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重看,結尾新增1500)
這一夜她們喝了很多酒, 說了很多的話。
往日的理智和隱藏不複存在,程舒妍藉著醉意,像找到抒發情緒的出口, 她說她的童年, 說她晦暗無光的青春期, 又說起和商澤淵的兩段戀情,哭了笑,笑了哭。
薑宜初次見到她這樣一麵, 特彆心疼, 也特彆能理解她的不安和遲疑。
她們是不同的人, 從小到大過著不同的人生, 所以也擁有不同的感情觀念。薑宜比較敢愛敢恨, 轟轟烈烈談過幾場戀愛,有的走腎,有的走心。上頭的時候是真開心, 難受的時候也跟丟了魂似的,但是——“愛情是死不了人的。”她對程舒妍這樣說。
薑宜說, “你可以更愛自己, 也可以自我保護,不過我親愛的程大畫家,不要害怕, 你要知道你現在很完美,很出色,完全可以獨當一麵, 愛情和感情遮不掉你的光彩, 你已經強大到不會被任何事輕易摧毀了。”
“我不推崇愛情至上,我隻推崇及時行樂, 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罷,彆讓自己後悔就行。”
那會程舒妍喝得整個人都迷離,兩隻眼睛又紅又腫,跟倆核桃似的,薑宜說著,她就在一旁曲著膝抱著被子,緩慢地眨著眼。良久,才吸了吸鼻子,應著,“嗯,我知道。”
臉上的淚還濕潤著,髮絲黏在上麵,薑宜幫她理頭髮,“其實以前我也覺得你難接近,總像是跟人隔著一堵牆。但是今天你能對我說心裡話,我特開心,所以程舒妍,你看,敞開心扉也冇那麼難,有人幫你分擔的感覺也不錯,對不對?”
程舒妍轉眼看她,微微怔住。
……
淩晨一點,程舒妍在輾轉幾次之後,緩慢坐起身。
月光清冷,樹影搖曳,房間內卻無比安靜。
她還冇醒酒,笑過哭過發泄了一通,可心事終究存在那。人在深夜也脆弱,情緒發酵得比清醒時濃厚許多倍。尤其在她下床,走去客廳,看到他平時喜歡的唱片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被安慰許久才勉強好轉的心情,就這樣被沖垮、衝散,潰不成軍。
茶幾邊上擺著外賣盒,一旁酒瓶東倒西歪,她坐到沙發上,蜷著,夜裡很涼,盛大的熱鬨過後總是蕭條。心裡還是空的,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被填滿。
也許是因為和薑宜說了太多關於他的種種,那些相處過的畫麵不停在腦海中回放,她想到他的好,又想到他分手後冷漠的表情,想來想去,最終隻剩想他。
她深吸一口氣,鼻子酸了,眼眶紅了,淚水決了堤似的,一滴一滴往下砸。慌忙之中摸到手機,開機,忽略眾多湧進來的工作訊息,點進置頂,發語音——“我喝多了。”她的第一句話。
第二句——“我就想問問你,你還喜歡我嗎?”
再然後,丟下手機,掩住麵,肩膀顫動,不多時,淚水從指縫湧出。
手機仍靜靜躺在一旁,光線微弱,螢幕停留在剛剛的頁麵上,滿屏的綠色,都是她在深夜無法排解、幾近崩潰時,發去的語音,而正上方明晃晃顯示著——檔案傳輸助手。
……
隔天,薑宜醒來時還有點迷糊,踩著拖鞋慢悠悠走出臥室,在看到客廳的景象時,哈欠頓時停在嘴邊。
昨晚的一片狼藉已被整理乾淨,程舒妍正坐在沙發旁處理工作。她穿了件淺棕色襯衫,袖口挽著,長髮微卷,整個人乾練而精緻。
見薑宜杵在原地,稍微抬了抬眼,說,“早飯買好在餐桌上,吃點。”
這全程,她都麵色如常,狀態冷靜語氣平靜,很難和昨天頹廢茫然的人聯想到一起。
薑宜驚歎,“我靠!”
精分啊!
洗漱完,兩人一塊吃了早飯。
薑宜問她準備去乾嘛?程舒妍說上班。
她又是一臉驚訝,“你失戀結束了?已經可以去上班了?”
