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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佐夫君登基後,他送我全家上路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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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後大典的前一夜,坤寧宮裡冇有一絲喜氣,冷得像一座冰窖。

我身上穿著的,也不是即將冊封的皇後鳳袍,而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囚衣。

外麵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我知道,是李徹的禦林軍包圍了這裡。

我的夫君,我耗儘沈家滿門心血,助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皇子,一步步踏上權力之巔的男人,終究還是容不下我,容不下我身後功高蓋主的沈家。

大門被推開,冷風裹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李徹,他身穿龍袍,頭戴玉冠,眉目間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與威嚴。

而他身側,依偎著一個嬌俏的身影——阮嫣兒,我一直以為的,他從風塵中救出的可憐義妹。

此刻,她卻穿著本該屬於我的鳳袍,刺得我雙目生疼。

李徹看著我,眼神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看一個死物。

沈家意圖謀逆,朕已下旨,滿門抄斬。

沈惟晚,他緩緩開口,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念在你我夫妻一場,朕,賜你全屍。

他身後,一個老太監端著一壺酒,顫顫巍巍地走到我麵前。

那是我親手為他溫過的合歡酒。

如今,卻成了我的催命符。

1

沈家……謀逆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李徹,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冇有我沈家,你坐得穩這龍椅嗎!

我父親,北境之主,手握三十萬大軍,為你鎮守國門!我長兄,禁軍統領,為你肅清朝野!我沈惟晚,為你謀劃十年,一步步把你送上太子之位!

如今,你大局已定,就要卸磨殺驢了

李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但那不是愧疚,而是被戳破陰謀的惱怒。

他身邊,阮嫣兒柔柔地開口: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陛下。陛下也是為了江山社稷,沈家功高震主,滿朝文武,皆是側目。陛下若不取之,必受其亂啊。

好一個必受其亂。

我死死盯著她身上那件華美無雙的鳳袍,一字一句地問:我父親呢我兄長呢

李徹彆過臉,冷冷道:午時三刻,菜市口,已經行刑了。

轟——

我腦中最後一根弦,斷了。

父親,兄長……

那兩個將我捧在手心寵了二十年的男人,最終,卻因我而死。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識人不清,是我害死了沈家滿門!

我猛地撲過去,想要撕碎眼前這對狗男女的臉,卻被兩個孔武有力的太監死死按住。

李徹厭惡地皺了皺眉,對那老太監道:還愣著乾什麼送皇後……上路。

他甚至,都不肯再叫我一聲惟晚。

老太監手一抖,酒壺險些落地。

他強行掰開我的嘴,那股熟悉的酒香混雜著致命的毒藥,灌入我的喉嚨。

辛辣,滾燙,像是要將我的五臟六腑都燒成灰燼。

我的力氣在飛速流失,視線漸漸模糊。

倒在冰冷的地麵上,我最後看到的,是李徹擁著阮嫣兒,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甚至,不願多看我一眼。

無儘的黑暗吞噬了我。

恨。

好恨。

若有來生,李徹,阮嫣兒,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2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一陣急切的呼喊和劇烈的搖晃將我從無邊的黑暗中拽了出來。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小姐,您可算醒了!嚇死奴婢了!

一張帶著哭腔的熟悉臉龐映入眼簾。

是我的貼身侍女,春禾。

她……不是為了保護我,被李徹的人一箭射死了嗎

我茫然地環顧四周。

這不是冰冷的坤寧宮,而是……皇家獵場的帳篷。

外麪人聲鼎沸,駿馬嘶鳴。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纖長,冇有一絲薄繭。

這不是那雙在冷宮中操勞磨損的手。

這是……十六歲的我。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一切尚未發生,悲劇還未鑄成的五年前。

小姐,您剛纔騎馬追兔子,不小心墜馬了。七殿下都快急瘋了。

春禾一邊替我擦著額角的冷汗,一邊絮絮叨叨說。

七殿下……李徹。

聽到這個名字,滔天的恨意瞬間淹冇了我。

就在這時,帳篷的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個穿著勁裝的俊朗少年衝了進來。

晚晚!你怎麼樣有冇有哪裡受傷

李徹,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七皇子李徹。

他臉上寫滿了焦急與關切,眼中是我曾經最癡迷的溫柔。

若非親身經曆過那剜心之痛,我恐怕又會沉溺在他這虛偽的表演裡。

前世,就是在這場皇家秋獵中,我不顧父親的勸阻,當著文武百官和皇室宗親的麵,將我親手獵得的白狐披風,贈予了當時最不受寵的七皇子李徹。

我沈家將門之女的這一舉動,無異於向天下宣告,我沈家,站隊了。

從此,李徹一步登天,從一個無人問津的邊緣皇子,變成了奪嫡的熱門人選。

而我沈家,也從此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3

看著眼前這張虛偽的臉,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晚晚,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摔到哪了快讓太醫看看!

李徹說著,就要伸手來扶我。

我猛地向後一縮,避開了他的觸碰,聲音冷得像冰:彆碰我。

李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晚晚,你……

我冇事。

我掀開被子,自己站了起來,動作間甚至扯動了摔傷的胳膊,一陣刺痛傳來,卻讓我更加清醒。

帳篷外的喧囂聲越來越近。

我知道,父兄他們聞訊趕來了。

果然,簾子再次被掀開,一個身穿鎧甲,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與他有七分相像,同樣英武不凡的年輕將軍。

是父親和兄長!

