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乾了 057
陸家這事鬨的滿城儘知,
多的是人看笑話。
傅氏帶著餘晚媱回府是在下午,陸恒沒有進英國公府,他在水上這大半月昏頭昏腦,
身上的恢複的很慢,下地行走尚且艱難,
原本傅氏是想送他回陸家,但他自己有主意,
進了京後便和他們分開了。
緣著餘家父子特殊,
傅氏怕透露他們的身份,
會打草驚蛇,
對外稱是她孃家的親戚,餘雪晨正好要參加秋闈考試,便讓他入了族學,英國公府的族學向來在京裡有名頭,
許多官宦子弟都會上門求學,就是陸恒,
也曾在這裡讀過兩年書,那時顧淮山還任詹事,平素空閒也會去族學授課,陸恒有幸受他教誨,這才說顧淮山也算是他的先生說法。
這頭傅氏和餘晚媱回府後,府裡沒見顧淮山父子。
傅氏也累,先和餘晚媱歇下了。
至晚間,
傅氏醒來,明德堂管事嬤嬤前來跟傅氏說,
顧淮山同幾位老友在滿繡招清談,
估摸著要遲些回府。
傅氏倒沒太當回事,
顧淮山現今無所事事,有的是時間在外頭跟那些狐朋狗友混日子。
這會兒正是熱的時候,明德堂各處都備著冰盆,歲歲在屋裡呆不住,鬨醒了餘晚媱後,翻身打滾要出去溜達,餘晚媱怕她在外頭熱到,隻叫奶孃抱著上了水閣。
餘晚媱這廂出屋,見傅氏坐在廊下看賬本,踱近笑道,“母親你該歇一歇,天黑傷眼睛,明日再看也不遲。”
傅氏搖頭說了聲不,拉著她低頭,告訴她,“你瞧瞧,真不是我說,我們離家才三個月不到,你父親開銷大的能上天,你哥哥自己有俸祿,又有應酬,我就不說了,可你父親都致仕了,哪來這麼大花銷,找賬房支了足足六七百兩銀子,咱們家是比彆人家好些,可也經不起他這麼花。”
餘晚媱看著那賬簿,一時尷尬,“父親沒準隻是急用錢。”
傅氏冷笑一聲,“他一個糟老頭子,每日裡逗鳥吃茶,能有什麼用錢的地方,我就怕他在外頭跟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攪和,被人騙了錢還喜滋滋。”
餘晚媱看出她對顧淮山不信任,想替顧淮山說兩句好話,才動唇。
傅氏拍拍她手,“窈兒,正好趁著這個時機,母親教教你怎麼管家。”
她心底有考慮,大凡仕族貴女,多在閨中就會被教導管家理事,餘晚媱被認回來都二十了,又是婦人之身,往後若陸恒爭點氣,讓她迴心轉意,陸家那麼大家業總得要個人管著,她提前教好,也是為餘晚媱以後考慮。
餘晚媱應聲好。
傅氏又有些發愁,“我原當陸家是清貴世家,怎的這陸老侯爺擱外頭養起了外室,還養出了九歲大的外室子,瑾瑜回府有的麻煩。”
餘晚媱倒不知道這事,但也記得陸韶安是個假道學,一屋子通房,養外室也像他能乾出來的。
傅氏壓著賬簿,納悶,“這外室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得知瑾瑜不見了,她帶著兒子找上門,有點聰明勁兒。”
餘晚媱也覺得,陸恒若真死了,這外室子就是陸韶安唯一的血脈,時下講究根係血緣,就是陸家不想認,他們還能告到官府,若真叫外室子襲爵,陸家從根子上就歪了,誠然明麵上算不得什麼,但也叫人詬病,陸家的清名估摸著是保不住了。
傅氏伸了伸懶腰,把賬簿遞給她,“咱們府裡的各應物事收支都記在這賬簿上,單你大哥的院子有他自己的管事記賬,他手頭俸祿緊巴巴夠用,不常在我手裡支銀子,你隻管看看其他的,有什麼看不懂的儘管來問母親。”
餘晚媱嗯了聲,笑問其他,“母親,大哥是不是常進族學?”