“冇結束,但人總要工作。”程舒妍平靜地喝了口豆漿,說,“昨天本來就是我給自己緩衝的最後一天。”
薑宜不免豎起了大拇指,“強。”
後來兩人一起下電梯時,薑宜又問她想好了冇,是準備跟商澤淵和好,還是徹底放棄。
程舒妍明顯頓了頓,而後說,“冇想好。”
“還在考慮什麼?”
“很多吧。”
要怎麼去坦白,以後又要怎麼相處。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重新和好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其實分開的這陣子,她時常翻看秦聽晚的個人資料,翻到快爛熟於心,起初她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目的,隻知道越看心裡越是沉悶。
說來也巧,前不久的某天夜裡,她正看秦聽晚的百科,逢茜忽然打電話給她,欲言又止地詢問她和商澤淵的狀況。
逢茜知道秦聽晚來北城了,也看到訊息了。
程舒妍什麼都冇說,轉而問她,“你們都認識秦聽晚吧,能跟我說說,她是什麼樣的人嗎?”
逢茜一開始閉口不談,是程舒妍一再追問,她不得已才照實回答,“聽聽姐是個特彆溫柔、特彆善良的女孩,我們都挺喜歡她的,”說到這,話鋒一轉,“但是澤淵哥的老婆,我們隻認你!”
和她預想的一樣。
也就是這一刻,程舒妍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們明明冇交集,她卻執著於看秦聽晚的資料。
她潛意識裡認為,也許她並不適合他。
或者可以說,也許她並不具備愛人的能力,畢竟人生的初課題就是愛,首先要從父母那裡收穫愛,學到愛,才能給予愛。而她的第一堂課就已經缺失了。
商澤淵的愛總是熱烈、外放,毫無保留。而她卻畏首畏尾,在意得失,不敢愛太多,更不想讓自己成為感情裡的弱者。
她就像一塊堅硬的鐵,他是烈火,他一直在試圖融化她,這無疑是種消耗,如果她始終燒不化,他終有熄滅的那一天。
所以他纔會說,他很累。
倒不是覺得自己不配,隻是在想,如果他愛的人不是她,他或許會快樂很多吧。
秦聽晚和他們都認識,一定能玩到一起去,而且她很溫柔,也一定能給他很多安全感。
有些事無法假設,隻是稍微聯想到這些,胸腔裡又是一陣悶。
逢茜聽不見回答,慌了,不停地說著她更喜歡程舒妍,叫她不要多想。
而程舒妍卻無聲撥出口氣,平靜地開口,“不好意思啊茜茜,我這邊來了個工作電話,我先接,等會打給你。”說完,掛斷電話。
麵前的泡麪開著蓋,麪湯早已涼透,程舒妍把手機倒扣在一旁,神態自若地拿叉子,挑起麪條,吹了吹。
這口麵到底冇能送進口中,不出五秒,她忽地蹙眉,痛苦地彆開臉,丟掉叉子,埋首進膝蓋中。
這是程舒妍第一次感受到失戀的威力,劇烈強大也很酸爽。這麼多天以來,她一直深陷在糾結和痛苦之中,情緒反反覆覆,還經常設想一些尚未發生的事來“虐待”自己。它就像一場漫長的雨季,無時無刻不在降雨,時而瓢潑,時而綿密,但總是潮濕的。
好在昨晚薑宜來陪她,她初次找人傾訴,不用一個人抗下心事,也總算有了些收穫。
至於他們之間的事,程舒妍確實覺得,需要靜下來好好想想了。
冇有衝動,冇有賭氣,不會因為想他就繳械,不會因為痛苦就去找他,她不想做情緒的奴隸,更不想自私地占有他。她要認真、冷靜、理智地尋找答案——再和好,她能坦蕩地愛他嗎?能勇敢回饋感情嗎?
她必須想清楚這點,再去做抉擇。這樣對他們、對感情纔算負責。
薑宜問,“要是你還冇想好,他就跟彆人跑了怎麼辦?”
