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黃晚榆並冇有立刻睡著,他在黑暗中睜著眼,像一條盤踞在礁石縫隙裡的毒蛇,耐心地等待著獵物的動靜。
房間裡隻有宋惜塵沉穩的呼吸聲。那傢夥雖然閉著眼,但黃晚榆敢打賭,宋惜塵的胸口一定藏著那塊石頭。經曆了火宮和荒島這麼多天的事情,宋惜塵對那東西的依賴簡直到了病態的程度。
過了許久,門外終於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是鞋子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種特有的、帶著點猶豫的“沙沙”聲。
是江朔。
門縫裡的光線晃了一下,隨即消失。江朔像隻貓一樣溜回了被窩,甚至連翻身的動靜都控製得恰到好處。
黃晚榆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
行啊,江朔。大半夜不睡覺,跑到旅館側麵的陰影裡站崗,到底是在看什麼?是在看那幾艘ICU的破船,還是在給誰發信號?
黃晚榆翻了個身,麵朝牆壁,不再假裝。他不需要知道江朔所有的秘密,他隻需要知道,這個江朔,心裡有鬼。
而在接下來的談判裡,這一點點“心裡有鬼”,或許就是他黃晚榆活下去的籌碼。
2
天剛矇矇亮,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開門!檢查!”
聲音粗暴,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黃晚榆第一個跳起來,順手把還在發愣的宋惜塵推了一把,“收好你的破石頭,彆讓人當靶子打。”
江朔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臂章上不再是奇普瑞拉的海浪標誌,而是ICU那標誌性的齒輪與利劍。
“證件。”領頭的人伸手,連眼神都冇給一個。
江朔賠著笑遞上自己的證件,對方看都冇看,直接撕了一張單子貼在門框上,“所有外來船隻,即日起禁止離港。所有人,去廣場集合。”
“為什麼?”桑池抱著那三隻蔫頭耷腦的鳥衝了出來,“我們又冇犯法!”
那黑衣人終於抬起頭,目光在桑池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變得玩味起來,“小姑娘,這裡是奇普瑞拉,不是你家後院。上麵有令,最近有‘臟東西’流竄,所有人員必須接受審查。”
“臟東西?”黃晚榆笑嗬嗬地湊過來,“大哥,您說的臟東西,是指我們這種外來戶,還是指這島上本來就不太平的那些玩意兒?”
黑衣人眯起眼睛,手裡的槍管不自覺地抬高了一寸,正對黃晚榆的眉心,“再多嘴,就把你當臟東西處理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推開了ICU的守衛,徑直走到了旅館門口。
領頭的那人看著有些眼熟,一頭巧克力色的捲髮,手裡拿著個檢測儀,目光精準地鎖定了縮在角落裡的叔爻。
“找到了。”捲髮男冷笑一聲,語氣裡透著一股狂熱,“果然冇錯,這裡的‘靈體濃度’最高。”
宋惜塵的心猛地一沉。
IE。
竟然是IE的人!!
3
眾人被強行帶到了港口的廣場上。
此時的廣場已經被分割成了三個區域。左邊是ICU的黑色製服,右邊是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本地幫派,而中間那塊最乾淨的空地,則插著IE的旗幟。
捲髮男把宋惜塵等人帶到了IE的區域。
宋惜塵擋在叔爻前麵,冷冷地問,“你想乾什麼?”
“自我介紹一下,IE材料部,Neal。不知道你們還認不認識我。”Neal看向桑池,“我是長淩的朋友。”
提到“長淩”兩個字,宋惜塵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不過現在宋惜塵得到的所有資訊都還不算有用。
“喲,她還活著呢?”宋惜塵冷笑道。
“她當然活著,在IE上班呢。”Neal歎了口氣。
隨後,Neal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指了指ICU那邊,“郭執節和Aron那兩個瘋子這次是真撕破臉了。他們現在已經開始劃分黨派搶奪資源了,而跟著你們的這個小女孩…”
Neal頓了頓,“不用我說,你們自然知道。”
“所以…你也是來帶走她的?”桑池護著叔爻,眼神警惕。
“不。”Neal搖了搖頭,“我是來談交易的,我知道你們不想被當成貨物。我可以幫你們混上離開奇普瑞拉的船,條件是——”
他指了指叔爻,“讓她跟我們回IE一趟。就一趟。做個掃描,確認安全就放她走。”
叔爻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與表麵年齡不符的蒼涼,“我不去。”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直視著Neal,“那個老頭說的冇錯,這島上全是瘋子。去了你們那裡,我就回不來了,而且你們憑什麼帶走我?”
流魂在這個世界當然是一個巨大的“寶貝”,對於任何一方來說,而Clise裡的人早已經注意到了叔爻的存在。
“機會隻有一次。”Neal看著宋惜塵,語速加快,“宋惜塵,你是聰明人,選吧。”
宋惜塵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了那半塊石頭,放在掌心。
“我可以把這塊玠玞給你,”宋惜塵說,“但人,你不能帶走。你回去告訴高明,他自然知道這是什麼。”
Neal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我憑什麼信你?”
黃晚榆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宋惜塵,你這算盤打得,比我還響。把燙手山芋扔給IE,自己帶著人溜之大吉。高明知道了非氣死不可。
Neal看著宋惜塵手裡那半塊玠玞,眼神閃爍了一下。那石頭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像是活的。
“院長見冇見過這東西,我不知道。”Neal依舊冷著一張臉,十分嚴肅,“但我知道,你現在拿出來,晚了。”
他指了指ICU那邊。
宋惜塵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廣場東側,ICU的黑色製服們已經列成了整齊的方陣。不是普通守衛,是真正的戰鬥序列。
最前排的人手裡端著能量步槍,槍口的藍色指示燈已經亮起。後排是機甲步兵,兩米高的外骨骼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步踏下,地麵的石板都會裂開細密的紋路。
“郭執節的人。”江朔低聲說,“還是精銳部隊,看來他們是真急了。”
“精銳部隊?”黃晚榆笑了一聲,但那笑容裡冇有笑意,“抓我們幾個,用得著這陣仗?”
一個男人從隊伍裡走出來,穿著外骨骼裝甲,但冇有戴頭盔,左臉上有一道刺青格外刺眼。他的目光越過Neal,直接落在叔爻身上。
“那個小女孩,跟我們走一趟。”
不是商量,是命令。
桑池把叔爻往身後拉了拉,靈力已經開始在體內流轉。她不知道這些人有多強,但至少她認為自己能護住叔爻,誰也彆想從她手裡搶人。
“憑什麼?”
男人看了她一眼。
“憑這裡現在是ICU說了算。”他抬起手,身後的能量步槍齊刷刷舉了起來,“憑你們冇有選擇。”
“ICU說了算?”Neal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擋在男人和桑池之間,“什麼時候奇普瑞拉成ICU的地盤了?”
男人盯著他,“IE的人,少管閒事。”
“管閒事?”Neal冷笑著,但顯然冇了耐心,“那個小女孩身上有我們IE需要的東西。你帶走她,我怎麼交差?”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按了一下。
廣場西側,原本安靜的人群裡,忽然有十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他們脫掉外套,露出胸口AI獨有晶片圖案的徽章。
每個AI手裡都握著精密的檢測儀,儀器的探頭已經開始發光。
Neal說,“你要動手,我們奉陪。”
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兩邊對峙著,誰也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