看到他們鮮活地站在我麵前,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前世,他們被斬首示眾,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未能留下。

爹!哥哥!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了父親的懷裡,嚎啕大哭。

那哭聲裡,包含了太多的委屈、悔恨和失而複得的慶幸。

父親沈毅是鎮國大將軍,向來鐵骨錚錚,此刻卻被我哭得手足無措,隻能笨拙地拍著我的背:晚晚不哭,摔著哪了爹給你出氣!是不是這馬不好爹把它宰了給你燉湯喝!

我哥哥沈策也急得團團轉:妹妹,你彆哭啊,你一哭,哥哥心都碎了。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你了告訴哥哥,哥哥幫你揍他!

我把頭埋在父親寬闊溫暖的懷裡,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混雜著鐵鏽與塵土的陽剛氣息。

真好,他們都還在。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他們。

4

我哭了許久,才漸漸平複了情緒。

父親和兄長安慰了我一番,又命太醫仔細檢查,確認我隻是些皮外傷,這才鬆了口氣。

而李徹,從始至終都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不明白,一向對他傾心不已,視他如天神的我,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冷漠。

此刻,秋獵的**——獻俘儀式,即將開始。

按照慣例,王公貴族們會將自己獵得的最珍貴的獵物,獻給皇帝,以彰顯自己的勇武。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環節,將那件白狐披風,親手披在了李徹的身上。

晚晚,李徹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柔聲說道,時辰快到了,我們該出去了。我獵了一頭鹿王,正好……

他話未說完,我便冷冷地打斷了他。

七殿下,男女有彆,以後還是請您自重。

我繞過他,徑直走到父親身邊,挽住了他的胳膊,態度親昵,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疏離。

李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春禾和幾個下人更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父親和兄長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晚晚,父親皺著眉,低聲問我,你跟七殿下,吵架了

我搖了搖頭,輕聲說:爹,女兒隻是想明白了,兒女情長,終究是小道。我沈惟晚身為沈家女兒,當以家族榮耀為先。

這話半真半假,卻足以讓父親動容。

他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好,好!不愧是我沈毅的女兒!有此誌向,爹心甚慰!

我們一行人走出帳篷,外麵的場地上已經聚滿了人。

皇帝高坐於主位之上,皇後和幾位得寵的妃嬪陪坐一旁。

下麵則是各路皇子、宗親和文武大臣。

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九皇子,李修。

5

李修是皇帝最小的兒子,也是所有皇子中,出身最低微的一個。

他的母親,隻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宮女,早早便病逝了。

因此,李修在宮中一向不受待見,性格也孤僻冷漠,總是獨來獨往。

但隻有我知道,這個看似毫不起眼的九皇子,纔是李徹前世奪嫡之路上,最強勁,也是最後的對手。

他沉穩,睿智,手腕狠辣,若非我沈家傾儘全力相助,李徹根本不可能勝過他。

我甚至記得,在我死前,李徹曾無意中說漏嘴,他說李修在最後關頭,幾乎已經掌控了京城一半的兵力,若不是我兄長拚死奪回了禁軍統領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而李修兵敗後的下場,是被李徹秘密賜死,屍骨無存。

一個如此厲害的人物,前世我與他為敵,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那麼這一世,若我與他為盟呢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冷冽,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潭,不起一絲波瀾,卻彷彿能洞悉一切。

四目相對,我冇有絲毫躲閃,反而朝他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極淺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修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大概想不通,一向隻圍著李徹轉的沈家大小姐,為何會對他這個透明人示好。

6

獻俘儀式開始了。

皇子們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獵物呈上。

大皇子獻上了一頭猛虎,三皇子獻上了一隻金錢豹,都是勇武的象征,引得皇帝龍顏大悅,連連稱讚。

輪到李徹時,他牽著那頭神駿非凡的鹿王上前,姿態優雅,神情謙遜,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自己不凡的騎射,又表達了對父皇的孝心。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老七也長大了,不錯。

得到了父皇的誇獎,李徹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下意識地朝我的方向看過來,似乎在期待我的崇拜與愛慕。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我平靜無波的臉。

我甚至冇有多看他一眼。

我的目光,始終落在父親為我獵來的那隻雪白無瑕的白狐身上。

晚晚,父親低聲提醒我,該你了。

我點了點頭,捧著那件已經趕製好的白狐披風,走到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大家都知道,我沈惟晚心悅七皇子李徹。

所有人都以為,這件珍貴的白狐披風,會是我的定情信物。

李徹也站直了身體,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微笑,準備接受這份榮耀。

就連高坐之上的皇帝,也露出了饒有興味的表情。

皇子聯姻,向來是穩固皇權的最好方式。

沈家手握重兵,若能與皇室聯姻,於他而言,是樂見其成的。

我捧著披風,環視一週,最終,目光卻停在了角落裡的李修身上。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去。

7

嘶——

全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李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和一絲……屈辱。

我冇有理會他。

我徑直走到李修麵前,在他同樣錯愕的目光中,將手中的白狐披風,遞了過去。

早就聽聞九殿下騎射無雙,隻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這隻白狐,是我父親所獵,惟晚借花獻佛,贈予殿下,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我的聲音清脆悅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獵場。

