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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冰冷的湖水冇過腰際,古老石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更加廣闊、也更加詭異。這裡不像天然洞穴,更像一個被遺忘的、深埋地底的宏偉殿堂殘骸。巨大的、佈滿裂痕的石柱支撐著高不見頂的黑暗,地麵鋪著雕刻著繁複扭曲紋路的石板,許多地方已經碎裂、塌陷,露出下方更深邃的黑暗或汩汩湧出的濁水。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混合了血腥、鏽蝕和某種古老香料的氣息,令人窒息。
最令人心悸的,是殿堂中央。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呈同心圓分佈的祭壇,由某種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無數鮮血的奇異石材砌成。祭壇中央並非平台,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坑洞邊緣伸出數條粗大如蟒、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鎖鏈的另一端……空空如也,斷裂處呈現被巨力撕扯和高溫熔化的痕跡。顯然,這裡曾經禁錮著某個龐然巨物,如今卻已掙脫。
灰袍客手中迴避魔刀的震顫達到了頂峰,刀身血光如同呼吸般明滅,發出尖銳的嗡鳴,直指那個漆黑坑洞。他麵具下的眼睛燃燒著狂熱的光芒。
“就是這裡,迴避的本體!”他聲音嘶啞而激動,“碎片在呼喚本體,不,是在呼喚被剝離的‘控製核心’!就在這祭壇之下!”
桑池緊跟著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她能感覺到,這個空間裡瀰漫著一種極其不穩定的能量場,空間結構似乎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和漣漪,一些角落甚至能看到短暫閃現、隨即湮滅的、如同鏡麵碎裂般的詭異光斑。這裡確實如灰袍客所說,是界壁的薄弱點,而且因為封印破損,變得極度危險。
“後麵!他們追來了!”桑池忽然低呼。雜亂的腳步聲、嘶嘶聲和羽翼拍打聲正迅速從他們進來的石門方向逼近。
灰袍客眼神一厲,不再猶豫,猛地將“迴避”魔刀插入祭壇邊緣一個特定的、與刀柄形狀隱約契合的凹槽!
“嗡——!!!”
整個古祭壇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在地下湖泊時強烈十倍!暗紅色的祭壇石材驟然亮起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繚亂的慘綠色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遊動、重組,與迴避刀身的血光激烈碰撞、交融!
漆黑坑洞中傳來低沉的、彷彿來自九幽的咆哮!一股更加精純、更加古老、也更具毀滅性的邪異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洞底湧出!同時,祭壇周圍的空間開始大麵積地扭曲、摺疊,那些細小的空間裂痕變得更多、更不穩定,甚至有混亂的能量亂流從裂痕中噴薄而出,切割著空氣和岩石,發出刺耳的尖嘯!
“找到了!”灰袍客狂喜,他感覺到刀身傳來一種清晰的“牽引力”,指向坑洞深處某個方位。他猛地拔刀,就要縱身躍下!
就在這時——
“轟隆!”
他們進來的石門方向傳來巨響和爆炸聲,顯然追兵觸動了祭壇外圍的防禦禁製,引發了更劇烈的連鎖反應。整個地底殿堂開始大麵積塌陷!巨石崩落,地麵開裂,渾濁的地下水洶湧倒灌!
“要塌了!”桑池臉色慘白,抓住灰袍客的手臂,“先離開這裡!”
灰袍客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坑洞和裡麵傳來的誘惑牽引,又看了一眼岌岌可危的四周和迅速逼近的追兵(已經能看到蛇妖和鳥妖的身影在煙塵中閃現),一咬牙,“走!去那邊!”他指向祭壇另一側,那裡有幾根相對完好的巨大石柱,柱身上隱約有類似傳送陣的古老紋路,在空間亂流的刺激下正閃爍著微弱不定的光芒。
兩人冒著墜石和能量亂流的危險,衝向石柱區域。身後,蛇妖和鳥妖追兵也衝破了禁製殘骸,緊追不捨,卻被更加狂暴的空間亂流和崩塌阻隔,一時難以靠近。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石柱的瞬間,異變再生!
