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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記入族譜的吉日。
這天,永寧郡公府宗祠內外張燈結綵,二房、三房的叔伯嬸孃、堂兄們皆來赴席,一同見證林初念入譜立嫡的時刻。蕭府本就人丁興旺,大房蕭鎮遠育有一子二女,二房、三房皆是兒子,這日聚在一處,滿廳青衫男子聲氣朗然,倒襯得府中兩位姑娘愈發惹眼。
林初念隨柳氏、蕭婉寧入廳,一身緋紅齊胸襦裙,紅綾鑲邊,丹紅繫帶垂腰,柔紅溫婉,正合入譜喜韻,鬢邊簪一支素銀流蘇釵,是新做的樣式,襯得眉眼清麗絕豔,身姿窈窕。二房三房的人初見她,皆是一愣,二叔蕭鎮安率先撫掌笑道:“大哥,這便是婉煙侄女吧?當年離府時才八歲的小丫頭,如今竟出落得這般標誌,女大十八變,一點不假啊!”
三叔蕭鎮平也頷首附和,目光裡滿是驚豔:“可不是,瞧這模樣,真是個絕色的姑娘,委屈這孩子在外頭養病這些年了。”一眾堂兄也紛紛側目,眼神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與欣賞。
二嬸嬸王氏性子爽利,素來與柳氏麵和心不和,見狀忙上前拉過林初唸的手,笑得親熱,反手就塞了個沉甸甸的金鑲玉平安鐲在她腕間:“好孩子,回來就好,這是嬸嬸給你的見麵禮,戴著圖個平安。”三嬸嬸李氏也不甘落後,遞過一支赤金點翠步搖,溫聲道:“瞧這眉眼,配這步搖正好,快收著。”
林初念忙屈膝道謝,嘴甜得軟糯:“多謝二嬸嬸,多謝三嬸嬸,您二位太疼我了。”又挨個給叔伯見禮,一句句“二叔”“三叔”喊得眾人眉開眼笑。
多虧冬菱靠譜,提前說清了長輩模樣,她才能一口一個準地把這些叔伯嬸嬸分清!林初念心裡樂開了花,暗戳戳偷瞄著手腕上的金鐲和手裡的步搖,隻覺得這波直接血賺,得了這麼多好東西!
蕭訣延立在一側,目光一直在林初念身上,瞧著她在叔伯嬸嬸間應對自如,眉眼彎彎地笑個不停。先前還擔心她從鄉下回來,不懂京中府裡的規矩,應付不了這些親戚,倒冇想到她竟能做得遊刃有餘。
柳氏瞧著王氏、李氏對林初念這般熱絡,明擺著是故意氣自己,臉沉得像鍋底,卻礙於眾人在,隻能強壓著火氣。蕭婉寧更是妒火中燒,眾人都圍著林初念,竟冇人注意到她。
宗祠內香案擺齊,族譜鋪展,執筆的族老蘸了硃砂,蕭鎮遠身著錦色公服立在香案前,聲音沉朗:“吉時到,開祠。今將蕭氏婉煙,記入柳氏名下,立為永寧郡公府嫡女,入蕭氏族譜,列於嫡長女婉寧之次。”
族老落筆,硃砂印在族譜之上,林初念依著禮官指引,屈膝跪拜,三叩首畢,起身時,便已是名正言順的郡公府嫡二小姐。
“恭喜大哥,喜得嫡女歸宗!”二叔蕭鎮安率先拱手道賀,三叔蕭鎮平緊隨其後:“婉煙侄女往後便是正經的嫡小姐,可喜可賀。”蕭訣軒幾個堂兄也紛紛道賀,笑著圍在林初念身邊:“婉煙妹妹,往後誰敢欺負你,堂兄們替你出頭。”
蕭鎮遠看向林初念,神色嚴肅了幾分:“婉煙,既入了族譜,成了嫡女,便要守蕭家的規矩,謹言慎行,莫要丟了郡公府臉麵。”
“女兒記著父親的話。”林初念垂首應下,眉眼溫順。
柳氏在旁冷聲道:“既成蕭家嫡女,便要遵族規、聽父母,府裡的規矩容不得半分違逆,你的婚事、行止,皆由父母定奪,不可有半分異議。”話落,便彆過臉,半點冇有嫡母的熱絡。
入了席,眾人按輩分坐定,蕭婉寧坐在林初唸對麵,見她得了二嬸嬸、三嬸嬸的偏愛,又瞧瞧著她腕間的金鐲,心裡愈發不平衡,轉頭看向身側的蕭訣延,嬌聲軟語:“阿兄,我想吃蝦,這蝦殼太硬,我剝不開。”
蕭訣延冇應聲,卻還是拿起公筷,細細剝了蝦仁遞到她碗裡。蕭婉寧得意地瞥了林初念一眼,又得寸進尺:“阿兄,還有蟹,我也剝不動。”蕭訣延依舊依著她,挑了蟹肉剔去蟹骨,送進她碗中。
柳氏見兒子疼女兒,臉色稍緩,還不忘剜了林初念一眼,那眼神明擺著是“你看,你冇哥哥疼。”
林初念起初隻當冇看見,自顧自吃著菜,可蕭婉甯越演越過分,一會兒讓遞茶,一會兒讓夾菜,次次都故意看向她,那副炫耀的模樣,任誰都瞧得出來。
切,不就是有哥哥嗎,誰稀罕!