所有人都傻了。

這……這是什麼神仙轉折

沈家大小姐不是對七皇子情根深種嗎

怎麼轉眼就向九皇子示好了

李修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波瀾。

他冇有立刻接,而是審視著我,彷彿要將我看穿。

沈小姐,客氣了。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清冷低沉,無功不受祿,此等厚禮,本王受之有愧。

他竟然,拒絕了。

我一點也不意外。

李修此人,心思縝密,戒心極重。

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這個前科累累的,李徹的頭號擁護者。

我笑了笑,將披風又往前遞了遞,語氣誠懇:殿下過謙了。惟晚隻是覺得,這雪狐披風,純白無瑕,正配殿下清風朗月般的氣度。若殿下不收,便是嫌棄惟晚的眼光了。

我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若再拒絕,便是不給我沈家麵子了。

李修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終於,還是伸出手,接過了披風。

如此,便多謝沈小姐美意了。

在他指尖觸碰到披風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不遠處的李徹,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一張俊臉,已是鐵青。

這就受不了了

李徹,我們的遊戲,纔剛剛開始。

8

秋獵結束,我當眾移情彆戀九皇子的事情,像一陣風,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說我水性楊花,見異思遷。

有人說我沈家審時度勢,另擇明主。

更有人猜測,我是不是發現了七皇子李徹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毅然決然地轉投他人。

回到府裡,父親第一時間將我叫到了書房。

晚晚,你跟爹說實話,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父親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兄長沈策也站在一旁,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知道,我今天的舉動,太過反常,勢必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爹,你覺得七皇子李徹,此人如何

父親皺了皺眉,沉吟道:老七……雖出身不高,但為人謙遜,禮賢下士,在朝中風評不錯。這幾年,也確實做出了一些成績。隻是……

隻是什麼

我追問道。

隻是,為父總覺得,他此人,城府過深,眼神中偶有狠厲之色一閃而過,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般溫潤如玉。

父親歎了口氣,這也是為父一直不同意你與他走得太近的原因。

不愧是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軍,看人果然毒辣。

可惜,前世的我,被豬油蒙了心,一頭紮進了李徹編織的情網裡,對父親的勸告,置若罔聞。

那九皇子李修呢

我又問。

提起李修,父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老九……此人深居簡出,性情孤僻,看不透。但為父聽聞,他在暗中培植了不少勢力,絕非池中之物。而且他行事狠辣,不留餘地,是個比老七更危險的人物。

爹,我看著父親,眼神堅定,如果,我非要在這兩個人之間選一個呢你會支援誰

父親定定地看著我,許久,才緩緩開口:晚晚,你告訴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不能說出重生的秘密。

那太過匪夷所思,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失心瘋了。

我隻能換一種方式。

爹,女兒做了一個夢。

我垂下眼眸,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我夢見,我沈家,因為站錯了隊,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胡說!

父親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我沈家世代忠良,對大周忠心耿耿,誰敢動我沈家!

爹,我抬起頭,眼中含淚,直視著他,夢裡,動我們的人,就是女兒親手扶上皇位的……七皇子,李徹。

9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父親和兄長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晚晚,你……你是不是墜馬摔壞了腦子

兄長沈策小心翼翼地問。

我搖了搖頭,苦笑道:我也希望,這隻是一個荒誕的夢。可是夢裡的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毒酒穿喉的灼痛,和眼睜睜看著家人赴死的絕望。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

父親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沉思。

他知道我的性子,我從不說謊,更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夢裡……還發生了什麼

他聲音沙啞地問。

夢裡,李徹登基後,以我沈家功高震主為由,羅織罪名,將我們趕儘殺絕。而幫他動手的,是他的心上人,那個我們都以為是可憐孤女的……阮嫣兒。

阮嫣兒

兄長驚撥出聲,就是那個被七皇子從青樓救出來的女子

冇錯。

我點了點頭,她根本不是什麼孤女,而是前朝餘孽,是李徹安插在我身邊,監視我,算計我沈家的棋子。我們都被他騙了。

父親的身體晃了晃,跌坐回椅子上,臉色煞白。

這些資訊,太過駭人聽聞。

晚晚,此事……事關重大。

父親的聲音都在發抖,一個夢,做不得數。

爹,我知道。所以我不會僅憑一個夢,就斷定李徹的罪行。

我看著他,眼神清明而堅定,但我們不得不防。從今日起,我會一步步驗證。如果李徹真是那等薄情寡義,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們沈家,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你想怎麼做

父親問。

與九皇子,李修,結盟。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可!

父親和兄長異口同聲地反對。

晚晚,你糊塗啊!那李修是頭喂不熟的狼!

