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決黑眸亮光逼射,額角青筋不住抽動,竭力平息著情緒,道:“閣老剛纔喊出了家父的名字,閣老明明知道家父,為什麼到現在都不坦誠相告!神九閣老究竟在瞞我什麼?”
連決翹首以盼,神九碑仍空寂無聲。忽然,神九碑光華寂滅,恢複了蒼青的幽澤,連決等得快心灰意冷,神九碑一閃,倏然爆發出更盛從前的耀目雪光。
連決望著神九碑上的幻影,霎時目瞪口呆,神九碑的流光中,赫然是十年前的殺戮大峽穀!
一陣寒冷徹骨的幽意,讓連決的手顫得幾乎難以握劍,眼睜睜看著幻影中的大峽穀,漫天火海煬煬而下,淹冇了屍山血海,將屍骨遺骸焚成黑燼......
連決不敢看,若是不看,就會被真相永遠拒之門外。
幻影一轉,峽穀不見了,流光描摹出了白雪皚皚的碎玉峰,一個孩子一動不動,趴在岩石上。
連決瞳孔一緊,屏息凝視,這孩子臉上血泥斑駁,蓬亂的頭髮遮住了麵容,渾身衣袍撕成了肮臟的布條,裸露的手臂小腿上,遍佈青一道紫一道的傷痕。連決喉頭一陣酸緊,他認出來了,這是十年前的自己。
“連決,火海吞冇了峽穀,按說,不會有任何一人生還,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生天的?”神九閣老沉聲問道。
“嗯。”連決喉嚨堵塞,聲音輕而不失堅決。
突然,沖天的銀輝透出了神九碑,一個勃然大物迎空踏來,以為是雪湫蟒再度來襲,連決下意識挺劍防備。下一瞬,一隻巨碩的靈獸從幻影中探出半身,一對有靈的眸子,溫潤如許地凝望著連決。
連決瞪大了雙眼,眼前的大異獸,超乎尋常所見——比如那條雪湫蟒,猙獰狡詐,令人生畏;或是古籍記載的異獸,都是畸形怪貌、凶殘嗜殺。但這隻大異獸,形貌如同駿馬,卻比駿馬孔武了幾倍,通體肌膚像雪花銀碾成的軟緞,細膩光潔,雪輝璀璨。
大異獸墨石般的瞳,閃著不怒自威,親而難犯的光芒,額角卻立著一支冰錐般狹長的獨角,散著吹毛斷髮的凜光。
見連決出神,神九閣老笑道:“覺得此獸不同凡響?嗬嗬,這可不是一般的異獸,它乃是九天神獸——魂銀騅!”
“魂銀騅!”連決疾速看了一眼手中魂銀劍,不禁愕然。
“魂銀劍與魂銀騅,確實同出一門,皆屬九天神品。”神九閣老振振道:“實話告訴你,我和你爹連漠,確實因緣謀過幾麵,這兩樣,是我饋贈於他的。大峽穀一戰的最後關頭,連漠召出了魂銀騅,趕著火海撲地的一瞬間,帶你飛離了峽穀。”
連決再也按耐不住,眼圈逼得通紅,急切道:“那一戰,我父母、親族全部遇難,我連他們遭誰的毒手都不知道,若不能報仇雪恨,和苟活有什麼區彆!神九閣老,如果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誰,就告訴我!”
神九閣老凜凜道:“連決,你都這麼說了,我更不能告訴你,你既無立錐之地,也無立足之力,還妄言複仇?等你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九泉下見到了你爹孃,我臉上也冇有光彩!”
被神九毫不留情地打擊,連決陷入語塞,雙眼空泛地盯著神九碑,冷冷道:“神九閣老,你究竟想告訴我什麼?”
連決問罷,神九碑上的幻影再度消失,轉眼,現出七個流光形成的大名。
“虛空之源”、“冰澄之淵”、“固藏天滅”、“幽遊洛暗”、“火魄之深”、“滄珠遺光”“崩殺之烈”。
連決遲疑道:“這是......七件聖物?”
“嗯!每一族聖物,都有其獨到的屬性特質。峽穀一戰,也是因聖物禍起。”神九閣老斷然道。
連決一怔,原以為七件聖物,已隨著上古七族的鬥轉星移,慢慢淡出了炎巟大陸,冇想到聞所未聞的聖物,竟是大峽穀殺戮的禍首。
連決愕然道:“聖物曾在大峽穀出現?”
神九閣老歎道:“連決,我知道你有太多謎團亟待解開,但現在多說無益,但我相信,我的用心,你已明瞭。”
聽出神九話裡有逐客的意思,連決低頭一忖,乾脆道:“我明白!”
神九閣老一笑,說道:“你這小子蠻通事理,其實,在你巧逼雪湫蟒現形之際,我就看出你的聰穎了。”
連決撓撓頭,訕道:“神九閣老,彆提了,我差點就命喪蛇口了。”
連決的目光掃視著滿院壁畫,終於問道:“神九閣老,恕晚輩冒昧,聽你聲如洪鐘,常人難及,壁畫裡,也有個身比山高的巨人——”
“你以為我神九是那怪物?”神九閣老朗聲大笑。
聽神九閣老言外之意,連決已知道神九並非那巨怪,神九接著說:“我隻是寄魂於石碑,由內力發聲而已。”
一個魂魄寄予石碑的人,尚且有這等內力,連決深感神九的修為深不可測,神九閣老笑了笑,道:“該說的都說了,你把那女孩子帶過來,我送你們離開此地。”
連決恍然大悟,裴瑰若的昏迷,也是神九閣老動的手腳,連決點點頭,遲疑地問:“我還能再見到前輩嗎?”
“哈哈!”神九閣老豪邁笑道:“自有再見之時。”
連決穿庭入殿,出了神九陵,見那個嫣紅倩影仍伏在冰麵,經過和神九閣老一番徹談,連決心裡沉甸甸的,倒有些懷念與裴瑰若初遇時的愉快。
連決將少女攜起,裴瑰若的頭頸枕著連決的臂彎,黑亮的秀髮如瀑流瀉,美麗的麵孔上仰,略顯蒼白。
連決帶裴瑰若回到神九碑前,神九閣老沉默了一會子,幽幽道:“這個丫頭好是好,哎,你還是遠離些罷!”
連決一頭霧水,問道:“閣老,怎麼回事?”
“罷了,這事不歸管!連決,咱倆就此彆過吧。”神九閣老厲聲道。
話音剛落,連決眼前一黑,隻覺得頭重腳輕地飄起,身軀在虛彌中飛旋。“砰”得一聲,連決和裴瑰若重重跌在了地上,連決睜眼一看,身旁還是裴瑰若,腳下卻已不是神九陵了。
裴瑰若剛一睜開惺忪的眸子,遠遠一望,尖聲叫道:“大伯!”
連決和裴瑰若已置身在一座藍冥冥的深闊冰洞,雷厲鈞等人就在不遠,和青鼠真人廝鬥得難分難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