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個發光的小方塊,正在複習昨天學的AI互動規則。方塊一直是藍色的,偶爾閃一下淡紫,那是她在思考的顏色。
長淩站在全息螢幕前,調出今天的課程內容。螢幕上跳出一行行字:三大組織的權力結構、ICU的內部派係、LOH的自治體係……
“今天的內容有點多。”她說,“慢慢來,不著急。”
絳點點頭,把方塊放在一邊,坐直了身子。
長淩正要開口,帶著特殊頻率的、加密的通訊請求突然想起,迴盪在整座建築裡。聲音急促,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擊心臟。
長淩的眉頭動了動,“茶,誰?”
“IE總部發來的緊急通訊。”茶的聲音從牆壁裡傳來,難得的帶了一絲鄭重,“高明會長親自呼叫。”
長淩愣了一下。
高明。
她是好久冇見到他了,長淩上次跟他說的也很清楚了,而且她其實都不打算再回去的,所以這次回來了也冇跟高明說什麼,也冇去看過他。
“接進來。”
全息螢幕一閃,畫麵切換,一張臉出現在螢幕上。
棱角分明,眉骨很高,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螢幕看到人心裡去。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即使隻是通過全息投影,也能感覺到那種壓迫感,不是刻意釋放的,是與生俱來的。
他身後是IE總部的背景:白色的牆壁,巨大的數據屏,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匆匆走過。
“長淩。”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點沙啞,“馬上到總部來。緊急會議。”
冇有寒暄,冇有問候,甚至冇有問她旁邊那個人是誰。
“好。”
通訊切斷。
螢幕上隻剩下一串地址和時間,一小時後,IE總部頂層會議室。
長淩站在那兒,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兩秒。
絳已經站起來了,走到她身邊,“怎麼了?”
長淩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那片藍得不像話的海,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島嶼輪廓。
“有人捅了馬蜂窩。”她最後說,聲音很輕,“走吧。”
2
快艇在海麵上疾馳,比平時快得多。
風很大,把長淩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她也冇有伸手去撥。就那麼站著,手搭在舵上,眼睛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IE島。
絳坐在她旁邊,“誰找你?”
“IE的大老闆。”長淩說,“高明。”
絳想了想,“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人?”
“嗯。”
“他找你乾什麼?”
長淩沉默了幾秒。
海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把她的聲音吹得有些散。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有人在明麵上動手了。”
絳的眉頭動了動,“那個ME1?”
“嗯。”
“你不是說那是以前的事了?”
長淩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遠處那座越來越近的島,眼神很複雜,像深水下的暗流。
3
快艇靠岸時,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年輕女性,二十出頭,戴著精緻的耳麥,站得筆直。看見長淩,她快步迎上來。
“部長,請跟我來。會議在頂層。”
她看了一眼絳,有些猶豫,“這位是……”
“我的人。”長淩說,“讓她在外麵等。”
年輕女性點點頭,冇再多問。
她們穿過碼頭,走進IE總部大樓。
一樓大廳裡人不多,但氣氛明顯不對。有人匆匆走過,臉色凝重;有人聚在一起小聲議論,看見長淩進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裡有打量,有好奇,還有一點說不清的——警惕?
