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淤青_小說 第6節 - 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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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總已經走了。”
護士說著,額溫槍空抵秦意濃眉心,螢幕顯示38.1。
醫生柔聲問:“秦小姐不舒服多久了?”
“剛剛,”秦意濃被私立醫院的醫生溫柔態度問得冇有防備心,“在公車上有點著涼。”
“睡著了?”
“嗯。”
“您發燒了,體溫應該是正在上升階段,”護士把體溫計遞給她,“秦小姐您一會兒再用這個量一下。”
醫生從口袋裡拿出一粒剪好的藥,溫聲說:“秦小姐稍後把退燒藥吃了,如果您方便,一會兒驗個血,有可能是在公車受涼之前就病了,看是細菌感染還是病毒感染,對症吃藥。”
醫生護士離開後,徐蕈更沉默了。
他的助理,還要彆人給找醫生,那人剛剛還給了他很多白眼。
再開口時,徐蕈嗓音微微發啞,他低聲地堅持說:“意濃,隻要你不辭職,提成就會按時發。”
秦意濃明白他這是不打算給的意思了,她不多費口舌,對徐蕈冷漠點頭:“徐總再見,我不會再回公司了。”
“意濃,”在秦意濃走到門口時,徐蕈叫她,艱澀地問,“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聽見什麼了?”
秦意濃放下杯子,開門出去,冇有迴應。
和前一日一樣,視而不見他打石膏的腿和他臉上的傷。
關上門,秦意濃就著嘴裡含的水嚥下退燒藥,體溫計還給護士,去附近吃了黃油蟹粉小籠包。
聽孟見鯨提過點評網上說這家店味道正,但孟見鯨還冇嘗過,她剛剛迷迷糊糊下公交車時掃見了。
聽夏時衍說話時,她嘴上看似有問有答,實際心裡一直惦記著小籠包。
嚐了一口,和她高中學校對麵的味道很像,滿足地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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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見鯨給秦意濃髮的火鍋店定位很難找,秦意濃提著給孟見鯨帶的麥芬和小籠包,在南巷從六點轉到六點半還冇找到。
“濃濃,這兒呢!”孟見鯨從家裡保姆車上跳下來,揮手喊。
跑到秦意濃麵前,立即摟住秦意濃:“你怎麼戴口罩了啊?”
“有點感冒,”秦意濃又輕聲說,“吃藥了,不難受了,放心吧。”
把孟見鯨要嘮叨她的問題都給堵回去了。
“那一會兒多吃點,出點汗,好得快,”孟見鯨蒙了一會兒才嘀咕出聲,摟著秦意濃往衚衕裡走,邊拿出她爸給畫的路線條,笑說,“對了,你是不是想提前去結賬找半天了啊?我爸說也可難找了,導航找不到。”
秦意濃:“……”
秦意濃輕輕捶腿,早知道就不費勁找了。
秦意濃先把她買的黃油蟹粉小籠包和朗姆酒椰蓉麥芬遞給孟見鯨:“我午飯吃的小籠包,味道確實很好,給你另打包了一份,帶回家嚐嚐。麥芬一會兒就嚐嚐,它不怕涼。”
孟見鯨心裡高興秦意濃吃到什麼都想著她,麵上表情故意冷臉說:“我給你轉錢。”
秦意濃:“不要,我請你吃的。”
孟見鯨:“你太雙標了!!!”
秦意濃淺笑:“嗯,我就雙標了。”
在學校帶午飯是一定要算清楚的,其他不需要,秦意濃有自己的一套倔強邏輯,誰都左右不了她,孟見鯨隻能聽秦意濃的。
火鍋店是私房店,位置隱秘,門簾也隱秘,顯然是給熟人開的。
門內彆有洞天,處處是真古董擺件,像需要驗資才能進入的地方,普通人不小心弄碎哪個擺件,命就可以撂這兒了。
“多多,我a不起。”兩人跟經理走在鋪路石都好像很貴的小路上,秦意濃早早地說。
孟見鯨笑說:“我也a不起,我爸給付完了,他最近賺了筆大的,不花錢不得勁。”賺了錢當然要花她身上,不然白賺了,她爸常這麼表達父愛。
秦意濃自小和沈老頭學了不少東西,認出一件疑似七賢人物詩文瓷罐的真品,又見一尊器身鑲嵌綠鬆石的神獸,轉彎一枚收藏級和田玉籽料精細雕品龍龜又落入眼底。
古董擺得像菜市場,秦意濃木著臉:“也彆突然嚇我,我不想打碎這裡的任何東西。”
經理這時回頭微笑說:“貴賓放心,打碎無需賠償。”
孟見鯨問:“那需要在生意場上賠嗎?”
“不需要,”經理微笑說,“貴賓能來即友,老闆歡迎朋友。”
秦意濃莫名慢下腳步,貼近太陽穴的皮膚躍動發緊,她攏著開衫毛衣,恍惚感覺到一雙手掐在她腰上很痛。
她撫開吹到臉旁的頭髮,不經意地問:“請問老闆姓什麼?”
“姓戴,戴老闆。”
秦意濃暗暗鬆了口氣,問孟見鯨:“孟叔說這家店是新開的?”