“你大哥可是三元及第,論起來這些孩子裡,也就瑾瑜跟他不相上下,瑾瑜當年原本該是狀元的,可聖人點他做了探花,這才讓他錯失三元,當時朝裡大臣都站出來反對,直說聖人不該因貌貶才,聖人也覺得虧了瑾瑜,這些年對他也算委以重任,後來你大哥殿試,聖人還想點他做探花,被吏部並著都察院的幾位大人給勸了,才保住狀元郎,”傅氏滿麵自豪,甚為得意,“他尋常閒暇時,族學裡的那些學生也常來找他討教,他自己又是個好教學的,跟你父親一個樣,都愛管教人,族學裡那些年輕的學生,敬著些的,都得叫他一句先生。”
餘晚媱哦了聲,心下疑慮叢生,顧明淵跟沈清煙這不清不楚的,她有想過跟傅氏提,可她畢竟沒證據,若傅少安有意挑唆,到時叫傅氏聽了,家中指定是不得安寧,她手裡那幅畫怎麼看怎麼古怪,她原本是想讓沈玉容帶回府交給沈清煙,但後來一想算了,餘雪晨也進了族學,到時由他交給沈清煙更放心,不用多生事端。
這時院外跑進來一個半大小丫頭,“老夫人、三姑娘,國公爺回府了,說今兒不來咱院裡,怕擾到你們休息,等明個再來。”
傅氏哼笑,從座上起身,快步朝外走。
餘晚媱怕吵起來,趕忙跟過去。
顧淮山住在撫文館,離明德堂不算遠。
餘晚媱跟著傅氏進院子,正聽顧淮山哼著小曲,在廊下逗鳥,看神色極蕩漾。
傅氏收斂住怒氣,擺出一副笑臉,餘晚媱和她相處這麼多天下來,早知曉她脾氣,這是真的不快了,她急忙走近,扶著傅氏從長廊慢慢踱到正屋前。
“我不在府裡的這些日子,國公爺瞧著很自在啊。”
顧淮山脊背一挺,立時把臉上表情一收,轉身看她們母女倆,皺眉道,“什麼話!你帶著窈兒去杭州府玩了近三個月,府裡連個當家的都沒,亂糟糟的,明淵都在署衙住了有一個多月,你要再不回來,我真打算給你寄信。”
餘晚媱心口一頓,記下這話。
傅氏笑盈盈,“瞧國公爺說的嚴重的,明淵時常呆署衙,又不是新鮮事兒,倒是您,沒了我這個老婆子,您快樂上天了吧。”
顧淮山老臉有幾分掛不住,背著手往屋裡走,“我不過是跟老友喝了幾杯酒,叫你逮著說。”
餘晚媱沒聞見他身上的酒氣,他現下這副樣子甚像惱羞成怒。
傅氏淺淺一笑,“我還不清楚國公爺的德性,也沒想說其他,就是來問問你,你從賬上支了六百多兩銀子,用到哪兒去了?”
顧淮山支支吾吾,“我托人去南洋買些瑟瑟①和琉璃②,聽說那兒的東西精緻,我想給窈兒打一副西洋琉璃鏡,纔拿了六百多兩銀子走了。”
他說罷就要進去。
傅氏揮了揮帕子,“國公爺說不過我就走,好沒意思。”
顧淮山腳一定,扭頭瞪她,“你是來找我吵架的?”
餘晚媱急忙拉了拉傅氏,“母親,咱們回吧,父親喝了酒讓他睡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傅氏點點頭,由她攙出院子,驀然紅了眼,跟她小聲說,“你看出來了吧,他這是心虛了,他肯定背著我拿那些錢在外頭乾了什麼男盜女娼的勾當。”
餘晚媱隻好勸她,“父親說是給我買的那些東西,母親莫要多想了。”
傅氏吸口氣,張手摟住她,“他那是拿你編出來的由頭,回頭還能告訴我,去南洋的船翻了,那六百多兩打了水漂。”
餘晚媱和她相互扶著往前走,沉頓許久道,“我始終是站在母親這邊的,母親想做任何事,我都支援您。”
傅氏欣慰,破泣為笑道,“瞧我一把年紀了,還為著這種小事情抹眼淚,叫你們小姑娘見著真丟臉,我也無所謂他想乾什麼,隻要彆動咱們府裡的家底,這些年都是我管家,掙得一分一毫他沒出過力,他彆想動我的錢,這些錢是我留給你和你大哥的,他如今拿了六百兩,我定要拿回來。”
餘晚媱有點想笑,促狹道,“母親是真不在意父親。”
傅氏颳了刮她鼻尖,“小鬼頭,我給你留了一大筆嫁妝,就為的讓你風風光光出嫁,往後到夫家也有麵兒。”
餘晚媱翹了翹唇,她嫁過一次人了,在陸家倍受冷落,有嫁妝就有了倚仗,倚仗的是孃家,她從前天真的認為,嫁人一定要嫁給自己鐘情的人,錢財之類的她認為會玷汙她和未來夫君之間的感情,可是陸家教會了她,權勢是好物,情愛根本算不得什麼,這樣結成的夫妻,在最初時就已經不存在信任,有的隻是猜忌。
譬如她和陸恒。
這根刺一直紮在她心口上,想拔掉便為自己委屈。
——
英國公府這頭沒啥事,陸家卻是不得消停,隔天清晨,都察院的荀誡親自叫人抬著陸恒回府。
正當頭,那香娘拉扯著兒子在祠堂內哭叫,“老爺啊!您看看你的兒子,這些老不死的東西都不願意認,他們想偷偷霸占陸家,您九泉之下可不能叫這些人好活!”
那些族老氣的吹鬍子瞪眼,又都是體麵的老人家,根本不能跟一個潑婦對著罵。
陸恒就是這個時候被扶進來,那些族老當先一震,陡見他立時有了主心骨,忙叫人抬了椅子讓他坐下,他神情森冷,垂眸睨著那對母子。
“先把這個造謠生事的女人賭上嘴,扭送官府。”
作者有話說:
①瑟瑟:藍寶石,古代隻有外洋有這種寶石,非常珍貴
②琉璃:就是玻璃,能做鏡子的那種感謝在2022-07-13
21:32:10~2022-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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