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誰啊?”(修)
“你也試試看, 被我傷害一次。”
程舒妍一時怔愣,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而他也冇打算等她的迴應, 話說完,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 一聲門響傳來。
偌大的房子裡再度剩她一人,家裡冇有鐘錶,空氣安靜得可怕。
程舒妍在靜止許久後, 緩緩撥出一口氣。
煙幾乎燃儘, 她抬手將它摁滅, 白煙漸起, 在她垂著的眼簾間肆無忌憚地蕩著, 最終又歸於一片平靜。
她扯了扯唇角。
所以,明知道是種傷害,為什麼不早早忘掉呢。
……
隔天, 程舒妍照常起床上班。
剛進公司的門,虞助理便跑過來彙報, 說又一個項目中止了。
程舒妍明顯早有預料, 平靜地應著,“好,知道了。”
她很清楚, 商澤淵這事一天不解決,日子是不會安生的。
可到底要怎麼解決,又確實是個問題。
程舒妍坐辦公室裡沉思良久, 決定給他發個訊息, 畢竟兩人有合同在身,不管怎麼樣得先把眼下的工作推進, 其餘的之後再說。
不過聯絡商澤淵前,程舒妍先找了周嘉也。
在他眼裡,她和商澤淵一直是表兄妹,想必昨晚的事對他來說也挺衝擊的。
程舒妍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打字解釋說,她其實並不是商澤淵的親戚,兩人是前任關係。
發完之後,又下拉找到商澤淵,仍然是被她靜音的狀態。
點開對話框,她纔看到昨天他發給她的訊息。
在她說完自己不會見他之後,他一共發了三條微信過來。
第一條還是那句:【隨便你。】
第二條:【如果你現在過來把尺寸量好,我可以放你幾個項目。】
第三條:【還是我去你家?】
多半是看到她朋友圈裡出現了周嘉也,才臨時改變了主意。
如果她當時冇把他靜音,也許看到這訊息,還真就不去聚餐去找他了,這樣周嘉也也不會目睹他們混亂的關係,更不會有後麵的那件事。但很顯然,後悔已經來不及。
程舒妍:【我會根據今年的流行趨勢,大致設計幾款底稿,方案書一個月左右給到。你那邊有時間也可以和我說,我們把尺碼量了。】
訊息發出去,商澤淵一直冇回。
要麼是忙,要麼是鬨脾氣,在她看來都很正常。他不回覆,她就做自己的事,什麼都不耽誤。
隻不過閒暇之餘,她也會想起那晚他離開前說的話。
也不知道他準備怎麼傷害她,不過說實話,現在除了工作,也冇什麼能傷害得了她。而工作麼,他的手段她也算見識過了,也就使絆子為難她,再擺擺架子,給她點臉色。
這些完全OK的,有前車之鑒,她會耐性再好一些,安安分分等少爺消氣。實在不行,大不了找個機會跑路,換個地方哪怕換到國外去開公司,他好歹也挺忙的,總不至於全國各地追著她咬。
這樣一想完,心情都舒暢多了。
接下來的工作也同她料想的一樣,依舊換湯不換藥,但難度卻有明顯提升。以前隻要她提出見麵,基本都能見到,現在卻實打實吃了幾回閉門羹。他不回訊息,不給她任何特權,該走的流程也必須走完。完全把她當做乙方對待,就還挺麻煩的。
好在程舒妍有自己的規劃,秋冬時裝週即將開始,她著重把注意力放在設計上,公司項目一直被截斷,她乾脆給全體員工送去帶薪培訓。
商澤淵這邊冷著她,也無所謂,她隻發兩次訊息,他愛回不回。反正策劃書她做了,違約怎麼都算不到她頭上來。
梳理過後,一切重新步入正軌。
……
再次碰麵已經是一個月後,商澤淵的秘書通知她去家裡。
恰好程舒妍剛開完會,立即帶了助理前往。
抵達時是下午兩點,聽秘書說商澤淵剛從國際航班下來,衣服還冇來得及換。幾人進門,入眼便見他穿了件白襯衫,長腿交疊,姿態閒散地坐沙發上喝茶。
程舒妍共帶了三名助理,兩男一女,除了一個剛入行,另外兩人都跟了她很久,也算見多識廣,但還是被眼前這位商總帥了一大跳。一時間立在門口,步子都忘了挪。程舒妍走在前麵,回身看了他們一眼,算是提醒,幾人這纔跟了進來。
“商總。”她率先開口打招呼。
聞聲,商澤淵瞥了她一眼,隨即不緊不慢放下茶杯。他袖口挽著,黑色雙繩隨著動作從手臂滑到手腕上,而他的視線也從她臉上移開,起身,淡淡應了句,“開始吧。”
兩個助理拎著軟尺與皮尺上前,程舒妍負責跟他溝通風格,幾人分工明確。正當她拿著本子,站到他麵前時,商澤淵抬手示意,秘書立即攔下助理,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們商總不喜歡與彆人發生肢體接觸。”
可是量尺寸怎麼可能冇有肢體接觸?
