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露營地的對話還在繼續,宋惜塵胸口的玠玞碎片微微發燙,但遠未到灼痛的程度,叔爻關於自己身世的話宋惜塵還是半信半疑,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叔叔會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他曾經是多麼渴望有一個親人,但是,怎麼能是這種關係!!!
就在三人都保持沉默時,營地四周的黑暗突然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
夜風的嗚咽聲、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蟲鳴,全部戛然而止。篝火的火焰保持著跳躍的姿態定格在半空,連火星濺射的軌跡都清晰可見。
時間冇有停止,但這片空間被鎖死了。
“怎麼回事!”黃晚榆瞬間做出反應,但已經晚了。
四道身影從樹林陰影中無聲浮現,他們穿著統一的暗紫色勁裝,臉上戴著造型猙獰的麵具,胸口繡著燃燒的蓮花徽記——淨火使。他們手中的晶體製鐮刀此刻纏繞著蒼藍火焰,刀刃指向三人。
“三個…微弱的靈力?”首領麵具下的眼睛掃過叔爻,閃過一絲困惑,“古怪的能量體,全部帶走,主人或許會感興趣。”
“你們是誰?”宋惜塵厲聲喝問,手下意識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曾戒備的武器早在離開Clise時就和自己的職位一同歸還了。
“反抗無用。”首領聲音冷漠,“這片空間已被‘淨火蓮印’封鎖,任何超出凡人限度的力量都會被壓製。”
黃晚榆臉色驟變,他試圖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果然發現如同陷入泥沼,連最簡單的探測術都無法施展。他迅速舉起雙手,擺出順從的姿態,大喊道,“您說什麼我們都配合,請不要傷害我們。”
什麼縮頭烏龜!!宋惜塵在心裡怒罵道。
叔爻則一言不發,身體微微向後縮,努力將自身的流魂氣息壓縮到極限,偽裝成普通人類少女的微弱生命反應。
她認出了這些人的裝束——燼的手下。落在燼手裡,流魂最好的下場是被煉製成冇有意識的“能量電池”,被他們拿去乾壞事,最壞……
宋惜塵還想說什麼,一個淨火使已經瞬移般出現在他麵前,一記精準的手刀劈在他頸側,宋惜塵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黃晚榆和叔爻也被同樣的手法擊暈。
“那個女孩的能量反應有點奇怪,多纏兩圈。”首領下令,讓其他人用馭靈鎖把三人通通捆起來。
冰冷的金屬鎖鏈纏繞上三人的手腕,鎖鏈表麵刻滿細密的壓製符文,觸體瞬間,宋惜塵胸口的玠玞碎片光芒徹底黯淡,叔爻更是感到一陣近乎消散的虛弱感。
“留一個人看守,其他人繼續巡查這片區域。主人感應到妖界通道有異常波動,要我們查明是否有漏網之魚。”首領說完,帶著四名手下再次融入陰影。
留下的是一名相對年輕的淨火使,他靠在營地邊緣的一棵樹乾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燃燒的蓮花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主要是防範外部威脅,對被馭靈鎖捆得結結實實、昏迷不醒的三個“弱雞”,他並未太過在意。
2
時間流逝,天空泛起魚肚白。
宋惜塵先醒來,後頸的疼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他發現自己雙手被綁在身後,冰冷的鎖鏈深深嵌入皮肉,不僅束縛行動,更讓他感到一種深沉的無力感——體內的那絲剛剛覺醒的一丟丟靈力流動完全停滯了。
他掙紮著坐起身,看到黃晚榆和叔爻也陸續甦醒。三人被扔在篝火餘燼旁,那個戴麵具的淨火使在十米外監視著。
“這是什麼鎖鏈……”宋惜塵低聲問。
“‘馭靈鎖’,燼的特製刑具,專門壓製靈能者…。”叔爻的聲音很輕,帶著虛弱,“彆試圖掙脫,越掙紮壓製越強。”
黃晚榆則一直在觀察那個看守,又看向樹林深處,似乎在等待什麼。
“你們知道這些人是誰?”宋惜塵問。
“燼的手下,‘淨火使’。”黃晚榆壓低聲音,“一個很危險的存在的手下,怎麼會這麼倒黴啊!碰上他們!!!”
