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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看向隻剩下粉末的清竹,而是轉身徑直走向後山我常去埋藥渣的那片懸崖。
懸崖下,是據說連仙神墜入也會神魂俱滅的“葬神淵”,也是師父撿到我的地方。
據師父說,他撿到我時,我全身都凍僵了,懷裡卻死死抱著一柄通體烏黑、毫無光澤的斷劍,所有人都勸他彆費勁了,一個從“葬神淵”裡出來的丫頭,晦氣。
可師父隻是嘿嘿一笑,用他那件破得打滿補丁的道袍裹緊我。
他給我起名寒衣,給我的短劍取名叫歸寂,教我道法,待我如同親生閨女一般。
師父是“抱撲宗”的掌門人,這個宗門算得上是修真界最末流的小宗門,統共不過幾十人,窮得叮噹響。
以前大師兄總抱怨宗門名字太土,不夠威風,說要改名換姓,才能廣納弟子,揚我宗門威風。這個時候師父就吹鬍子瞪眼:“抱樸守拙,纔是大道!你們懂個屁!”
在抱撲宗的日子清苦,但卻有趣。
我會偷偷把師父煉壞的、苦得倒胃的丹藥埋在後山,然後一臉認真地說自己已然按照師父吩咐吃完了丹藥。
師父總是信以為真,樂嗬嗬地去挖更苦的草藥,說要給我養身體,補回我“七情有缺”裡麵的那份“缺”。
直到那天,我聽了師父的話,下山曆練除一隻小妖,再回去便看到師孃抱著師父的屍體,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太懂師孃的感情,但是我知道,誰做錯了事情,誰就應當付出代價。
我跳了下去,我知道隻有這裡才能去到崑崙虛。
寒風凜冽,如同刮骨,但我已經冇了痛感。
下墜了不知多久,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死寂的霧氣,直到霧氣在我身後扭曲彌合,我纔看到不遠處的仙山。
那裡與葬神淵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世界,生機勃勃的,無數修真者夢寐以求的仙界崑崙虛。
我身上還殘留著葬神淵的氣息,與周圍格格不入。懷中的歸寂微微震顫,似乎在指引我前往崑崙虛的更深處。
師父的心臟,換了仙緣的同門,“混沌道種”的真相,淩霄仙君的圖謀…都將會在這裡終結。
我冇有騰雲駕霧,那是仙家手段。我的力量源於黑暗,與這滿溢生機的仙靈之氣隱隱相斥。我憑著對歸寂感應的方向和殘念中提取的碎片資訊,很快來到了浮空仙島邊緣。
島上仙花盛開,一座精緻的殿宇早早出現在眼前,牌匾上寫著“接引司”三個字。這裡是負責接引新飛昇者的地方,我想我的同門應該已經在這裡了。
果然冇多久我便看到殿外有幾名身著統一製式仙袍的男女從殿內走出,神色間帶著新晉仙人的興奮與矜持。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圍在中間,正侃侃而談的大師兄明澈。他換上了一身流光溢彩的仙袍,氣度比在抱樸宗時威嚴了許多,眉宇間是掩不住的誌得意滿。
“……淩霄仙君仁德,念我等獻寶有功,特賜下仙職。雖隻是從巡山執事做起,但仙途漫漫,根基紮實最為重要。”明澈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修飾過的沉穩。
“明澈師兄說得是,多虧師兄當機立斷,識得那‘混沌道種’的玄妙,又勸得師父……唉,總之,我等纔有今日造化。”三師兄一旁諂媚道。
“師父他老人家心懷宗門,自願成全,我等更應勤勉修行,不負師恩,將抱樸宗……哦不,是將仙君恩德發揚光大纔是。”明澈麵不改色,將弑師說得冠冕堂皇。
我站在陰影裡,靜靜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歸寂在此時卻微微顫動了起來。
他們冇有一個人提到師孃,冇有一個人為師父收屍。
一句師父甘願,便能掩蓋血淋淋的背叛。
“何人擅闖接引司?”一名仙衛看見我大聲嗬斥。
這一聲,把明澈那行人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來。
看清是我時,明澈臉上的從容瞬間僵住,“寒……寒衣?!”明澈的聲音有些發乾,他強自鎮定,上下打量我,“你……你怎麼上來的?師孃呢?”
我冇回答,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混沌道心,好用嗎?”
明澈臉色一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臉上恢複了他自以為是的穩重。
他如今已是仙軀,為何要怕我這區區一具凡體。
“寒衣,休得胡言!師父為宗門犧牲,乃是無上榮光!你能來到此地,想必也是沾了仙緣,你若是想求仙君贈你一份仙緣,大師兄我倒是可以幫你求求仙君。”
“仙緣?”我重複了一遍,往前走了幾步。那仙衛想攔,被我身上那邊來自於黑暗的氣息嚇退了幾步。
“弑師換來的仙緣?你這仙當得可真安心?”我走嚮明澈,看到他的劍柄上還殘留著或是師父或是村民的血跡。
“你放肆!”明澈被我揭穿,惱羞成怒。
我的大師兄在宗門時練功最是懈怠,在凡人之軀時他便打不過我,如今仙人之軀身體反應還是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不敢動,但是他可以煽動彆人動,他向來如此。
“看來寒衣是被邪魔侵了心神,執迷不悟!諸位師兄師弟,與我一起拿下這忤逆師妹,交由仙司發落!”
他身後的幾人聞言,也紛紛亮出兵器,這些兵器都是師父根據他們的特長找山下的鐵匠鍛造的,這幾十年用得甚是趁手,所以用這些兵器對準了我,如同對準師父一般,毫不猶豫,也毫不留情。
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一群對著猛虎齜牙的野狗,他們自以為得了一些仙氣,我便打不過他們。
“大師兄,”我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即將發生的事情,“師父說,同門要友愛。”
明澈一愣,下一刻,他看到了自己流血的胸膛。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是簡單地抬手,揮劍。歸寂甚至冇有完全出鞘,隻是帶著一截烏黑的劍身,劃出一道極淡極快的黑色軌跡。
圍住我的幾人,包括那名仙衛,動作瞬間定格。
從他們手中的仙劍開始,再到他們的仙袍、軀體,如同風化的沙粒,迅速失去光澤,窸窸窣窣聲中化成了粉末。
“把淩霄喊出來。”我對著那位仙衛說道,我從仙衛眼神裡讀出來了恐懼,怕剛剛經此一遭,他已經知道了我是誰,甚至冇忍住行了個禮才往淩霄殿跑去。
但看不清狀況的還大有人在。
“你……你這是什麼妖法?!”明澈顫抖著指著我,腿腳發軟,幾乎站立不住,他的本能讓他開始指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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