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的城郊營地,泥濘遍地,殘破的營帳在風中搖晃。
營地一角,臨時搭了個棚子,沈宴蹲在幾塊石頭壘成的“灶台”前,手裡捧著一碗粥,正跟旁邊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小兵說著什麼。他臉上帶著笑,似乎是在講什麼趣事,小兵聽得直咧嘴。
蕭訣延立在高地,緋色欽差袍服濺滿泥點,眉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意。昨夜山洪沖垮了三座營房,幸而調度及時,傷亡不大。
“世子,代州急信!”陳敬疾步上前,手中的信被雨水洇濕一角,字跡卻清晰可辨。
蕭訣延接過展開,沈清瑤三個字如烙鐵燙入眼底。信中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令妹被騙至福山莊苑,郡主意圖加害,速救!
“世子?”陳敬湊了過來,也看見了落款,臉色一變,“一個沈家女,給景王的死對頭報信?……這信會不會是陷阱?”
陳敬急聲分析,“更何況……這種掉腦袋的告密信,誰會傻到把自己的全名寫在落款上?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蕭訣延冇有迴應,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
自尋死路?
他心底重複這四個字。腦中飛速閃過邊軍大營外,沈清瑤追上來,低聲下氣求他給沈家留一條活路。
當時他冇當回事。覺得一個女子,翻不了天。
可現在他好像明白沈清瑤的意思了。
“備馬!”
蕭訣延厲聲下令,轉身就往營地外走,緋色衣袍在風中炸開。
“世子!不可!”陳敬急得一把拉住他,“福山莊苑是景王的私家彆院,埋伏重重,您不能隻身犯險!至少帶一隊精銳,二十人!不,四十人!”
“不可!”
蕭訣延甩開他的手。他若帶大批兵馬闖入景王私宅,等於直接和景王撕破臉,刀兵相向。
景王本就有心謀逆,到時候定會倒打一耙,說欽差擅動刀兵硬闖私宅,意圖不軌。
他可以不顧自身安危,但不能毀了朝廷的佈局,連累蕭家。
他轉身掃視營地,聲音如鐵:
“鄧副將!”
“屬下在!”鄧宗明大步趕來。
“你留守營地,全權掌控大局,按原計劃佈防,冇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準動!”
“是!屬下遵命!”鄧宗明躬身領命。
“陳敬、劉洲跟我走!”蕭訣延一把奪過親衛遞來的馬韁,翻身躍上馬背,動作乾脆利落。
“是!”
陳敬不敢再多說,立刻翻身上馬,劉洲緊隨其後。
駿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三騎朝著代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沈宴捧著碗,眼睛還盯著營地門口那個方向。馬蹄聲已經遠了,隻留泥地上一道道深深的馬蹄印。
“這是……又出什麼事?”他小聲嘀咕著,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粥,不禁眉頭緊皺。
哎,營地的夥食還是差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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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莊苑。
朱門被推開,趙瑾一襲錦袍,步履沉穩踏入院中。
趙錦珠立馬迎上前,臉上漾起得意的笑:“哥哥,你可算來了!”
趙瑾示意身後的隨從將一個錦盒遞過去:“生辰禮,你收著。”
“謝謝哥哥!”趙錦珠喜滋滋接過,壓低聲音湊近,“哥哥,我把蕭婉煙那個賤人騙來了,已經被我灌藥迷暈,正關在後院客房裡了!”
角落裡的沈清瑤指尖死死攥緊帕子,垂著頭不敢抬,心臟狂跳不止。
周圍的世家千金更是大氣不敢出,一個個縮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生怕惹禍上身。
趙瑾眸底閃過一絲陰狠,滿意地笑著點點頭。
“世子!不好了!”
這時,一個侍衛急忙地衝進來,跪地稟報:“蕭欽差……蕭欽差來了!”
趙錦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急問道:“你說什麼?”
侍衛顫聲回話:“蕭欽差帶著兩個親衛,正往這邊趕來!已到二裡地!”
“不可能!”趙錦珠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趙瑾,聲音都在發抖,“哥!你不是說他被暴雨困在城郊營地,根本回不來嗎?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
趙瑾眉頭緊鎖,也有些意外,隨即冷嗤一聲,沉聲道:“慌什麼?不過帶了兩個人而已。我這福山莊苑,可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沈清瑤站在一旁,每一寸心跳都在算計,她假意勸道:“世子、郡主,蕭世子畢竟是朝廷命官,要是真鬨起來……不如,先把二姑娘放了吧?”
“閉嘴!”趙錦珠厲聲嗬斥,狠狠瞪著她,“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多嘴多舌,再敢多言,連你一起收拾!”
沈清瑤順勢後退半步,垂首噤聲,一副受驚模樣。
她早已將訊息送出,此刻隻需靜靜看著,看著趙家兄妹一步步踏入死局。
趙瑾眸色一沉,當即下令:“來人,立刻把蕭婉煙從客房拖出來,轉移到後院密室!”
“密室?”趙錦珠一愣,拽住趙瑾的衣袖,“哥,那密室裡佈滿了暗器機關,萬一……”
“萬一什麼?”趙瑾打斷她,眼底殺意翻湧,卻對著妹妹強裝平靜,“我就是讓蕭訣延自己找上門,去密室尋她。不過是給他個教訓,讓他知道,在代州,誰纔是做主的人。”
他不能告訴妹妹,他早已起了殺心。
父親早已放話,蕭訣延冥頑不靈,便除之後快。
今日就是最好的機會,引他入密室,機關齊發,讓他死在裡麵。
趙錦珠看著趙瑾胸有成竹的樣子,依舊心慌,卻還是點了點頭:“好……我都聽哥哥的。”
“你先帶人躲去偏院,這裡交給我。”趙瑾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是。”趙錦珠不敢多留,帶著一行人匆匆退下。
沈清瑤看著侍衛們快步往後院衝的身影,指尖冰涼。
她不知道密室裡有什麼,但“暗器機關”四個字,已經足夠讓她明白蕭訣延將麵對什麼。
可是信已經送了,人已經來了,現在局勢變了。
她垂下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緊。
不過沒關係,不管時局怎麼變,她都做好了準備。
她將會是壓垮景王府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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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濕氣裹著黴味鑽入鼻腔,暗槽裡的油燈跳著昏黃幽火。
林初念軟癱在冰冷石地上,四肢百骸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氣,藥效纏得意識昏沉,她唇瓣張合,半分聲響都發不出來。
趙瑾緩緩蹲下身,指腹毫無顧忌地摩挲著她的臉頰,觸感溫熱,卻讓林初念渾身泛起刺骨的厭惡。她拚命想偏頭躲開,脖頸卻軟得不聽使喚,隻剩一雙盛滿慌亂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彆怕。”趙瑾指腹輕輕蹭過她的下頜,語氣輕佻又陰狠,“我不會傷你。”
“我從第一次見你,就心悅你。”他俯身,氣息拂過她的鬢角,“若非蕭訣延橫插一腳,捅破了軍器監盜竊一案,你我早該在一起,哪裡會有後來這些波折。”
林初念睫羽狂顫,眼底的慌亂更甚,拚儘全力也隻能微微扭動脖頸,反抗的姿態微弱到不堪一擊。
“你放心,等我處理完蕭訣延,這北境,乃至你,都會是我的。”趙瑾唇角勾起陰森的笑,指尖用力捏了捏她的臉頰,“他一會就會闖進來,這密室機關密佈,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