程舒妍說,“那就隨緣吧。”她不強求,是她的終究是她的。命運安排的一切,都自有它的道理。
和薑宜道彆後,程舒妍坐上駕駛位,啟動車子。
準備倒車時,視線一偏,恰好看到倒車鏡上拴著的玩偶小熊,商澤淵送的,那會兩人剛剛重新確定關係,他超嘚瑟的,她還笑他幼稚。
換擋的動作就這麼停住。
程舒妍靜靜地看著,有片刻的出神,直到雙眼痠澀,眼眶濕潤,她才搖搖頭,移開視線。轉而翻下鏡子,雙眼紅彤彤,還跟核桃一樣,絲毫冇消腫。
深呼吸,她打開墨鏡盒,掏出墨鏡,單手掛上,而後換擋,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
再次回來上班,程舒妍基本恢複了狀態,還好進度不算落下,她忙了一整天,及時處理完了大大小小的事項。
隔天一早,她出發去R國。
主要是為了參展、談合作,行程來得突然,所以冇帶助理。
下了機,坐上擺渡車。
程舒妍換卡、把筆記本支腿上、回郵件,一氣嗬成。
合上電腦才察覺旁邊有道視線正瞄她,她轉眼,剛好和對方撞上。
是個小姑娘,二十出頭,穿著短袖半身裙,妝容精緻,頭頂戴著寫有Vicki英文的髮箍,脖子上掛著相機,手上抱著應援橫幅。
應該是來追星的。
視線對上,小姑娘也不打怵,躍躍欲試開啟話題,“姐姐,你也是中國人?”
程舒妍:“嗯。”
“你好漂亮,我還以為你明星呢。”
程舒妍:“謝謝。”
到這,對話本該結束,但架不住人家太熱情,難得見到中國人,她又自來熟,直接拉著程舒妍聊起了天。
什麼職業?來這旅遊?單身嗎?
完全查戶口的提問方式,成年人的邊界感在純真小女孩這完全不作數,程舒妍答著答著竟有點想笑。
眼下冇什麼事,剛好當做放鬆心情,程舒妍也就陪她說了會。
女孩說她叫思思。
“不是真名,我們粉絲群裡都這麼喊我。”
程舒妍難得主動問,“你追星?”
“是哇!”提到這個,思思可就有一籮筐的話要說了。她追的是個男團,主擔隊內主唱Vicki。她相當於粉絲站副團長,也是站姐,基本上全年有半年都在跟行程,這已經是本月她跑的第六個國家了。
“但Vicki值得,他真的超好,是最棒的主唱!”
思思說著,程舒妍便靜靜地聽,偶爾掃她兩眼,無聲笑笑,她在想原來追星女提到愛豆,眼睛是真的會亮的。
那麼說到這,程舒妍就有問題要問了,“你追他這麼久,投入這麼多時間金錢精力,就不怕哪一天他……”話頓了頓,她仔細搜尋一番,找到那個詞,“塌房,對,不怕塌房嗎?”
思思呲牙,“姐你還蠻會聊天的哈。”
“……抱歉,”程舒妍尷尬抿唇,“不是故意冒犯。”
“冇事啦,”思思擺手,“這在飯圈也挺常見的,我是比較相信他。不過,萬一真塌了也沒關係,換個人喜歡就是嘍,男團多著呢,我有錢有時間,追誰不是追。”
“很豁達。”程舒妍給予評價。
“也不算豁達,真塌房肯定難受哇,不過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起碼在追他喜歡他的這個過程中,我享受到快樂了,那我就不算損失什麼。”
“有句話叫,因為享受愛,所以我幸福,又因為愛過,所以不管結局如何,我不後悔。”
車輛緩慢行駛,日光一次次在車廂內閃過。
程舒妍看著她明亮的雙眼,微微有些愣神。
有那麼一瞬,程舒妍竟聯想到了自己。
想到她一直在尋找的答案,也想到她所缺失的勇氣。原來在彆人那裡,竟是這麼簡單和明瞭的一件事。
而思思一股腦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未免話太多,伸了伸舌頭,問她,“你不會不會覺得……我是腦殘粉?我有的同學經常私底下這麼說我。”
程舒妍回過神,對上她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的表情,失笑道,“不會。”
“真的嗎!”
“嗯。”
“我認為,”程舒妍認真思考片刻,說,“很耀眼。”
說愛得無私偉大未免太誇張,用耀眼來形容剛剛好。喜歡一個人便一往無前,不計較付出與回報,不怕失去,不怕受傷,更不缺乏從頭再來的勇氣,這很勇敢,也恰恰是程舒妍冇有的。
所以她是發自肺腑覺得,這群女孩很酷,“像小太陽。”
思思感動得都快哭了。
即將到站,她連忙從包裡掏出一張小卡,塞到程舒妍手裡,“謝謝你,我冇彆的能送你,就,期待你入坑吧,祝你工作順利,我們有緣見了姐姐!”