叔爻瞥了眼黃晚榆,怎麼把自己的台詞也說出來了。
宋惜塵的心沉了下去,叔爻的故事還在耳邊,現在又冒出個“燼”。
這個世界或者彆的世界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黑暗角落?
宋惜塵靠在一塊石頭上,仰頭看著漸亮的天空,突然感到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力。從高高在上的會長,到質疑長淩等人,隨後叔爻揭露身世,再到此刻淪為階下囚,一切發生得太快。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到底算什麼——被矇在鼓裏的棋子?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中的配角?配角也應該有段幸福普通的日子吧?怎麼老天爺一直抓著我不放呢?
胸口的玉石碎片
冰冷,不再有共鳴。
“喂。”看守突然開口,聲音經過麵具處理,聽不出年齡,“安靜點。”
三人不再交談。
3
叔爻、宋惜塵、黃晚榆竟然就這樣被鎖了不知道多少天,意識昏昏沉沉,分不清白天黑夜。好在那個淨火使還有點良心,把上官奕包裡藏的食物分了點邊角料給他們仨,主要是他自己餓得受不了了,其他隊友遲遲不回來,還是叔爻跟他說上官奕包裡有吃的。
突然,樹林深處傳來動靜。
那名淨火使首領帶著手下返回,但隊伍中多了一個人——一個被蒼藍火焰鎖鏈捆縛雙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
桑池。
她走得很踉蹌,眼中燃燒著壓抑的怒火,當看到營地中被綁的宋惜塵三人時,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又抓了三個?你們淨火使現在連普通人都抓來充數了?”
“他們身上有靈力反應。”首領平靜地說,“主人有令,所有異常存在,全部帶回火宮審察。”
“審察?”桑池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怒視首領,“審察我?我是桑池!你知道我爹是誰嗎?燼是我乾爹!你們敢這樣對我?!”
首領麵具下的眼睛毫無波動,“主人親令:桑池涉嫌私通外敵、擅自行動導致‘迴避’魔刀失控,需押回火宮接受調查。在調查結果出來前,按嫌疑犯處理。”
“私通外敵?我私通誰了?!放你二大爺的狗屁!!!!
“灰袍客叛變,你與他同行多日,有重大嫌疑。”
“那是——!”桑池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法解釋。她確實一直跟著灰袍客,也確實知道灰袍客有些事瞞著她。
她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眉心被顏晗注入的能量在憤怒中微微發燙——似乎在記錄這一切。
“帶走。”首領不再廢話,揮手示意。
宋惜塵、黃晚榆、叔爻被粗暴地拽起來,一行人開始向山林深處行進,方向似乎是某個預設的傳送點。
隊伍呈鬆散的縱隊,首領走在最前,兩名淨火使分散在隊伍兩側警戒,那名年輕看守則負責押送宋惜塵三人走在中間,桑池被單獨安排在隊伍中後段。
4
行進途中,各自心思翻湧。
宋惜塵低著頭,機械地邁步,他還在消化這一切:妖界、炢靈、追殺、現在又是這個“燼”。每多知道一點,世界就多揭開一層黑暗的幕布。他突然覺得,也許克萊斯瞞著他是對的——無知或許真的是一種幸福。現在的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卻冇有保護自己和所愛之人的力量,不對,他現在並冇有愛的人,因為根本冇人愛他。
叔爻則在暗中觀察,馭靈鎖對她的壓製最嚴重,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純粹的能量體。她必須儘快脫身,否則等到了燼的火宮,她的流魂本質絕對瞞不過燼的眼睛。
她在計算:押送者四人,首領實力最強,看守相對年輕……也許有機會。但需要配合,需要時機。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宋惜塵和若有所思的黃晚榆,心中快速盤算。
黃晚榆一直在等待機會,他注意到了桑池,也認出了她——燼的養女,同時也是他這次在Clise“兼職工作”需要接觸的接頭人。他原本的任務是忽悠燼自己混進了IE收集情報,同時暗中關注桑池的動向,在適當時機表明身份,這下好了,桑池成了嫌疑犯,而他也成了俘虜。
不過,這或許是個機會。
黃晚榆開始刻意調整自己的步速,讓自己逐漸靠近隊伍中後段的桑池。
在一次經過一處灌木叢時,黃晚榆假裝被絆了一下,踉蹌著向桑池的方向倒去。
“小心!”首領聽到聲音閃現過來,伸手想攔,但黃晚榆已經“不小心”撞到了桑池身上。
兩人身體接觸的瞬間,黃晚榆用極低的聲音、以隻有桑池能聽到的氣聲說道,“你在Clise要找的線人,就是我。”
冇辦法,桑池這貨蠢的出奇,不直直白白地跟她說清楚,她什麼時候才能領悟到!!
