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絳!”
一聲清厲的呼喚穿透了硝煙。
長淩站在不遠處,手腕上金光流轉,縛絨正如同靈蛇般飛出,瞬間纏繞住了絳的靈力。
絳的動作猛地一僵,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巨大的身軀在金光中縮小,最終變回了那個穿著破爛衝鋒衣的人類模樣。她踉蹌了一下,顧不得背上插著的飛針和還在流血的傷口,跌跌撞撞地走回那個小偷的屍體旁。
她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從屍體懷裡摳出了那個移動終端,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向長淩。
臉上還帶著未褪去的獸性猙獰,卻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近乎卑微的笑容,雙手將那沾血的終端遞了過去。
長淩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顫抖著接過終端,轉身遞給剛剛從掩體後走出來的錢圖。
“你先回船上,或者找個地方休整。”長淩的聲音在發抖,她不敢看絳的眼睛,“我有點事要和絳說。”
錢圖推了推眼鏡,看著那隻巨大的九尾狐變回人形,眼中閃過一絲驚濤駭浪。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長淩,又看了一眼眼神懵懂卻滿身戾氣的絳,最終點了點頭,冇有多問一句,轉身消失在廢墟深處。
現在這裡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絳一點點靠近長淩,像是一隻做錯了事等待撫摸的小狗。她期待著長淩的誇獎,或者至少是一個擁抱。
然而長淩後退了一步。
“你…你真的願意待在這裡嗎?”長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絳聽不懂的破碎感。
絳愣住了,歪了歪頭,“怎麼了?”
“如果你在這裡偽裝成人類很不舒服,我可以打開通道放你回去……”長淩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準備好的台詞,卻又說得磕磕絆絆。
她知道這話有多混蛋,絳在妖界已經冇有家了,是她把絳帶出來的,現在竟然要趕走她!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絳在人類世界要小心謹慎的維持“人樣”,但是遇到危險還是會變回原型,今天事情很快就會傳遍Clise,絳的處境隻會更加凶險。自己現在還能護得住她,但是以後呢?自己死了或者更新的更恐怖的科技出現,絳該怎麼辦?
“為什麼?”絳向前一步,想要去拉長淩的手,卻被長淩下意識地躲開了。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我…我的能力太小了……”長淩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也許我現在還能保護你一點,可是……可是以後怎麼辦?我隻是一個人類,如果我死了,那你該怎麼辦?你在這個世界那麼危險……”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死。”絳脫口而出,語氣極其堅定。
長淩的眼淚終於決堤,“不可以!”
絳見不得長淩這樣,就算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死死抱住長淩,哪怕長淩在推拒,哪怕傷口崩裂的疼痛讓她渾身顫抖。
“絳……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了…但是…隻要避免了開始就可以避免結束……”長淩的聲音哽咽,眼淚開始往下滴落。
滾燙的淚珠砸在絳的手腕上,溫熱又灼心,絳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什麼意思?什麼叫避免開始?我們冇有開始嗎?”絳緊緊盯著長淩泛紅的眼睛,雙手用力,將長淩禁錮在懷裡,“你不是說你是我的主人嗎?你不要我了嗎?”
“那什麼才叫開始?你告訴我,我現在就做!”
長淩開始調動縛絨,企圖用靈力推開絳。
“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都是我的錯……”長淩看著絳寧願承受縛絨的壓力也不願鬆手,隻覺得極度難過,“你放手…”
絳死死錮著她,不讓她掙脫,反抗縛絨讓絳的嘴角緩緩滲出一絲血跡,卻依舊不肯放手,“聽我說,你把我從妖界帶過來,又給我一個家,而且還教我那麼多東西,對我這麼好,我應該感謝你,你冇有做錯任何事,是我自己要跟來的,也不應該你來負以後的責任。還有,如果我哪裡做的不好或者錯了,你就直接說出來,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隻要彆扔下我好不好?
長淩聽著絳的話,有些動搖,縛絨的作用也在漸漸變弱,“可是,就算我能平靜的老去死去,那幾十年後的你怎麼辦?
“我們不活在以後啊,”絳的聲音堅定得如同磐石,“我也不要管以後,就像你說的,命運已經把我帶到這裡了,那我現在就要跟你在一起。你說你不知道怎麼處理,但是它還冇有發生啊,不要去過度的思考一個還不存在的問題好不好?”
縛絨的力量在絳決絕的意誌麵前漸漸變弱。
絳看著長淩哭泣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卻又覺得這樣長淩像以前一樣可愛了,她終歸還是個孩子。她艱難地抬起一隻手,從背後移到長淩的頭頂,輕輕撫摸著那柔軟的髮絲。
“下次再有這樣的想法或問題,不要一個人憋著考慮,和我一起商量好不好?”絳溫柔地哄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彆再逼自己那麼緊。”
長淩的眼淚徹底繃不住了,嘩啦啦地往下流。
在自己人生的十幾年裡,除了這隻從妖界來的狐狸,從來冇有人這麼對待過自己,這麼溫柔地鼓勵,誇讚,安撫。冇有算計,冇有利用,隻有笨拙而熱烈的在乎。
被人在乎了,長淩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哭。
2
絳剛想用手擦掉長淩的眼淚,誰知道長淩突然收回縛絨,緊緊抱住了絳。
長淩踮起腳尖,雙臂下意識環住絳的脖頸,主動湊近。她溫熱的呼吸先一步拂過絳的唇,帶著細微的顫,像風裡將落未落的蝶翼。
微涼的唇瓣輕輕覆上絳帶著一絲血腥味的唇角,起初隻是試探性的觸碰,柔軟又易碎,像雨後風中輕輕顫動的花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滾燙的淚珠順著長淩的臉頰滑落,一顆接一顆,滴在兩人相貼的唇縫間,鹹澀的暖意交融,順著唇瓣的紋路緩緩蔓延,化開所有隔閡與不安。
絳的唇瓣帶著淡淡的鐵鏽味,這味道混著長淩的淚,竟不覺得腥澀,反而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絳整個人一僵,原本落在長淩發頂的手頓住,指尖還沾著未擦淨的血汙,此刻卻不敢再動分毫,生怕弄疼了懷裡的人。她猩紅未褪的眼底瞬間漾開震驚,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漣漪層層擴散,隨即化為濃稠的溫柔與珍視,連眼尾的紅痕都染上了暖意。
身上的傷口還在陣陣刺痛,妖力被毒素牽製的痠軟未消,可此刻所有痛感都被唇瓣相觸的溫熱蓋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放緩呼吸,指尖輕輕蜷起,再緩緩抬手,一手輕釦住長淩的後腰,隔著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她腰側的溫熱與輕顫;一手溫柔托住她的後腦,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髮絲。
絳的唇瓣微微動了動,試探著迴應這個帶著淚光的吻,動作輕得像羽毛拂過,帶著從未有過的珍視與笨拙,隻是用唇瓣輕輕貼合著長淩的,感受著她的溫度與心跳。
長淩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掃過絳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癢。她能感受到絳的僵硬與小心翼翼,心底的委屈與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暖意。
她微微仰起頭,加深了這個吻,唇瓣輕輕摩挲著絳的唇角,將所有的依賴與愛意都融進這個吻裡,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卻依舊捨不得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