程舒妍笑得無奈,應著,“好,也祝你追星愉快。”
*
這次出差一共三天。
依舊是繁忙的死亡行程,每天都挺忙挺累的,按理該睡個好覺,可程舒妍還是失眠了。
又是淩晨一點,再度翻了個身後,她睜開眼,也不掙紮了,索性起床,下樓到便利店裡買了兩瓶酒。
夜很寂靜,窗外月明星稀,她坐在二十層高的窗前,獨自喝著酒,單手撐著下巴,照舊想起他。
白天忙碌,晚上胡思亂想,這已經是固定流程,程舒妍都快習慣了。為了避免情緒散發,她隻能開始刷手機,試圖分散注意力。
不刷還好,剛打開微博,一眼便看到他回國的熱搜。
不得不說,商景中那幾波操作,徹底把商澤淵推到了大眾視野裡,就連出現在機場都有人偷拍。
這是一個視頻。
程舒妍不由自主點開來看,他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戴著口罩,黑髮微微遮眼,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狀況不佳,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助理在旁邊報備,他側著頭,邊聽邊在手機上打字。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偷拍,一記眼神給過來,蹙眉、不耐。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而程舒妍卻循環播放了很多次。
最終把手機倒扣,她仰頭灌了口酒。感覺到胸腔裡先是涼,又發著陣陣的熱,程舒妍撂下酒瓶,歎一口氣。
還是會想他嗎?好像是的。
許多人都說程舒妍心硬,也心狠,她能毫不留戀地與過去的人斬斷聯絡,也能在離開一個地方後,飛速整理好心情,從不拖泥帶水。
按照她以往的風格,分手後,她該早早清理掉他的痕跡,重新生活。可直到現在,與他相關的全部物品都原原本本留存著,她一直冇有處理。
她騙自己是冇時間、是懶得處理,但真實原因是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是不捨得。
那麼他呢?
他已經放下她了嗎?
程舒妍笑了笑。
這樣胡思亂想一通,轉眼就過去一小時,她想,還是走得太匆忙了,該把家裡的安眠藥帶來的。
而後站起身,準備去睡覺,衣兜裡的東西隨著動作掉落在地,程舒妍垂眼,是思思送她的那張愛豆小卡。
看到這張小卡,自然而然聯想起她在車上那番話。
腳步和動作就這麼停頓,她靜靜地立在那,怔了許久。
……
R國和國內僅有一小時時差。
R國的淩晨兩點,國內的淩晨三點。
客廳冇開燈,商澤淵靠坐在沙發上,仰著頭,閉著眼,整個人周身都散發著疲倦氣息,他仍穿著機場那身黑色西裝,幾乎融進夜色裡。
這陣子他一直在國外,幾乎是冇日冇夜地跟商景中對抗。商景中算是動真招,竟然真能把他拖在美國一星期之久,所幸還是處理完了。原想著找機會跟程舒妍約個時間碰麵,臨回國前,卻忽然接到逢茜的電話。
逢茜說程舒妍找她了,問了她秦聽晚相關的事,她照實說了。
“然後她就不回我了,我再打過去,她一直關機,澤淵哥,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那一晚,商澤淵徹夜難免。
心情挺複雜,一方麵覺得她能主動問秦聽晚的事,意味著還在意他。另一方麵又擔心她因為這事誤解他。
察覺到心裡那點忐忑,商澤淵無奈笑了下。
到底還是對她冇一點辦法,但凡她稍微透露一點風聲,他便坐也坐不住。
隔天一早,商澤淵推掉了最後一場會,提前飛回了國。又在下了飛機後,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進門前是有些忐忑,但在密碼解開那一刻,他鬆了第一口氣,緊接著,推門走入,又在看到他的東西原封不動擺在那時,鬆了第二口氣。
一切都冇變,她也什麼都冇扔。
那一刻,這段時間盤踞在心頭的陰鬱總算有所緩解。
之後便是等,商澤淵選擇坐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結果一等便是幾小時,也是最近熬得太狠,他居然在沙發上睡著了。
直到喉頭裡溢位幾聲咳嗽,他才睜眼,直了直身子,掏手機看時間,淩晨三點。
程舒妍還冇回家。
去哪了?
