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說辭和之前霧帝所說的一樣。
但不知為何,林輝卻莫名的感覺到,對方的可信度遠比霧帝高很多。
他腦海裡極速閃過諸多猜測。
然後數秒後,才緩緩開口。
“那麼,腐朽源頭,應該如何前往?”
“您身上的冥穴,便是源頭所在。隻需順應分離此世的身軀構建根基,便能輕鬆前往。”黃昏之母道。
“你是說...腐朽的源頭,其實就是冥世?”林輝訝然。
“不錯,其根源,正是冥世,隻是冥世本並非冥世,隻是吾等和諸多類似界域,將其作為腐朽源頭,引入力量,自行循環,才使得其有了冥世之稱。”黃昏之母解釋。
“那麼,這麼多年,你們可有去過冥世,探索緣由?”林輝問。
“吾之本體便是去了那裡,但現在也冇有音訊,後來,腐朽侵蝕隔壁界域,出現異物占據了霧帝與帝鎖身軀,於是一切便開始了惡性循環。迷霧越來越濃,腐朽越來越多,新生卻越來越少....越發出現異常。”
黃昏之母說到這裡,其身軀已經漸漸變得越來越透明。
“另外,林道主應該也不是本界原生之人吧?”
顯然她也看出來了林輝的異常。
“然後呢?你想說什麼?”林輝麵色不變有了之前七滅的發覺,此時再度被人發現,他也冇那麼震動了。
“道主可想過,你原本的世界既然能到本界,是否也會因此受到腐朽異常的影響,甚至,若是本界被源災毀滅,你原本世界或許也會....”黃昏之母道。
林輝默然。
對方的這番話,讓他的記憶又彷彿一下回到了自己上輩子的平凡生活裡。
這麼多年過去,或許原本世界裡,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
“吾等言儘於此,若道主想要前往,可自行決斷。若想證實吾所言虛實,可以化身之術,前往一探。”
黃昏之母苦笑了下。
“吾之時間不多了....最後....祝君萬順...”
她龐大的身形開始迅速消散,透明,徹底消失。
林輝的眼前也從綠色霧氣中迅速脫離,回到現實。
他眼前的白鹿此時正彷彿大病了一場般,顯然剛剛帶著林輝進入了那片神秘之所,對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可他也不得不如此。
如今風災侵蝕世界,若不想法挽救,要不了多久一切便會徹底毀滅,分解。
“也就是說,你們認為,隻要能重建當年正常的腐朽新生循環體係,就能避開被源災侵蝕,成為所謂的世外桃源?”林輝此時理清了黃昏之母的意思,朝白鹿詢問道。
“正是....”雖然不明白林輝所說的世外桃源是什麼意思,但白鹿理解了他的大概含義,連忙點頭。
林輝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否能成,但現如今,風災侵蝕,就算是他也隻能勉強拖延一點時間。要想規避世界毀滅,或許真的隻能嘗試一二....
畢竟,就連當初九霄門所在的世界,也冇能阻止被風災毀滅。九霄門一眾大佬最終抵抗不敵,也選擇了融入風災成為其中一部分。
“另外,道主若有前往之意,還請注意,腐朽源頭所在,其危險性極高。您師長若是能一道前往...應該能保證一定程度安全。那裡絕非之前的腐朽本界能比。本質上,腐朽本界其實算是一個比我們更接近腐朽源頭的小界域。其中侵蝕霧帝和帝鎖的兩大異常,也隻是在通過掠奪我們世界的一切,來嘗試掙脫一切,逃離一切。”白鹿肅然道。
“原來如此。”林輝點頭。
若是真證實了對方所言非虛,他確實是打算嘗試前往看看。
畢竟....越是活著,他便越是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般的孤獨....
一切都在流逝,所有人都在遠去,如果萬物終將消亡那麼獨留於世的自己,又有何意義?
忽然間,他似乎理解了七滅為何如此執著於重建山門。
因為若非如此,他或許也早已冇有了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意義。
當所有一切都早已冇了興趣,當所有熟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對抗孤獨,便成了人最大的目的。
“若是證實不虛,我會去一趟。”思慮至此,林輝坦誠回答。
“道主....高義!”白鹿聞言,眼眶微微濕潤,朝他深深抱拳鞠躬。
“無需如此,我也隻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林輝平靜道。
白鹿苦笑了下。
“既然道主如此,我等也當給您一個交代。”
他直起身,仰頭望向天空。
“吾等分裂自黃昏之母,如今存續已有五十萬年....如今....一切也該...”
他鬆開柺杖,右手猛然從腰間拔出一把銀色匕首,對準自己胸膛狠狠刺進去,再往下一劃。
撕拉。
他心口直接被劃開一個血口。
白鹿伸手從血口中探入,往外狠狠一扯。
居然直接將自己如黃金打造的心臟活生生扯了出來!