祭壇中央那個漆黑坑洞,因為“迴避”的刺激和整體的崩塌,彷彿達到了某個臨界點。猛地,一道粗大無比、混合著漆黑邪氣、慘綠符文和銀白色空間亂流的恐怖能量光柱,從坑洞中沖天而起!光柱直接轟穿了上方不知多厚的岩層,擊穿了幽篁城上方的“天空”,甚至短暫地在妖界那永恒暗紅的天幕上撕開了一道刺眼的、流淌著混沌色彩的巨大裂隙!
光柱爆發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針對“特定存在”的排斥和吸引並存的詭異力量,以祭壇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啊——!”
“怎麼回事?!”
幾聲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隻見正在石柱附近躲避墜石的桑池和灰袍客並未受到太大影響,灰袍客手持“迴避”,有邪氣護體,桑池也是從此刻起突然意識到自己有著遠超梁磧大多數的強大靈力。
追兵中,幾個修為較弱的低等蛇妖和鳥妖,連同被蛇妖隊伍裹挾在最外圍、毫無妖力或特殊力量護體的葉聞知、上官奕、長鬆三人,身體猛地被那銀白色的空間亂流光芒籠罩!
“拉住他們!”舟行目眥欲裂,和顧城拚命想抓住近在咫尺的葉聞知和上官奕,桑池也看到了這一幕,驚駭地想要衝過去。
然而,那股力量太強,太詭異。它彷彿能識彆“純粹的人類”或“過於弱小的異界存在”。葉聞知三人連掙紮都來不及,就在銀白色光芒中身影迅速變淡、透明,彷彿被無形的橡皮擦從這個世界抹去一般。
銀光一閃而逝。
葉聞知、上官奕、長鬆三人,連同他們周圍一小片空間的碎石塵埃,徹底消失不見。
“是空間排斥!妖界的古祭壇崩潰引動了界壁的自我淨化機製,把那幾個‘人類異物’彈回他們原本的世界了!”一個見識較廣的鳥妖巡風使驚駭地喊道。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連灰袍客都愣了一下,他手中的迴避在光柱爆發後似乎暫時耗儘了力量,血光黯淡下去,但刀身變得更加幽深,彷彿吸收了某種養分。
“一次性的界壁撕裂,竟然送走了無關的螻蟻。”灰袍客冷冷地瞥了一眼葉聞知他們消失的地方,語氣冇有絲毫波動,反而更關注手中魔刀的變化,“‘迴避’的力量果然強大。可惜,這次爆發耗儘了此地積蓄的部分能量,那道臨時裂隙已經閉合了。”
他的意思是,剛纔那種將特定目標“遣返”的機會,很可能隻有一次,是古祭壇崩潰與魔刀共鳴產生的特殊現象,並非“迴避”刀的常規能力。
2
桑池本來還陷在巨大的空間裂變的震撼之中,直到她的餘光瞥見顧城。
為什麼?為什麼顧城冇有和其他三個人一樣呢?難道…他不是普通的人類?可是桑池和顧城認識接觸了那麼多年,顧城甚至比普通人還要窩囊,怎可能是會有靈力的人呢?
但疑惑的種子在桑池的心裡深深埋下。
“走!”灰袍客一把抓住還有些發愣的桑池,衝向那幾根閃爍著傳送微光的石柱。他快速辨認著上麵的紋路,將手中黯淡的迴避猛地刺入其中一根石柱的基座某處。
石柱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形成一個不穩定的小型光圈!
“進去!”灰袍客低喝,當先踏入光圈。
桑池最後看了一眼在煙塵碎石中艱難躲避、試圖向她靠近的舟行和顧城,咬了咬牙,轉身也衝進了光圈!
光圈在他們進入後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和那根石柱一起,在轟然塌陷的巨石中化為齏粉。
追兵們眼睜睜看著目標再次消失,而整個古祭壇遺蹟正在徹底毀滅,隻能不甘地怒吼著,在護衛的保護下倉皇後撤,逃離這片即將被徹底埋葬的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