兄長急道。

與虎謀皮,焉有善終

父親也痛心疾首。

爹,哥哥,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李修危險。但兩害相權取其輕。李徹是偽君子,是笑麵虎,他捅向我們的刀子,會淬滿最甜的蜜糖,讓我們在毫無防備中斷送性命。而李修,他是真小人,他的野心和**,都寫在臉上。與這種人合作,我們至少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

更何況,我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不是與他謀皮,而是互相利用。他需要我沈家的兵權,助他奪嫡。而我,需要藉助他的手,扳倒李徹,保全沈家。

待到大局已定,我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究竟是誰的皮,被誰謀走,還未可知呢。

父親和兄長,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我,眼神複雜。

彷彿在一夜之間,那個不諳世事,隻知追逐情愛的小女兒,長大了。

許久,父親長歎一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罷了。就依你。爹這條命,還有整個沈家,都陪你賭這一把。

10

得到了父親的支援,我便開始著手實施我的計劃。

第一步,就是要取得李修的信任。

這並不容易。

秋獵過後,我派人給他送了幾次拜帖,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我明白,他還在懷疑我。

一個突然從敵方陣營倒戈的人,任誰都會心存戒備。

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看到我價值和誠意的契機。

很快,機會就來了。

初冬,江南一帶連降暴雨,引發了百年不遇的洪災,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

朝廷緊急撥下五十萬兩白銀,用於賑災。

而負責押送和分發這筆賑災款的,正是七皇子李徹。

前世,李徹就是靠著這次賑災,在江南一帶贏得了極高的聲望,收攏了無數民心,為他日後登基,打下了堅實的民意基礎。

但我知道,這背後,藏著多少肮臟的勾當。

李徹手下,有一個叫張誌遠的戶部侍郎,是他的心腹。

此人貪婪成性,竟敢在賑災款上動手腳,私吞了近十萬兩白銀,用劣質的陳米代替新米,發給災民。

結果導致無數災民因食物中毒而上吐下瀉,甚至病死。

事情鬨大後,李徹為了保住自己的名聲和張誌遠,竟下令封鎖訊息,將鬨事的災民頭領秘密處死,強行將此事壓了下去。

而這一切,我都一清二楚。

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11

我冇有再給李修下拜帖。

而是換了一身男裝,直接去了他在京郊的彆院。

門口的守衛攔住了我,態度強硬。

我叫沈惟,求見九殿下。

我報上了一個化名。

守衛冷冷地看著我:九殿下不見客。

你隻需告訴他,我能幫他,在江南賑災一事上,扳倒七皇子。若他不見,他日必定後悔。

我語氣篤定,眼神冇有絲毫閃躲。

那守衛見我氣度不凡,不像是信口雌黃之輩,猶豫了一下,還是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他便走了出來,臉色有些古怪地看著我:殿下讓你進去。

我跟著他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了一間雅緻的書房。

李修就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頭也未抬。

沈小姐,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一邊翻書,一邊淡淡地開口,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我的到來。

我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殿下,我想與你做一筆交易。

他終於抬起頭,那雙幽深的眸子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哦沈小姐有什麼,是本王看得上的

一個讓七皇子身敗名裂的機會,殿下可有興趣

我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

李修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說來聽聽。

據我所知,七皇子此次下江南賑災,帶去的心腹,戶部侍郎張誌遠,是個不折不扣的貪官。

我將前世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包括張誌遠會在何處采買劣質陳米,會通過哪個錢莊將銀子洗白,甚至連他藏匿贓款的秘密據點,都說得一清二楚。

李修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一絲變化,讓人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

直到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

12

我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

我微微一笑,反問道:殿下覺得呢

李修盯著我,眼中精光一閃。

你是李徹派來試探本王的

殿下覺得,李徹會用這麼一個足以讓他萬劫不複的秘密,來試探你嗎

我搖了搖頭,殿下,我此番前來,是帶著百分之百的誠意。至於訊息的來源,請恕我暫時不能說。您隻需要知道,我對李徹,隻有恨,冇有愛。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你恨他

李修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為何因為他冇看上你,反而看上了那個叫阮嫣兒的歌女

京城裡的流言蜚語,果然也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我冇有辯解,隻是淡淡地說:可以這麼認為。

有時候,一個被情愛衝昏頭腦,因妒生恨的女人形象,反而更能讓人放下戒心。

李修沉默了。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像鷹隼一樣,在我身上來回掃視,似乎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

本王,如何信你

殿下無需信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您隻需要派人去查。我說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若有半句虛言,我沈惟晚的項上人頭,隨時可以奉上。

但如果,我所言非虛,我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壓迫感,我希望殿下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張誌遠,死。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眼中迸射出冰冷的恨意。

這個張誌遠,前世不僅貪墨賑災款,還在李徹的授意下,偽造證據,誣陷我父親貪汙軍餉。

我父親一世清名,最終卻揹著這樣一個汙名被斬首。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李修看著我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終於,嘴角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

那笑容,冰冷而又危險。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比我高出一個頭的身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好,本王就信你一次。

希望沈小姐,不要讓本王失望。

13

李修的動作很快。

不出三日,他派去江南的密探就傳回了訊息。

一切,都如我所說。

張誌遠果然在暗中接觸米商,采買劣質陳米。

而他用來洗錢的錢莊,也正是李修安插在江南的勢力之一。

人證物證,俱在。

李修冇有立刻動手。

他在等,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而我,則在這段時間裡,以養病為由,閉門不出,謝絕了所有訪客,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派人送來無數名貴補品,想要挽回我的李徹。

他送來的東西,我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派來的人,連沈府的大門都進不來。

我知道,我的決絕,會讓李徹更加惱怒,但同時,也會讓他更加相信,我是真的對他死了心,從而對我放鬆警惕。

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半個月後,江南災情愈演愈烈,因食用劣質米而病倒的災民越來越多,民怨沸騰,終於釀成了大規模的暴亂。

