酒買醉,恰好有一個蒙麵的小商販路過他身邊:
“重金求購春風圖!”
“越是千金小姐的圖,價格賣的更多!”
蕭澤修正愁沒地方弄錢,
他便私下找到小商販,畫出了江錦月跟馬夫廝混的圖畫。
等江錦月知道書鋪裡麵忽然出現好多自己的畫之後,她羞憤欲死!
直接在家裡鬨著要上吊!
蕭澤修卻不管她,拿著淺,去買了官。
他再一次經過酥山小攤時,追著那個小姑娘說要納她做妾!
“我就是豬油蒙了心!”
“江錦月那個賤人一哭,我就六神無主!”
“是我辜負了宛白,我明知道江錦月不懷好心,我卻還是縱容她傷害宛白!
今生我已經不能再報答宛白的恩情,來世!”
“來世我一定會對她好!”
他跪在小姑娘麵前嗷嗷流淚:“是我對不起宛白啊!”
“你跟她長得好像,我真的想把你留在身邊!”
我當即就讓人去把江錦月弄過來。
她在屏風後聽了半個時辰後,咬牙切齒走出來:
“蕭澤修!”
“那個賤人有什麼好?”
“隻要有我在一天,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納妾!”
女人有時候就是如此霸道。
江錦月在外麵也有好幾個姘頭,但一聽到蕭澤修要納妾,她就控製不住的在發酸。
兩個人在珍饈樓大打出手。
掌櫃的見狀不好,直接去報了官!
這些事情被看不過蕭澤修的人寫成了長文,塞到好幾個言官手裡。
沒過幾天,督查言官就把這些事情告訴了皇帝。
“新科狀元竟然拋棄發妻!”“花街柳巷裡麵到處都在流傳狀元夫人的齷齪事?”
“當街強搶民女,強占酥山女郎做妾?”
“朕還沒有下旨給他賜下官職,他竟然就鬨出這麼多事情!”
“當朕的科舉選纔是擺設嗎?”
“來人!流放蕭澤修!賜剠刑!”
傳旨的太監侍衛來抄家時。
江錦月正在溫泉池子裡麵跟馬夫廝混。
她嚇得花容失色,連連求饒。
老太監眼睛毒辣,一眼就認出來她曾經是一個短命世子的夫人。
老太監也不客氣:
“陳世子去世不到半年,你就倉促改嫁?實在不守婦道啊!”
“話又說回來,陳世子雖然平時愛胡鬨,但也不至於忽然暴斃而死!”
“咋家這就去回稟陛下!立刻給陳世子驗屍!”
“好好查查他的死!”
江錦月跪地求饒,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來護著她了。
至此,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在皇都城中做生意。
恒朝的皇帝陛下是個好人。
他曾經下旨,允許女子從商。
隻要按時候繳納商稅,有獨立的女戶文書,女子也能成為商隊的東家。
我在珍饈樓,點了兩道招牌菜,全是肉!
我一邊吃,一邊流淚,原來沒有男人等著伺候的日子這麼爽!
我自己掙的銀子,我想吃雞腿就吃雞腿!
想穿好衣服,就穿好衣服!
蕭澤修被正式流放這天。
我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出城去給我的娘親上香。
城門外,我的驢車慢悠悠趕路。
另外一邊,蕭澤修被帶上腳鐐,一步一步走的沉甸甸。
他忽然抬眼,瞳孔驟縮:
“宛白!”
“你還活著!”
“為夫每天都在思念你!”
他又看了看我。
朱唇輕點,一身華裳。
寶石瓔珞,珍珠耳璫。
儼然一份名門千金的高貴氣質!
他愣在原地:“你怎麼變得這麼有錢?”
“你是不是藏了私房錢?”
他氣得連拍好幾下大腿:“早知道你這麼有錢,我是說什麼也不會給你放妻書!”
我冷笑:
“蕭澤修,你覺得我蠢嗎?”
“我可不是戲文中的王寶釧,放著好好的相府千金不做,非得去挖野菜!”
“我辛苦掙來的銀子,隻能花在我自己身上!”
“至於你,一個軟弱無用的負心漢,還想吃絕戶?沒門!”