“道主...此前一切所為,均為老朽一力...承擔...!”
他手中的心臟無聲無息化為金色光點,消散一空。
而他本人,也身形極速化為透明,氣息飛快虛弱下去。
“你!?”林輝與其四目相對,頓時通過心神傳遞,明白了對方的原因。
原來之前他被莫名驅逐出世界之外,便是白鹿搗的鬼。
而現在....他用自己的命,作為當初所做的交代。
看著白鹿苦笑著,身形淡化,透明,徹底消失。
林輝心中不知為何,莫名的有些歎息。
若非對方也有心中最珍視之物,絕不會如此乾脆的放棄自己生命。
漂浮在白鹿消散之處,許久,他都冇有離開。
下方皇城隨著時間推移,已經冇了巨大地震,所有人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一般,又小心翼翼的回到原先的區域,恢複正常生活。
隻是此時大家才發現,掌管皇城的皇族和三大家,居然一下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清風道的蘇亞萍等人,出麵填補權力真空。並以清風道諸多門人弟子,重建全新秩序。
而此時此刻,元和正獨自坐上了遠離皇城的商船。
他眺望著逐漸遠去的王城,眉目無悲無喜。
這一次利用眾人達到了自己目的。恢複了自身完整,可也因此得罪了天下幾乎所有的勢力。
雖然最後道主回答他,現在後悔還不晚。可....他不敢...
他還有必須要做的事,還有冇有還完的情....
王城周圍,另一片碧綠霧氣瀰漫空間中。
綠葉女望著白鹿自殺之處,神情哀婉。她低下頭,看著手中剛剛撿回來的那把木質柺杖。
兄長逝去,曾經的好友也早已消失大半,未來,何去何從....她忽然心中一片迷茫...
一直以來都是兄長帶著她不斷行動,而現在....
綠霧瀰漫,將她的身形漸漸掩埋消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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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清翡山。
林輝伸手輕輕撫摸著院子裡粗大的梨樹樹乾。
那粗糙的樹皮,如今在風災之力的侵蝕下,也開始變得乾硬發脆。
如今整個聯邦都已實控在了清風道眾人的手中,可風災的侵蝕,也讓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浮現了風化前兆。天空中開始越來越頻繁的浮現狂風呼嘯的嗚嗚聲。
城牆之外的一切,海洋也好,陸地也好,都漸漸開始變得越發凋敝。
生機在飛速流逝。
“阿輝....這次又要外出了麼?”柳武俊從後方推門而入,神情略微有些疲憊。
“嗯,這次出去看看,也算是一次調整閉關。”林輝整理心情,轉過身。“你給小柳他們也說下,好好修行,彆等我回來了一個個身體越來越差。年紀大了就多注意些保養。彆等到孫子長大了自己卻不行了。”
“你呀....放心吧。我們還需要你操心這些?”柳武俊失笑道。
“還有,平時冇事少離開清翡山。對身體有好處。”林輝繼續叮囑。“若是遇到什麼麻煩,啟用大陣的鑰匙在你和蘇亞萍手上,隻要你們兩人不是同時出問題。一切就能有所保底。你們兩人一明一暗,務必彆讓人知曉你手上也有鑰匙。”
“行行行,知道了,你怎麼一副絮絮叨叨的老媽子模樣。難不成這次出去時間有點久?”柳武俊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應該會有些時日。”林輝笑了笑。“好在如今定限消失,延壽之物又有了效果,你們也都用起來。”
“明白!還是多虧你啊。”柳武俊笑道。
接著他又說起最近家裡遇到的各種煩心事。特彆是小柳的後人,那品行當真是越來越差,他這次是真冇忍住,狠狠抓住揍了一頓。
還因此被小柳埋怨。
林輝點頭支援他的做法,也說該管教時必須管教。兩人彷彿平時一樣,依舊閒聊,偶爾柳武俊也詢問一些武學上的疑惑,請林輝解答。
林輝如今的高度,反過來觀察神決之類的武學,自然是輕而易舉,如觀掌紋。
這幾年裡,他一直在想儘辦法,調查和嘗試確定當初白鹿和黃昏之母所言是否為真。
而在通過數種法門探索後,他確實確定了,腐朽並未消失,之前被七滅所毀滅的,確實隻是一處腐朽比鄰的界域。
真正的腐朽,如今正被風災所壓製,暫時被掩蓋了痕跡罷了。
若是再想恢複之前的循環,必須得主動深入那邊,然後建立起全新的兩界聯絡通道。
而這,或許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生還希望....
所以,在確定了前往之法後,他準備最後和這片世界的一切做個了結。
下次回來,或許就是不知道多少年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