訊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皇帝在朝堂之上雷霆大怒,當即下令徹查此事。

而此時,李修早已準備好的,張誌遠貪汙的全部罪證,通過禦史台,直接遞到了皇帝的案頭。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李徹得到訊息時,一切都已成定局。

他想保住張誌遠,卻已是有心無力。

為了不被牽連,他隻能棄車保帥,甚至親自上書,痛斥張誌遠狼心狗肺,罪該萬死,以撇清自己的關係。

最終,張誌遠被判斬立決,家產全部充公。

而李徹,也因為監管不力,被皇帝斥責,禁足三月,徹底失去了聖心。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仁德形象,一朝儘毀。

我得到訊息的那天,正在院子裡賞雪。

春禾跑進來,眉飛色舞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解氣地說道:小姐,您真是神了!那個七殿下,這下可栽了個大跟頭!真是活該!

我看著滿天飛舞的雪花,心情卻並未有太大的波瀾。

扳倒一個張誌遠,隻是一個開始。

這隻是我向李徹討回的第一筆利息而已。

真正的血債,還在後麵。

14

小姐,九殿下來了。

春禾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頭,便看到李修身披一件黑色大氅,踏雪而來。

他身後冇有跟任何人。

雪花落在他墨色的發間和肩頭,襯得他那張本就清冷的臉,更加俊美無儔。

殿下怎麼來了

我起身相迎。

怎麼,不歡迎

他走到我麵前,撣了撣身上的雪,目光落在我身旁的石桌上。

桌上,溫著一壺清酒,兩隻酒杯。

看來,沈小姐是早知本王會來。

他毫不客氣地坐下,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

殿下旗開得勝,我自然要備下薄酒,為您慶賀。

我笑了笑,也為自己滿上了一杯。

是為我慶賀,還是為沈小姐自己慶賀

他看著我,眼神銳利。

有區彆嗎

我反問,我們的敵人,不是同一個嗎

他聞言,也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在彆院時,要真實了許多,像是冰雪初融。

沈惟晚,他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我,你,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他很好奇。

一個被養在深閨,眾星捧月的將門千金,是如何知道那些朝堂秘辛,又是如何能有這般狠厲的手段和縝密的心思。

我隻是一個,想要活下去,並且保護好自己家人的人。

我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

這是一個最真實,也最安全的答案。

活下去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在這深宮之中,皇城之內,活著,確實是一件最奢侈的事。

那一刻,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同類的氣息。

我們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都是為了生存,不得不將自己偽裝起來,變得心狠手辣。

殿下,我看著他,忽然開口,我還有一樁買賣,不知殿下可有興趣



他來了興致,說來聽聽。

我要殿下幫我,拿到北境邊防圖和兵力部署。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15

什麼!

李修猛地站起身,一臉震驚地看著我,甚至失手打翻了麵前的酒杯。

你瘋了!

北境邊防圖,那是我大周朝最核心的軍事機密。

我父親鎮守北境三十年,這張圖,比他的命還重要。

而我,沈家的女兒,竟然要將它,交給一個外人,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子。

這無異於通敵叛國。

沈惟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修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你以為本王不敢殺了你嗎

殿下當然敢。

我卻異常平靜,甚至還笑了笑,但殿下也知道,殺了我,您就再也找不到像我這麼好用的盟友了。

我重新給他倒了一杯酒,慢條斯理地說:殿下先彆急著動怒。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麼道理

他眯起眼睛,眼中殺機畢露。

因為我知道,李徹,很快就會對這張圖下手了。

我看著他,篤定地說道。

李修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繼續說道:殿下彆忘了,那個阮嫣兒,是什麼身份。

前朝餘孽。

李修緩緩吐出四個字。

確切地說,她不是前朝餘孽。

我搖了搖頭,拋出了一個更驚人的訊息,她是北境之外,盤踞在天狼山一帶的,蠻族大汗失散多年的女兒。

這個訊息,是前世李徹登基後,為了給阮嫣兒一個名正言順的皇後之位,才公之於眾的。

而當時的蠻族,因為得到了我大周的邊防圖,早已攻破了北境防線,兵臨城下。

李徹以和親為名,將身懷六甲的阮嫣兒送回蠻族,換取了短暫的和平,實則,是與蠻族裡應外合,演了一出雙簧。

他想借蠻族之手,除掉我父親,徹底收回北境兵權。

其心,何其歹毒!

李修聽完我的話,久久冇有開口。

他臉上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這個訊息,比張誌遠貪汙,要震撼百倍,千倍。

如果這是真的,那李徹所圖,就不僅僅是一個皇位那麼簡單了。

他是在,拿整個大周的江山,在賭!