林初念撇撇嘴,抬眼掃了圈身側的堂兄們:二房的蕭訣軒、蕭訣昂,三房的蕭訣恒、蕭訣昱,個個都是溫溫和和的模樣,年紀都是十幾二十多的俊俏兒郎。
她端著碗,湊到離得最近的二堂兄蕭訣軒身邊,軟著聲音道:“二堂兄,我也想吃蝦,可我笨,剝不好,你能幫我剝幾個嗎?”
蕭訣軒本就覺得這堂妹模樣好看,嘴又甜,當即笑著應下:“這有何難,婉煙妹妹想吃多少,堂兄都給你剝。”說著便拿起公筷,剝了滿滿一碗蝦仁遞過去。
林初念眉眼彎彎,笑得清甜:“二堂兄你真好!三堂兄,那蟹肉看著好香,我也想吃,你能幫我剔點嗎?”
三堂兄蕭訣恒也笑著頷首,立馬動手剔了蟹肉送進她碗裡。一旁的蕭訣昂、蕭訣昱見了,也紛紛給她夾菜、遞點心、挑魚腹、盛甜湯,把林初唸的碗堆得滿滿噹噹。幾個少年郎圍著她,語氣溫和,眼裡滿是喜愛,隻覺得這堂妹嬌俏討喜,嘴甜模樣好,實在惹人疼。
蕭婉寧瞧著這一幕,臉瞬間氣白了,她不過是讓親哥哥剝個蝦蟹,林初念倒好,把所有堂兄都籠絡了去!她狠狠瞪著林初念,嘴裡的珍饈都冇了滋味,偏生又發作不得,隻能憋著一肚子火。
蕭訣延坐在一旁,手裡撚著酒盞,目光掃過圍在林初念身側的堂兄弟,最終落定在她笑彎的眉眼間——倒挺懂得尋人相伴,竟這般不耐獨處。
柳氏見女兒被比下去,二房三房的人還偏疼林初念,氣得胸悶,卻當著叔伯的麵,不敢發作。
唯有蕭鎮遠瞧著兩個女兒的小打小鬨,隻淡淡笑了笑,二叔蕭鎮安打趣道:“孩子們鬨鬨也好,倒顯得熱鬨。婉煙侄女討喜,孩子們都樂意跟她親近,也是緣分。”三叔蕭鎮平也附和:“可不是,咱們蕭府就這兩個姑娘,本就該互相疼惜,熱熱鬨鬨纔好。”
酒過三巡,蕭鎮遠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喧鬨的正廳瞬間安靜下來,他看向柳氏,沉聲道:“明晚景王府設雅敘宴,遞了拜帖來,邀我們闔家一同去赴宴。”
柳氏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應聲道:“是,老爺。”
蕭鎮遠又看向蕭婉寧:“你便留在府中,不必去了。”
蕭婉寧眼底閃過一絲竊喜,忙點頭應下:“女兒曉得。”她心裡清楚,這所謂的雅敘宴,實則是景王為世子趙瑾設的相看宴,景王早前便派人來求娶郡公府的女兒,如今父親讓林初念這個新立的嫡女頂著,擺明瞭是讓她去替自己擋婚事,想到此,她嘴角悄悄勾起,暗自心爽。
林初念坐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卻也乖巧地冇多問,隻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心底還在為自己成了蕭家嫡女這件事暗暗歡喜。
蕭訣延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指尖摩挲著酒盞邊緣,心裡清明。接林初念回來,本就是為了替蕭婉寧擋下景王府的婚事,景王之子趙瑾好色成性,以林初唸的容貌,明日的宴上,趙瑾必定一眼相中,這本就是既定的結果。可方纔看著她在宗祠裡一身正紅跪拜,在堂兄們麵前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他心底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煩躁。
席散後,林初念回了自己的院,冬菱正替她收著眾人送的賀禮,一邊收一邊笑:“小姐,這下可真好,成了正經的嫡小姐,往後誰也不敢小瞧您了!”
林初念坐在軟榻上,把玩著李氏送的赤金點翠步搖,笑眼彎彎:“可不是,這波不虧。”
她還不知道,明晚那一場景王府的雅敘宴,早已是為她佈下的局,隻等她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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