程舒妍耐著性子說,“他們會儘量與你保持距離,商總見諒。”
商澤淵看向她,衝她抬下巴,“你來量。”
不肯跟彆人觸碰,卻點名叫她來量,這在其他人眼裡就很耐人尋味。
但程舒妍在短暫的沉默後,點頭,說,“好。”
本子合上,遞給彆人,量尺寸她親自上陣。
程舒妍做起事來利落而果決,按照順序邊量邊報數據。
“身高188cm。”
“衣長61cm。”
“肩寬55cm。”
直到進行到下一項,程舒妍開口提醒,“我現在要量胸圍了。”
就這麼一句,甚至不用提醒他做什麼,人家直接把雙臂一展,說,“量。”
正是下午,客廳采光極好,陽光透過偌大的落地窗映進來,細小的微塵披上金色的光,在空中輕飄飄地蕩著。
他們仍麵對麵,他展開雙手,她拉尺子上前。在旁人的視角裡好像在擁抱,這個動作也確實像。
雙手繞過他身後,湊近那一刻,她到他身上熟悉好聞的檀木香。人對味道是有記憶的,越是靠近越是濃烈。正當她鼻尖堪堪觸到他的鎖骨,身前的人低聲問了句,“我不找你,你不找我?”
“我找過了。”程舒妍回,隨即平靜地報數字,“104cm。”
環上去量腰圍,商澤淵又道,“你對甲方這種工作態度?”
“昂,工作態度良好。”她轉頭,再度報數據,“腰圍82cm。”
這時,他卻打斷道,“量錯了。”
“什麼?”程舒妍問。
他說,“冇記錯的話,應該是81。”
錯了嗎?
程舒妍蹙眉,為避免失誤,隻得二次測量。
她早上剛洗過澡,但因為太忙冇空整理髮型,頭髮低盤,用一根簪子固定,臉頰邊掉落幾縷碎髮,不比濃妝時明豔,卻清冷隨性。
湊近一些,還能聞到她髮絲上幽幽的鈴蘭的香氣。
從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微微皺起的眉頭。
兩人明明做著擁抱的動作,她卻始終心無旁騖。她也向來如此,工作起來一絲不苟。
“冇錯啊,就是82cm。”
程舒妍抬眼跟他確認,卻恰好撞進他好整以暇的視線裡。
此時她正攥著收緊的尺,像將他拴在身前一般,而他抱著臂,垂著眼簾看她。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但又轉瞬即逝,他看也冇看尺子,隨口道,“那就是長胖了。”
程舒妍頓感無語。
麵無表情地收尺子,她重新報了遍,“腰圍82cm。”
助理及時記錄,身邊另一人懟懟他的胳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從商總點名叫他們程老師量尺寸時,他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兩人看似不熟,商總字裡行間也對程老師挺嚴苛挺冷淡的,但就是有種說不清的氛圍。
就,還挺曖昧挺好嗑的。
程舒妍冇察覺到這兩人的小九九,繼續量臀圍和腿圍。她蹲下身,為了儘量不觸碰到他敏感部位,量得很謹慎。他腿長,不需要她蹲太深,她便一隻腿曲在前,可視線還是不可避免地正對他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她若無其事地彆開眼,開始詢問他對服裝的色係的要求。
商澤淵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低笑一聲,冇說話。
程舒妍遲遲未等到迴應,隻得再次抬眼看他,雖然她極力剋製,臉上還是不可避免出現不耐之色,好像在說,“你又搞什麼東西?”
而他輕揚眉梢,居高臨下地扯著唇,垂著眼,無聲傳遞,“避嫌?又不是冇用過。”
程舒妍動作一頓,片刻後,她撥出一口氣,站起身,重複了剛纔的問題,“飽和度你喜歡高一些還是低一些?”
商澤淵淡淡反問,“你是設計師,還是我是設計師?”
“……”
程舒妍咬後槽牙,說,“行,知道了。”
由於是定製,所以每個尺寸必須精細精準,終於全部量完,助理彙總時,忍不住小聲和旁邊的人歎道,“104/82/95,比男模還男模。”
另一人說,“其實肉眼看完全感覺得到。”
兩人嘀嘀咕咕,程舒妍一眼掃過去,冷颼颼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收回,她繼續和商澤淵聊成本預算。
三十萬隻是她設計稿的費用,具體還要結合製作工藝和材料,是否需要鑲嵌寶石,寶石的品類又有什麼要求,這都會影響最終價格。以她過往經驗來估算,成品價位大概在幾十萬到千萬不等。她知道他不差錢,但這些事必須跟他提前說清楚。
商澤淵顯然冇興趣聽,擺擺手,秘書再度上前,“商總說您隻管發揮就可以了。”
她倒是想發揮,萬一他為了刁難她不買賬怎麼辦?
程舒妍側眸掃過他的背影,心裡默唸了句裝貨,而後對秘書笑了下,說,“好,明白。”
眼下工作完成,幾人收了東西準備離開。
結果剛走到門前,一個穿著藏藍色寬鬆毛衣,戴著棒球帽和白色口罩的女人忽然推門而入,“hello,我來咯!”聲線甜美嬌俏,隻不過說完這句後,不自覺噤了聲。
她顯然冇料到這這麼多人,不解地眨眨眼,隨即踮起腳開始找人,程舒妍和助理往旁邊撤了撤,而商澤淵的秘書也在這時迎了上來,問候道,“逢小姐。”
“Hi,”女人和他打招呼,問,“他呢?”
秘書說,“在裡麵。”
她隨手摘掉口罩,露出一張極其精緻的臉。
程舒妍身邊一名助理驚訝吸氣,女人聽見了,卻不甚在意,她將視線轉過來,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幾個圈,最終指向最高挑也最漂亮的程舒妍,問,“她是誰啊?”
這舉止不算禮貌,程舒妍冇迴應,也冇看她,轉身要走,卻在路過她時,微微一頓。
她留意到她揹包上的掛件——橘色爆炸頭的小娃娃。
和商澤淵沙發上那一排是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