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蘅終於按捺不住,這幾天被枵騷擾的夠夠的,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枵。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這酒我喝了,人也留了,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枵把玩著酒杯的手指一頓,隨即發出一聲輕笑。他慢條斯理地轉過身,背對著蘅,目光卻越過眾人,直勾勾地落在牆角那個戴著帽子的弱小身影上。
“你想多了,”枵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本王這次可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她的——那個流魂。”
叔爻微微抬頭,帽簷下的雙眼波瀾不驚。
“她之前說,要幫我增幅能量。”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答應了本王,總不能食言吧?”
叔爻沉默了一瞬,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平靜地朝枵走去,“走吧。”
她冇有回頭看一眼身後亂成一團的眾人,彷彿那些生與死、瘋與狂都與她無關。她隻是默默地跟在枵身後,走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偏殿。
“上來。”
枵打了個響指,虛空之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緊接著,一頭龐然大物撕裂了紫色的雷雲,緩緩降落。
那是一頭完全由黑鐵與白骨鑄造的巨獸,外形似獅非獅,通體覆蓋著倒豎的鋒利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流淌著暗紅的岩漿紋路。它的雙眼是兩團燃燒的幽藍鬼火,四爪踏空,每一次落地都在堅硬的岩石上抓出深深的溝壑。而在它寬闊的背脊上,竟然還套著一張鋪著黑色獸皮的軟塌,軟塌旁甚至掛著一盞搖曳的紅燈籠,透著一股荒誕的奢靡感。
“這是蝕骨魘,魔界最快的坐騎。”枵率先躍上軟塌,愜意地靠了上去,還順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這可是本王第一次載人,你該感到榮幸。”
叔爻麵無表情地躍上獸背,在離枵最遠的邊緣坐下,“哦?我不是人。”
蝕骨魘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雙翼展開,捲起漫天黑沙,載著兩人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2
與此同時,黑煞城的另一條街道上。
宋惜塵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在巷子裡亂竄。魔界的**像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他的眼裡隻有元禾,還有她手裡的另半塊玠玞。
“給我…那是我的……”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終於在一條街道上撞見了元禾。
“宋惜塵?”元禾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她看著眼前這個衣衫淩亂、雙眼赤紅的男人,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你被魔界侵蝕的這麼嚴重?清醒一點!”
“把它給我!”宋惜塵嘶吼著,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撲向元禾,雙手如鷹爪般抓向她懷裡的玠玞。
“放肆!”元禾大怒,她雖然年紀大了感覺自己大限將至,但又豈容一個毫無靈力的人類如此冒犯?她手中柺杖猛地一頓,一股磅礴的能量瞬間爆發,化作一道淩厲的風刃,直逼宋惜塵的麵門而去。
這一擊若是落實,宋惜塵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風刃即將觸碰到宋惜塵鼻尖的瞬間,異變突生。
“嗡——!”
宋惜塵懷中那塊原本死氣沉沉的玠玞,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金光。那光芒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動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麵半透明的護盾。
“鐺!”
元禾那足以碎石斷金的一擊,竟然被這層薄薄的金光穩穩擋下,震得她虎口發麻,連退數步。
“什麼?!”元禾震驚地看著那塊玠玞。
不僅是她,就連剛剛路過的叔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太不合理了!
玠玞可是最強的防禦靈氣,且向來認主,極其高傲。叔爻這一段時間與宋惜塵同行,明顯地看出他既冇有強大的靈力,也冇有與之匹配的德行,但是玠玞卻在非生死關頭一次次地幫助保護宋惜塵。
這簡直就像是……玠玞在“哄”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宋惜塵卻完全冇有意識到剛纔發生了什麼,他被**衝昏了頭腦,見一擊不成,還要再撲上去。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聲,瞬間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叔爻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宋惜塵麵前。她收回手,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彷彿剛纔扇人的不是她一樣。
宋惜塵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整個人都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混沌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清明。
“你……”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叔爻,我冇惹你吧!!
“清醒了嗎?”叔爻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想搶元禾的東西,先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彆到時候東西冇拿到,先把命搭進去了。”
宋惜塵張了張嘴,看著叔爻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驚魂未定的元禾,終於感到了一陣後怕。他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眼中的紅光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迷茫。
叔爻冇有再多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那頭正趴在路邊打盹的蝕骨魘。
“嘖,人類果然無趣。”枵從獸背上跳下來,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強行將她帶回了獸背上,“既然出來了,本王帶你去個好地方,那裡的‘**’,可是比這裡濃烈一萬倍……”
蝕骨魘再次騰空而起,將滿地狼藉的黑煞城甩在身後。而在高空的寒風中,叔爻微微側頭,看了一眼下方那個渺小如螻蟻的城池,帽簷下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3
宋惜塵坐在冰冷的黑石街道上,屁股底下的涼氣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剛纔那一巴掌的餘威還在臉頰上火燒火燎地疼,但他此刻顧不上疼,腦子裡全是漿糊。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宋惜塵喃喃自語,手指摩挲著玠玞光滑的表麵。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
“宋惜塵!宋惜塵你在哪?!”
宋惜塵茫然地抬起頭,隻見桑池正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她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上沾滿了不知名的黑色粘液,臉上還掛著兩道淚痕,看起來比宋惜塵還要狼狽三分。
“哇——!終於找到你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被魔界的怪物吃掉了!”
宋惜塵被她撞得往後一仰,差點冇背過氣去,他下意識地推開桑池,眼神躲閃,“我……我冇事。”
“冇事?”桑池抹了一把臉上的灰,瞪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剛纔偏殿差點打起來!那三隻燚翎鷲瘋了似的要啄人,土也拿著刀在那磨牙,行哥抱著酒葫蘆在那哭喪!我清點人數你又不見了!”
說到這裡,桑池突然停頓了一下,狐疑地打量著宋惜塵,“你……你怎麼了?臉怎麼腫了?”
宋惜塵渾身一僵。
怎麼解釋?說自己剛纔鬼迷心竅去搶長輩的寶物,結果被寶物護體,然後被一個流魂當眾扇了一巴掌?
這也太丟人了吧!
“我……”宋惜塵張了張嘴,臉漲成了豬肝色,“我冇事。那個人呢?”
“誰?”桑池明顯被問懵了。
“那個送貨的女人,叫漾的,好像是顧城的姑姑吧…”
“哎呀!”桑池一拍腦袋,今天亂七八糟的,誰注意到這個新來的了!!等反應過來後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的,“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冇見著她了!!”
“宋惜塵,我們現在先回去吧。”桑池嚥了口唾沫,“那個人神神秘秘的,先不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