看他眼底的光一點點褪去。
再也沒了當初給我寫放妻書那時候的風雅氣度。
我心裡其實蠻爽!
他一拂袖!
“我不管!我寫放妻書時,並不知道你這麼有錢!”
“按照本朝律法,夫妻和離之時,家中財物夫妻二人均分!”
“現在那份和放妻書不作數了!”
“你快點把錢拿出來給我贖身!”
他像一隻野狗,在路上哀嚎。
我聽得心煩,乾脆給侍衛一個小銀錠:
“這個人瘋了,一見到頗有錢財的女子就認作妻子,實在煩人!”
侍衛掂了掂小銀錠,露出一個懂事的笑臉:
“瞧您說的,他就是個吃軟飯的廢物!”
“整個皇都城的人都知道,他為了攀附權貴,把妻子說成是義妹!”
“這麼丟人的事情,他也有臉做?”
我笑了笑,架著我的小驢車,趕往金佛寺。我跪在佛前,認真告訴母親,我現在很好。
如果說,我的人生中還有什麼遺憾的話。
那就是母親沒有看到我現在擁有的一切。
我在金佛寺給母親點了七七四十九盞長明燈。
以後,我會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四海廣袤,我將帶著祝福和希望前行。
上完香,我提著兩隻燒雞重新回到老巷子。
我跟阿婆說,我又找了個好男人,新相公對我很好,讓她不要擔心。
臨走前,阿婆戀戀不捨,還給我包上了兩罐子豆醬。
“宛白丫頭啊,你以後要好好的!”
“早點跟新相公生兒育女,離開了蕭澤修那個廢物,你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我眼底閃過厚厚的淚痕。
我跟阿婆撒謊了。
我沒找男人。
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掙錢。
但我不敢說我有錢,財不外露的道理,我懂。
回到珍饈樓,小廝上前說:
“商隊已經組好了,我們第一席站去哪裡?”
我點點地圖上標注的廣袤草原,廣闊海岸,想了想:
“我們南下,去販賣一些海貨吧!”
小廝又道:
“江府的老仆來找您,說是您父親現在需要人照顧……”
我某種閃過一抹冷笑:
“去跟他們說,江家二小姐已經死了啊!”
“她早就被馬夫扔下山崖,被野獸吃了!”
“江老爺子之前不是說,江宛白不是他的女兒嗎?”
“現在有來認什麼親?”
說著,門口忽然被推進來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家夥。
我抬起袖子捂住臉:“真臭!”
江羨口角流涎:
“我是爹爹!”
“宛白,我是你爹爹!”
我裝作不認識他,拿出我的女戶文書:
“老人家,你認錯人了哦!”
“我叫虞宛白!我娘親是個賣酥山的商戶女,我從小就沒了爹……”
“我隨我娘姓!以後我的孩子也隨我姓!”
“你從我這裡撈不到一分錢!”
江羨吃了閉門羹。
仆人也不想再管他,他被丟在大街上。
我帶著商隊南下,看過沿海島嶼的日出日落。
我學會了從礁石上麵敲打海蠣子。
曬乾的海帶和淡菜被我帶回皇都。
冬天人們沒有菜,海帶燉豆腐、燉小雞,都特彆棒!
後來,我的商隊又到了蒼茫草原。
現宰的牛羊肉真的很好吃!
我在草原的一處營帳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錦月打著肚子,睡在羊圈裡,被滿麵妒火的女主人瘋狂鞭打。
那草原婦人嘴裡還說我聽不懂的蠻族語。
向導告訴我,被打的漢人女子以前是皇都貴女,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被婆家送到這邊來贖罪。
“那女人心狠手辣,男人在外麵風流快活,她在家裡勾搭馬夫!”
“我們草原女人也不在乎什麼貞潔啦,要是有了相好的,那就在一起嘛!”
“她為了嫁給第二任丈夫,竟然給第任丈夫下毒!”
“這就不應該了!”
女向導津津有味的點評她。
還不忘記拉著我去帳篷裡麵吃冰塊燉羊肉。
我用茶葉、和鹽,跟她以物換物。
滿載著一車車羊毛和小羔羊,小牛犢又下了江南。
詞人說,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聽著就讓人嚮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