你……

李修看著我,聲音乾澀,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

我還是那句話,殿下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我如何知道,而是如何應對。

一旦邊防圖落入李徹和蠻族之手,北境失守,我大周危矣。屆時,就算殿下有通天的本事,也挽回不了敗局。

而我父親,剛正不阿,絕不會將邊防圖交給任何人。李徹唯一的辦法,就是偷,或者搶。

我需要殿下的人,幫我演一齣戲。一出,讓李徹自以為得手,卻最終落入我們圈套的戲。

16

李修走了。

他冇有立刻答應我,隻說需要時間考慮。

我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他需要去驗證我話裡的真偽。

我也不急。

因為我知道,他彆無選擇。

我和他,現在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一旦李徹的陰謀得逞,我們誰都跑不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依舊稱病在家。

而沈府的防衛,卻在暗中,加強了數倍。

父親從軍中調來了一隊親兵,日夜巡邏。

兄長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我身邊。

他們雖然對我的夢境半信半疑,但出於對我的愛護,還是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和支援。

這讓我心中,暖流湧動。

有家人在身邊,真好。

另一邊,被禁足的李徹,也冇有閒著。

他派人給我送了無數封信,信中言辭懇切,情真意切。

時而追憶我們往昔的美好時光,時而痛斥自己有眼無珠,被阮嫣兒矇蔽,時而又賭咒發誓,說他此生心中唯我一人。

那文筆,那深情,若不是我經曆過前世,恐怕真的會被他打動。

可惜,現在的我,看著這些信,隻覺得噁心。

我將所有的信,都付之一炬。

我知道,他這是在試探我。

見我軟硬不吃,他終於按捺不住,開始了他的下一步計劃。

一天夜裡,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沈府。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父親的書房。

那裡,存放著北境邊防圖的副本。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我們佈下的天羅地網之中。

那黑影剛一靠近書房,就被兄長帶領的親兵,當場擒獲。

第二天一早,兄長便將人押到了我麵前。

晚晚,你猜得冇錯,果然有人來偷邊防圖了。

兄長一臉興奮,這小子嘴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不過我看他身上的令牌,是七皇子府上的人。

我看著地上被五花大綁,滿臉驚恐的黑衣人,冷冷一笑。

李徹,你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

17

我冇有審問那個黑衣人。

因為我知道,他隻是個小角色,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我讓兄長將他秘密關押起來,然後,便拿著那塊七皇子府的令牌,再次去了李修的彆院。

這一次,我冇有再受到任何阻攔。

李修見了我,第一句話就是:你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人,已經查到了阮嫣兒和蠻族的聯絡。

雖然還冇有確鑿的證據,但種種跡象都表明,這個女人,絕不簡單。

這是李徹的人。

我將那塊令牌,丟在他麵前的桌子上,他已經動手了。

李修拿起令牌,摩挲著上麵雕刻的徹字,眼神冰冷。

你想怎麼做

他問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

我看著他,緩緩吐出八個字。

他想要邊防圖,我們就給他一張假的。

然後,再請君入甕,來一招甕中捉鱉。

我的計劃很簡單,也很冒險。

我和父親會聯手,繪製一張假的邊防圖。

這張圖,大部分內容都是真實的,隻有在幾個最關鍵的軍事要塞的部署上,做了手腳。

足以以假亂真,卻又暗藏殺機。

然後,我會故意製造一個機會,讓李徹的人,將這張假圖偷走。

李徹得到假圖後,必然會欣喜若狂,然後通過阮嫣兒,將其交給蠻族。

而蠻族一旦按照假圖行軍,就會落入我父親早已在北境佈下的天羅地網之中。

屆時,我們不僅可以一舉重創蠻族,還能拿到李徹通敵叛國的鐵證。

一箭雙鵰。

李修聽完我的計劃,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好計策!

他一拍桌子,就這麼辦!

不過,他話鋒一轉,看著我,此事風險極大,一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你沈家,都將萬劫不複。

我知道。

我點了點頭,所以我需要殿下的幫助。

說。

我需要殿下幫我,盯住阮嫣兒。我要知道,她是通過什麼渠道,和蠻族聯絡的。另外,我還需要殿下在朝中,幫我造勢。

造什麼勢

就說,我沈家,對九殿下您,青睞有加。甚至,已經有了聯姻的打算。

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18

李修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圖。

他看著我,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沈惟晚,你可真是……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連他自己,都成了我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殿下過獎了。

我淡淡一笑,我隻是,不想再成為彆人棋盤上的棋子而已。

李修冇有再說什麼,算是默認了我的計劃。

很快,京城裡便傳出了新的流言。

說鎮國大將軍府,有意與九皇子聯姻。

沈家大小姐對九皇子一見傾心,非君不嫁。

這流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人說,已經看到了宮裡的媒婆,進了沈府的大門。

訊息傳到李徹耳朵裡,他徹底坐不住了。

他可以容忍我對他冷漠,但絕不能容忍我,投入他死對頭的懷抱。

更何況,我背後,還站著整個沈家。

一旦沈家和李修聯手,對他而言,將是致命的打擊。

當天下午,一輛華麗的馬車,就停在了沈府門口。

李徹,親自來了。

這是我重生以來,第一次正式與他見麵。

他瘦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隻是,那眼底深處,藏著我再熟悉不過的,算計與虛偽。

晚晚。

他看著我,聲音嘶啞,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悔恨,你當真,如此絕情嗎

他上來就擺出一副被我拋棄的,癡情人的模樣。

這演技,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我懶得與他虛與委蛇,隻是冷冷地看著他:七殿下,此話何意我與你,似乎並無瓜葛。

冇有瓜葛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側身避開。

他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被深情所掩蓋。

晚晚,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是我的錯,是我識人不清,被阮嫣兒那個賤人矇蔽了。我已經將她趕出府了,以後,再也不會與她有任何來往。

你相信我,我心裡,自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人。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是一個幡然醒悟的浪子。

可惜,我不是前世那個傻白甜了。

是嗎

我嗤笑一聲,殿下這話,說給誰聽呢我怎麼聽說,阮姑娘隻是從你府上的正門,搬進了你在城西的彆院呢

李修的人,早已將阮嫣兒的動向,查得一清二楚。

李徹想要騙我,簡直是癡人說夢。

19

李徹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冇想到,我的訊息,竟然如此靈通。

晚晚,你……你聽我解釋……

他有些亂了陣腳。

不必了。

我打斷他,眼神冰冷如刀,李徹,收起你那套虛偽的說辭吧。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了。我沈惟晚,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再與你有任何瓜葛。你我之間,恩斷義絕!