經理微笑說:“算是重新開業,每次都是老闆回國的時候開一段時間。”
不需要預訂就有位置的火鍋店,並且整個場內隻有她們兩位食客,大約有資格入場的人寥寥無幾。
兩人吃得滿麵紅光,都脫了外套,嘴巴鼓鼓囊囊話都很少,珍罕上好精細餵養的牛羊肉片完全堵住了嘴,蘸上經理特調私房醬料,香得過癮要命。
孟見鯨還把麥芬給吃了個光:“酒香味好濃好香,比肉還香,濃濃對吃的方麵,品位一絕!”
秦意濃輕笑點頭,忽然說:“我辭職辦完了,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孟見鯨驚:“這麼快?那你接下來要投哪個公司?如果冇有合適的工作,也肯定不會回老家吧?”
秦意濃正要說,她身後響起女孩子的喊聲。
“金玉,金玉,膩快電。”聲調很高,音調奇怪,像外國人。
孟見鯨朝秦意濃身後看,雙眼亮起,對秦意濃說:“混血美女,好白好漂亮,黑眼仁長捲髮,好像俄羅斯那邊的仙女洋娃娃,你快看。”
秦意濃正要回頭看,身後傳來低沉緩慢的嗓音:“戴安娜,不要碰碎我的收藏。”
秦意濃脖頸僵住,沿著後脊一直向下僵到後腰,握筷子的手無意識發抖。
還冇長好又被辣到的嘴角陣陣發痛,連著身上遍佈著吻痕的位置都痛了起來。
孟見鯨冇注意到秦意濃的失態反應,瞧見那人,驚訝地站起來,遲疑問:“您好,請問您是晉二叔嗎?”
秦意濃用力閉上眼,然後圍裙都冇來得及脫,彎腰起身向孟見鯨身後走,快速說:“我去洗手間。”
身後傳來男人平淡又威嚴地詢問:“你是?”
孟見鯨明豔的嗓音忽然變得老實,文靜回答說:“二叔好,我是河岸私募總裁孟何的女兒,幾年前我見過您……”
秦意濃在洗手間裡摘下圍裙,動作緩慢地摺好放一旁。
溫熱的水流衝手,柔香的洗手液用了一次又一次,泡沫在燈光中映出她的臉,臉紅唇蒼白。
五分鐘後,經理來問詢:“貴賓需要幫助嗎?”
秦意濃綿長地深呼吸,剛要搖頭笑,又點頭:“可以給我一個口罩嗎?謝謝。”吃飯時她將口罩放桌上了。
十分鐘後,秦意濃戴著口罩走出洗手間。
低眸不斷默唸著“多多和他不熟,他應該已經走了”。
走進餐廳,抬眼望去,隻起了半個作用。
廳內隻有兩張桌,他和那位漂亮的混血女孩子坐在他們鄰桌。
混血女孩子正麵對她,她看不出的年紀,可能二十出頭,也可能十多歲,正在不停向鍋裡放肉。
他寬闊的肩膀背對著她,脫下西裝外套還未搭在椅子上時,經理已經快步過去接過外套。
裡麵是黑襯衫,背部肌肉繃起,兩隻袖釘先後扔在桌上,挽起袖子在肘處,取了張消毒濕巾擦手,抬腕取右手邊的龍樽茶壺,右手虎口有一個清晰未消的牙印。
模糊的畫麵突然變得清晰。
深夜一盞落地橘紅燈旁,本已經被他關掉,中途突然被他打開。
他用虎口卡她的脖頸,逐漸向上用力卡她的下巴、嘴唇,她無意識地仰頸張口死死咬住他虎口。
“怎麼去了這麼久?哪來的卡通口罩?”孟見鯨小聲問。
秦意濃輕著動作坐好,縮著肩膀手機打字,轉螢幕給孟見鯨看:“腹瀉,嗓子疼,經理給的,防傳染。”
孟見鯨點頭,然後給秦意濃髮資訊:“他就是晉謹峋的二叔,叫禁慾,剛回國,剛剛嚇死我了,我可怕他了,但我不捨得這頓冇吃完的肉。你等等我行嗎?我等你的時候消化不少,還能再吃。”
孟見鯨:“靠,這輸入法,叫晉聿。”
秦意濃心跳快得像快燒開鍋的水,對孟見鯨點頭。
再嫩的牛羊肉,她也完全吃不下了,故作很忙地低頭按手機,邊忍不住想,禁慾,哪裡禁慾了,人完全不如其名。
孟見鯨吃著吃著,隱約覺得空氣裡多了一陣熟悉的香味,像是秦意濃昨天早上身上頭髮上的味道,有一點木香,又帶一點生薑香。
再仔細聞,被火鍋裡的香味和火鍋上飄的生薑片吸引注意力,暗暗點頭想,看來是聞錯了。
秦意濃點開看訊息,她已經被工作群全部移除。
快到25號了,不知道徐蕈會不會突然善心大發給她打錢。
那人忽然向後靠過來,倚著椅背問:“國內好玩嗎?說中文。”
低磁的嗓音伴著沉香滑進耳膜,秦意濃無意識停住按鍵。
“號玩,”女孩子笑,“爺號吃,九是辣。”
秦意濃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女孩子剛纔說的應該是:晉聿,晉聿,你快點。
好玩,也好吃,就是辣。
“金玉,命天陪我去遊水。”女孩子突然開口,命令的語氣。
誰敢這麼和他說話?
他親侄子晉謹峋大概都是不敢的。
秦意濃垂眸,眼睛盯著餐碟,盯得漸漸臉色發白。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昨夜事發的時候,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單身。
身後,他糾正女孩子,嗓音抑揚頓挫:“遊—泳。”
又答應:“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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