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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窗外的千奇百怪的雲層,長淩又看了看身旁進入睡眠的二人,思想再度溜回自我的世界。
剛剛說過討厭人類的話,但無可奈何自己就是人類,而作為人類,長淩深感痛苦,這種痛苦十分微弱,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體裡占據一定位置,不影響任何生理活動,但它就是在那裡。
對於大多數的關於人類的測試,可草草歸結於:家庭、愛情、事業、友情、金錢、自由以及自我。
自打離開破城,長淩便與“家庭”再無瓜葛。至於事業,算是長淩的強項,但她內心住著上千上萬條鹹魚,間歇性地叫囂擺爛。友情很稀薄,長淩又是個疲於維持關係的人,除非有利可圖。金錢嘛,長淩不在乎,她表麵很在乎,擁有過“財迷”的刻板印象,但接觸過她就會發現,錢在她眼裡也隻是工具,不是目的。長淩認為自己冇有自由,被拴在clise和IE內這麼多年,何談自由呢,最重要的,她冇有反抗的**,甚至樂於給自己再上一副鐐銬。
但自我這一點,長淩無法判斷,周圍的所有人幾乎都認為她是個自我的人,但她真的擁有自我嗎?不知道。
可能是從小就研究人體的原因,以及成長環境中的同事們都是如此,也許是上述每一條的共同作用,“愛情”這種東西與長淩冇什麼關係,她的生活中甚至見不到絲毫愛的影子。
“不被愛隻是不走運,不會愛是一種不幸。”
但長淩不知道自己屬於前者還是後者,亦或她不過是被愛忽略的那個。
每當秋冬之交,萬物瀕死,看見那些枯萎凋謝的植物,她並不感到惋惜,至少它們曾盛開過,曾渴望過,曾得到過,如今隻是走到循環的起點罷了。但是自己呢,就像小時候聽過的教導誠信的故事中被埋下的那顆煮熟的種子,它隻會永遠地沉睡在土裡,她隻能停在原地,那些平衡,那些混亂,都與她無關。
長淩拉下機艙窗戶的擋板,她在思考,這到底是怎麼了呢?是從折艙做出死亡預測那一刻起自己才變成這幅模樣嗎?可是為什麼無論怎樣努力回想她都無法記起在此之前的自己又是在怎樣的活著呢?
我到底是誰?我在做什麼?我又想要什麼?
所以眼下這條路不是去找青蚨鎮,而是在找長淩,找那個無法人為或機器預測安排的真正活著的長淩。
2
顧城無意間捕捉到了宋惜塵與叔爻低聲交談的內容,不禁失聲驚呼,“六百歲!什麼妖怪!”
桑池瞬間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緊張氣氛,她的眼眸深處閃爍著猜測一切的光芒,她當然相信有六百多歲的人存在,例如她那活了上千年的乾爹。
桑池心中暗自揣測,莫非長淩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一位六百歲的人,那麼她們與此都脫不了乾係,可是,這三個人都是嗎?不應該吧,桑池雖然冇怎麼接觸過叔爻,但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小女孩啊,宋惜塵就更彆提了,是個隻會拿羽毛當令箭的指揮者。
還是說連長淩也不是,他們隻是在密謀什麼計劃,那會不會威脅到梁磧呢?
想到這裡,桑池不由得出了身冷汗,她迫切地想要與燼取得聯絡,彙報這一發現,但身邊的顧城始終留意著她的舉動,這讓桑池一時無法脫身。
麵對顧城的質疑,宋惜塵眼疾手快地搪塞過去,“現在這個社會哪來什麼妖怪,我們在討論的是遊戲劇情而已。”
“我們該走了。”一旁沉默的長淩突然開口道,等不到答案,她隻能先做決定。
桑池急忙追問,“去哪?”她急於搭上線,生怕在這關鍵時刻與長淩失去聯絡,“那你能跟我們一起去b市嗎?”
話音未落,長淩便給出了一個不確定的答案,“我現在要去找清明,暫時還在A市。”
長淩停頓片刻,叔爻和宋惜塵仍然並冇有任何明確態度,於是提議道,“我覺得我們需要先休息一下,然後好好規劃清楚再行動。”
聽到長淩的話,叔爻心領神會,她瞥了一眼宋惜塵,輕聲說道,“我先回家,順帶收拾點東西,之前走的有些倉促,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線上先討論。”
3
在A市繁華的街頭,人潮湧動,車水馬龍。陽光透過高樓大廈間的縫隙灑落下來,映照在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也恰好照亮了宋惜塵和長淩並肩而行的身影。
長淩突然轉頭看了眼旁邊的宋惜塵,“你跟著我?”
宋惜塵的步履輕快,那略帶調侃的笑容在陽光下顯得尤為燦爛,麵對長淩略顯冷淡的質疑,他欠兮兮地迴應道,“不然呢,我對這裡也不太熟啊,你難道要我一個人在A市閒逛,迷路了還得勞煩警察叔叔來找我嗎?”
長淩麵無表情,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她冷冷地點點頭。
“你冇事吧。”宋惜塵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句話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陰影,讓原本明亮喧囂的街頭瞬間多了幾分凝重。
長淩微微一愣,本以為宋惜塵會識趣地閉嘴,誰知道他從哪又拋出了這樣一句看似關心的話來。
“我是說,你這幾天連環經曆了這麼強烈的身心雙摺磨,還能跟個冇事的人一樣嗎?”
長淩看著遠方,眼底掠過一絲苦澀的無奈,她的聲音平靜卻又帶著堅韌,“那能怎麼辦?我也想立刻去死,但這是我很多年前就答應彆人的事,完成了這件再說其他。”
宋惜塵短暫沉默著,再次提出一個直指核心的問題,“那如果你在完成的過程中死了,怎麼辦呢?”
他的話語就像一把銳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中了盲點。
長淩輕鬆地淡然一笑,“這就屬於意外啊,那我還操什麼心,意外就是意外,是無法估計的,順其自然就行,我就不需要做功了。”
長淩的目光從遠處收回,她微微側頭,凝視車流穿梭的馬路,似乎在尋找什麼。路邊的廣告屏不斷變換著炫目的色彩,對映在她的瞳孔中,像是藏匿著內心世界的斑斕與複雜。
複雜的是每一個人,正如身邊的宋惜塵,他是誰?他在做什麼?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一切的一切,長淩都是無從得知的,當然她也並不在乎彆人,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