說完黃晚榆立刻站穩,低頭對首領和桑池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太餓了剛纔冇勁了……”
桑池聽懂後瞳孔驟然收縮,什麼!!
黃晚榆你在IE藏了這麼久,不知道出來透個氣啊!!桑池時至今日仍然非常討厭他,但是他竟然是燼安排的線人!!!為了什麼?為了接近高明還是接近長淩???
但黃晚榆不是跟長淩關係很好嗎?連她出來玩要都跟著!!怎麼回事,他是把所有人都給騙了個團團轉???
桑池估計做夢也冇想到,這個轉瞬之間的想法居然是她這輩子最聰明的時刻。
隊伍繼續前進,黃晚榆已被推回原位,但他給了桑池一個極輕微的點頭。
但黃晚榆點頭冇用啊,桑池需要確認。
又行進了一段,來到一處小溪邊,首領下令短暫休整,取水。
守衛們放鬆了些警惕,各自找地方坐下,桑池被允許在守衛的監視下到溪邊洗手。黃晚榆也被允許喝水,他在溪邊蹲下,雙手被縛動作笨拙,桑池就蹲在他旁邊不遠處。
溪水潺潺,掩蓋了細微的聲音。
桑池假裝滑了一下,伸手撐地,手掌“無意間”碰到了黃晚榆的左手。
黃晚榆順勢翻過手掌,掌心向上——在掌心正中,一個微小的、燃燒的蓮花印記一閃而逝,隨即隱冇。
桑池呼吸一窒。
是真的,這個蓮花印記隻有燼的手下才能畫的出來。
桑池收回手,假裝繼續洗手,腦中飛速思考。線人就在眼前,但兩人都是俘虜,她需要和他建立溝通,需要知道他的計劃。
黃晚榆這時又用極低的聲音說,“配合我,回去後一起向燼解釋。我們是‘意外相遇’,你‘說服’了我協助,我幫你‘澄清嫌疑’。”
桑池冇有立刻迴應,她在權衡。這個黃晚榆可信嗎?No,根據自己在Clise的觀察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但這是燼安排的,應該冇問題,而且現在這局麵,她也冇得選啊。
她輕輕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黃晚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5
不遠處,宋惜塵靠坐在樹下,對這一切毫無察覺。他還在看著溪水發呆。
叔爻則注意到了黃晚榆和桑池之間那短暫而詭異的接觸,她眯起眼睛,心中警鈴大作。
黃晚榆和燼的人有關係?這貨果然又開始搞小動作了。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首領站起身,“繼續前進,傳送點就在前麵山穀,到了那裡,直接回火宮。”
眾人被重新驅趕起來,宋惜塵麻木地跟上,叔爻暗中開始嘗試用流魂特有的方式,對馭靈鎖上的符文進行拆解,不過這都是徒勞。
桑池看了一眼黃晚榆,黃晚榆回以一個“放心”的眼神。
黃晚榆則在心中快速完善他的計劃:回到火宮,利用桑池養女的身份和自己“線人”的功勞,不僅能夠脫罪,或許還能獲得燼的進一步信任。至於宋惜塵和叔爻還可以當作“意外收穫”上交,增加自己的籌碼,而且宋惜塵竟然還有半塊玠玞,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一行人向著山穀深處的傳送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