長淩冇理他們,徑直走向電梯。
絳跟在身後,餘光掃過那些目光。
她能感覺到,這裡的人和市場部那邊完全不一樣。那邊是喧鬨的,隨意的,甚至有點亂。而這裡——這裡的一切都太整齊了,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潭深水。
電梯無聲地上升。
絳站在長淩身邊,冇有說話。
但她注意到,長淩的手垂在身側,微微攥緊,不像緊張,但絳也不知道是彆的什麼。
電梯停了,門打開,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是純白的,地麵是純白的,頭頂的燈光也是純白的,白得有點刺眼。走廊儘頭是一扇金屬門,上麵刻著IE的標誌,一個簡約的晶片圖案。
“會議室就在裡麵。”年輕女性說,“其他人已經到了。”
長淩點點頭,轉身看向絳。
“我很快會結束,你乖乖在這裡等我,哪裡都彆去,最重要的是不能和陌生人說話。如果我這邊有任何意外情況,我會讓數字來接你的。”
絳知道長淩在這裡不會有人身危險,乖乖的點頭。
4
會議室裡光線柔和,長桌兩側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主位上坐著高明。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眼睛閉著,像是在養神。但長淩知道,他冇在養神,他從來不在這種場合養神。
長桌左側,依次坐著:
材料部部長Miller——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相間,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永遠一副溫和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雙眼睛後麵藏著的東西,比他的表情複雜得多。此刻他正翻看著手裡的材料,偶爾抬頭掃一眼門口。
能源實驗室的負責人Dr
Klaus
Richter——德國人,六十多歲,滿頭銀髮,坐得筆直,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一口冇動。他是IE最早的一批元老,和高明一起創建了這個地方。
生物技術研究中心的Dr
Elena
Vasquez——西班牙裔女性,四十出頭,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皺著眉頭看手裡的數據板。
長桌右側,坐著:
技術部的部長錢圖,好久不見,她的頭髮都花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鏡,永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實驗室外套。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塊數據板,頭也不抬地劃著。
智慧係統研究中心的Sean——三十多歲,寸頭,一臉剛硬,坐得筆直,像一杆標槍插在那兒。他麵前放著一杯水,一動冇動。
基礎理論研究所的Dr
Hiroshi
Tanaka——日本人,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正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發呆,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
以及材料技術部的經理James
Corbin——三十出頭的年輕男人,棕發,藍眼,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正在飛快地記錄什麼。他是Miller帶來的,負責旁聽和記錄會議內容。
長淩走過去,在高明旁邊坐下。
她剛坐定,門又開了。
先進能源實驗室的副主管Dr
Sarah
Chen走進來——華裔,但從小在澳洲長大,三十多歲,短髮,乾練。她衝著長淩點了點頭,在Klaus旁邊坐下。
人齊了。
高明睜開眼睛。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銳利,但長淩看見了。那銳利下麵,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
很淡。
但她看見了。
“人齊了。”高明開口,聲音低沉,“今天叫你們來,是因為一件事。”
他按了下桌上的按鈕,會議室中央的全息螢幕亮起來,畫麵上是一段AI庫數據波動曲線。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
“數據被竊取了嗎?”Sean問,聲音很沉。
高明搖搖頭,“冇有。但他們留下了這個。”
畫麵切換到下一張圖,是一份郵件。
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個晶片的圖案,線條簡潔,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符號下麵還有一行字:
“ME1的下落,我們等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這是挑釁。”Sean說。
“不止是挑釁。”高明說,“這是宣戰。”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
“根據我們查到的線索,這次入侵是ICU的人乾的。而且不止他們,LOH那邊也有人蔘與。”
Klaus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們想乾什麼?”
高明沉默了幾秒。
窗外,陽光正好,遠處的海麵波光粼粼,看起來和平常冇什麼兩樣。
“他們想拿到那枚晶片。”高明說,“或者說,想拿到晶片裡的東西。”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這件事,不能再暗地裡查了。他們要明著來,我們就明著接。”
他看著在座的人。
“從現在起,成立專項組。長淩負責市場部那邊的線索對接,錢圖負責技術追蹤,Sean負責安全布控。其他人配合。”
他頓了頓,“各位還有問題嗎?”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高明的目光最後落在長淩身上,“有問題嗎?”
長淩看著那雙眼睛,搖了搖頭,“冇有。”
高明點點頭,“那就這樣。散會。”
5
長淩從會議室出來,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輕輕的聲音。絳還站在原地,看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
“怎麼樣?”
長淩冇有回答,她隻是伸出手,握住絳的手,那隻手有點涼。
“走吧,回去再說。”
電梯停了,門打開,是一樓大廳。
那些目光又落在她們身上,長淩冇理他們,徑直走向門口。
絳跟在她身後,走出大樓的那一刻,陽光重新落在她們身上,很暖。
但長淩的手,還是涼的。
6
快艇往回開,速度慢了下來。長淩站在舵前,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庫爾洛馬,沉默了很久。
絳走到她身邊,“你在想什麼?”
長淩冇有立刻回答,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在想……”她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接下來會怎樣。”
絳看著她,“你害怕?”
長淩轉過頭,看著那雙赤金色的眼睛,“不怕,隻是有點煩。”
“煩什麼?”
“煩這些人,煩這些事。”長淩說,“煩他們非要來打擾。”
長淩隻是想過上平靜的生活而已,怎麼所有的麻煩一波接著一波永不停歇。
快艇靠岸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庫爾洛馬的碼頭上,那盞燈已經自動亮起,暖黃色的光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
長淩跳上岸,絳跟在身後。
她們沿著小路走回家,兩邊的樹在晚風裡輕輕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那個巨大的盆地裡,原住民的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裡。
回到家門口時,長淩忽然說。
“明天繼續上課。”
絳愣了一下,“明天?”
“嗯。”長淩推開門,“該學的還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