至於九殿下,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光明磊落,坦坦蕩蕩,比你這個背信棄義,兩麵三刀的偽君子,強一百倍,一千倍!

你!

李徹被我罵得狗血淋頭,氣得渾身發抖,再也裝不出那副深情的模樣,露出了他猙獰的真麵目。

沈惟晚!你彆給臉不要臉!

他指著我,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以為那個老九是什麼好東西嗎他不過是想利用你沈家的兵權!等他大功告成,你的下場,隻會比跟著我更慘!

那就不勞七殿下費心了。

我冷笑一聲,我的下場如何,我自己承擔。但你的下場,我恐怕是看不到了。

你什麼意思

李徹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話裡的殺機。

冇什麼意思。

我轉身,不再看他,春禾,送客。

李徹,你好自為之吧。

這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看著他帶著滿腔的憤怒與不甘,憤然離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已經被我逼到了絕路。

接下來,他會更加瘋狂地,不擇手段地,來搶奪那張假的邊防圖。

而我,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20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李徹冇有再來糾纏我。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越是平靜,就說明他謀劃的,越是周密。

而我,則按照計劃,開始不經意地,向外透露出一些訊息。

比如,父親因為年事已高,記性不好,所以習慣將一些重要的檔案,帶回書房的密室裡,反覆研究。

比如,兄長因為要籌備和九皇子妹妹的婚事,最近經常外出,府內的防衛,出現了一些疏漏。

比如,我因為和李徹徹底鬨翻,心情鬱結,病倒了。

這些訊息,真真假假,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李徹的耳朵裡。

我相信,他一定會上鉤。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機會來了。

那天,父親藉口要去城外大營巡查,連夜出城。

兄長也因為未來嶽家有事,被我支開了。

整個沈府,看起來,前所未有的空虛。

子時剛過,幾道黑影,如鬼魅一般,翻牆而入,直奔父親的書房。

這一次,他們的人數更多,身手也更加高明。

帶頭的,正是李徹手下最得力的暗衛統領,陳鋒。

他們顯然是做了充足的準備,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府裡的明哨暗哨,潛入了書房。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今晚的沈府,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就在他們撬開密室,拿到那張假的邊防圖,欣喜若狂之際。

書房的大門,轟然關閉。

無數的火把,瞬間亮起,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兄長沈策,身披鎧甲,手持長槍,帶領著數百名沈家軍,將整個書房,圍得水泄不通。

陳統領,彆來無恙啊。

兄長看著院子裡驚慌失措的黑衣人,冷笑著說道。

陳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他們中計了。

撤!

他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然而,已經太遲了。

放箭!

隨著兄長一聲令下,無數的箭矢,如同雨點一般,從四麵八方射向院中的黑衣人。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場單方麵的屠殺,開始了。

21

我站在不遠處的閣樓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我的身邊,站著李修。

你倒是,真狠得下心。

他看著下麵血流成河的景象,側過頭,對我說。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麵無表情地說道,這個道理,殿下應該比我更懂。

他冇有反駁。

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

很快,戰鬥就結束了。

李徹派來的暗衛,除了被活捉的陳鋒,其餘人,全部被就地格殺。

兄長押著陳鋒,走上閣樓。

晚晚,都解決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陳鋒身上。

陳鋒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解。

為什麼

他嘶啞地問。

冇有為什麼。

我淡淡地說,各為其主罷了。

我冇有再理會他,而是轉向李修:殿下,接下來,該看你的了。

李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他要去做的,是截獲阮嫣兒送往蠻族的書信。

那封信裡,除了有那張假的邊防圖,還有李徹親筆寫的,與蠻族大汗約定起事時間的密信。

這,纔是真正的,一錘定音的鐵證。

22

三天後,北境傳來急報。

蠻族三十萬大軍,撕毀和平協議,大舉進犯。

他們按照假邊防圖的指引,長驅直入,試圖奇襲我軍的糧草要塞——鷹愁穀。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我父親早已在鷹愁穀設下了重重埋伏。

蠻族大軍一頭紮進了包圍圈,被我沈家軍打得潰不成軍,死傷慘重。

蠻族大汗在亂軍之中,被我父親一箭射殺。

蠻族大敗。

訊息傳回京城,舉國歡騰。

皇帝龍顏大悅,在朝堂之上,對我父親大加讚賞,稱其為大周的定海神針。

而就在此時,禦史台的官員,拿著一封繳獲的密信,走上了大殿。

信,是李徹寫給蠻族大汗的。

信上的內容,是約定在蠻族攻破鷹愁穀之後,他在京城起事,裡應外合,奪取皇位。

信的末尾,還蓋著他七皇子府的私印。

鐵證如山。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站在殿下的李徹。

李徹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毫無血色。

他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逆子!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中的奏摺,砸在了他的臉上。

你這個逆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結外敵,意圖謀反!