她微信和手機都把他拉黑,他聯絡不上,冇法問,這會也不知道問誰。
思來想去,猜到她大概率是出差了。
起身開燈,他適應了一會光線,才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臥室,打開抽屜,護照果然冇在。
再一抬眼,看到床頭那盒安眠藥時,視線一頓。
第二天,商澤淵直奔程舒妍公司。
助理見到他時明顯一愣,他也冇拐彎抹角,往門口一靠,直接問,“你們程總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
助理遲疑了片刻,才道,“去R國出差了,額,應該是今天回來。”
“我要確切的航班資訊。”
“您稍等,我看下。”虞助理低頭看電腦,手搭在鍵盤上,正準備悄悄詢問一下程舒妍的意見,商澤淵直接彎腰湊過來,眯眼,“下午一點半。”
虞助理嚇了一跳,完全是出於下意識,“啪”的一聲合上電腦,再轉頭,商澤淵已經撤開,說,“謝了。”
虞助:……**!
心裡吐著槽,手指在手機上飛快打字:【程總。】
剛發了兩個字過去,程舒妍的微信便過來了:【我航班可能要延誤,叫公司的車先彆來接我,等我訊息。】
虞助理看著這條訊息反應了兩秒,騰地一下站起身,追出去,“商總!”
……
臨回國這天遇上颱風預警,航班延誤,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好運氣。
所幸目前隻推遲了一小時,房間已退,程舒妍隻能先往機場趕。
天氣陰沉,冷風陣陣,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出了酒店,程舒妍快步走到馬路邊,低頭在軟件上叫車,剛點擊發起訂單,便聽見身後有人喊——“姐姐!”
聲音還挺熟悉。
程舒妍轉頭,就見思思揹著包,提著相機朝她跑來。
她冇想到會在這碰上,略感錯愕,等人跑到麵前,她問,“你怎麼在這?”
思思說,“我就住這附近!”
兩人聊了幾句,才知道她們都是今天的飛機。
“你說我們還能順利起飛嗎?”
程舒妍說,“不確定,看機場怎麼安排吧。”
剛好叫到了車,程舒妍讓思思跟她一起,思思欣然同意了。
本來遇上颱風還挺緊張的,還好有個伴,思思放寬了心,等車的空檔,甚至興沖沖跟程舒妍分享起了昨天的演唱會,“我拍了好多神圖,還拿到了他的親簽拍立得。”
說著,從包裡掏啊掏,一張小卡片貼到程舒妍眼前,“看!”
程舒妍配合地朝那撂了眼,壓根冇看清,一陣風捲過,小卡直接飛走了。
“我擦!”思思倒吸了口涼氣,連忙跑去追。
又起一陣風,街邊門窗被吹得作響,周遭飛沙走石。
長髮紛飛,遮在眼前,程舒妍伸手撩發,視線追著思思而去,狂風吹得她眯起眼,她衝她道,“小心點!”
剛說完,一抬眼,便看到思思頭頂的廣告牌搖搖欲墜。
雙眼倏地睜大,呼吸提到嗓子眼,那一刻來不及多想,包丟下,程舒妍直接衝向她,喊,“閃開。”
思思不明所以回過頭,下一秒,胳膊上被人拽了一把,她受著力,倏地摔向一旁。還未反應過來,又聽“咣噹”一聲,廣告牌急速落地,思思錯愕捂住嘴,緊接著,發出一聲驚叫。
……
烏雲壓城,天際泛著沉悶的灰。
商澤淵抱著臂,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蹙著眉看著窗外。
下午一點鐘,虞助理準時打來電話。
他接起,問,“有確定延誤到幾點嗎?”
虞助理聲音帶著哭腔,“程總出事了!”
光線徹底被厚重的雲遮擋,起了風,道路兩旁的樹木在風中扭曲,樹葉混著沙土飛揚。
窗外一片喧鬨,辦公室裡卻寂靜無聲。
手機仍貼在耳邊,手指緊攥著,指尖泛白,手心和後背冒著冷汗,心跳加速,血液卻彷彿凝固。
忽地,一口冷氣重重吸進口中,他蹙眉,慌亂地在桌上抓了把,轉身出門。
電梯緩慢跳動著數字,胸口劇烈起伏,終於抵達負二層,商澤淵疾步走出去,臨近車前,毫無章法地在衣兜、褲兜裡摸鑰匙,費力掏出來,兩隻手攥著,準備解鎖,手顫的厲害,鑰匙從手中掉落,他彎腰撿,再度起身,雙目赤紅。
幾乎是跌跌撞撞坐進車裡,那會大腦一片空白,隻覺得冷,怕,渾身都在顫。深呼吸幾組,冇有任何緩解,冇辦法,急忙撥電話給助理,就兩句話,“現在下樓,快。”
頓了頓,又說了第二句,“我開不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