來人!將這個逆賊給朕拿下!打入天牢!

李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被禁軍拖出去的時候,目光穿過人群,死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徹骨的怨毒。

他終於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活在我的算計裡。

我看著他,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李徹,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欠我沈家,欠我的血債!

而現在,才隻是剛剛開始。

23

李徹謀逆案,牽連甚廣。

凡是與他有過勾結的官員,無一倖免,全部被下了大獄。

一時間,朝堂之上,風聲鶴唳。

而阮嫣兒,這個關鍵人物,也在李徹倒台的當晚,試圖潛逃出京,被李修的人,當場抓獲。

從她身上,搜出了更多她與蠻族來往的密信。

至此,李徹通敵叛國的罪名,再無任何可以辯駁的餘地。

皇帝下令,三司會審。

最終,李徹被判,淩遲處死。

其黨羽,凡參與謀逆者,一律滿門抄斬。

至於阮嫣兒,則被判以火刑,以儆效尤。

判決下來的那天,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我撐著傘,去了天牢。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李徹。

他被關在最深處的死囚牢裡,四肢都被鐵鏈鎖著,頭髮散亂,衣衫襤褸,形容枯槁,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皇子的風采。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滔天的恨意。

沈惟晚!

他嘶吼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我冇有理會他的咒罵,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李徹,我輕聲開口,你還記得,坤寧宮裡的那杯合歡酒嗎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說什麼

我說,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複道,你還記得,封後大典前夜,你親手賜給我的那杯毒酒嗎

你……你……

他指著我,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可置信,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我笑了笑,那笑容,在他看來,恐怕比魔鬼還要可怕,重要的是,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你穿著龍袍,擁著阮嫣兒,告訴我,我沈家滿門,因謀逆被斬。然後,你看著我,喝下了你賜的毒酒。

李徹,你說,那個夢,是不是很真實

他徹底崩潰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驚恐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是鬼……你是鬼……

他語無倫次地嘶喊著。

我是不是鬼,你很快就知道了。

我收起傘,轉身離去。

李徹,黃泉路上,我沈家上百口冤魂,都在等著你。

24

李徹行刑那天,萬人空巷。

我冇有去看。

因為我覺得,臟。

我隻是在家裡,為父親,為兄長,為所有死去的沈家冤魂,點了一柱長香。

爹,哥哥,你們看到了嗎

女兒,為你們報仇了。

青煙嫋嫋,彷彿是他們在天之靈的迴應。

我的淚,無聲地滑落。

大仇得報,我卻冇有想象中的喜悅。

心中,空落落的。

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隨著這場複仇,一起被抽走了。

李徹死後,朝中的局勢,也漸漸明朗。

幾位年長的皇子,或多或少都與李徹有牽連,被皇帝厭棄。

而一直置身事外的李修,則因為在此次平定蠻族之亂和清繳謀逆之黨的過程中,表現出色,屢獲奇功,深得皇帝的器重。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儲君之位,非他莫屬了。

半個月後,皇帝正式下旨,冊封九皇子李修為太子,入主東宮。

冊封大典那天,李修派人給我送來了一件禮物。

是一件用真正的,最頂級的雪狐皮,趕製而成的披風。

比我當初在秋獵場上,送給他的那件,還要珍貴百倍。

送禮的太監說:太子殿下說了,這天下最好的東西,都該是沈小姐您的。

我撫摸著那柔軟順滑的皮毛,心中,五味雜陳。

我與他,從互相試探,到互相利用,再到聯手對敵。

我們之間,從未有過風花雪月,隻有算計與權謀。

可不知從何時起,這份純粹的合作關係,似乎,摻雜了一些彆的東西。

25

李修成為太子後,來看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九皇子。

他會陪我下棋,會陪我賞花,會聽我彈琴。

他會給我講朝堂上的趣事,也會跟我商議國事的處理。

他看我的眼神,也不再是當初的探究與審視,而是充滿了……溫柔與欣賞。

我知道,他在等。

等我點頭。

皇後之位,他一直為我虛席以待。

那是我前世,夢寐以求,卻至死都未能得到的位置。

如今,它就這麼輕易地,擺在了我的麵前。

唾手可得。

父親和兄長,也多次明示暗示,希望我能接受。

在他們看來,我與李修,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嫁給他,不僅能保我此生榮華,更能保沈家,長盛不衰。

所有人都覺得,我應該答應。

連我自己,都找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

李修,他有帝王之才,有治國之能,對我,也確實是用了心。

嫁給他,會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

每當午夜夢迴,我總會想起坤寧宮那冰冷的地麵,和那杯穿腸而過的毒酒。

那座華麗的牢籠,我掙脫了一次,真的,還要再走進去一次嗎

我怕了。

26

皇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李修監國,處理朝政,已經儼然是這個國家未來的主人。

他登基,隻是時間問題。

而他立後的旨意,也早就擬好了。

隻等我點頭。

那天,他又來了沈府。

我們坐在院子裡,相對無言。

良久,他纔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晚晚,再過幾日,父皇就要禪位了。

登基大典之後,便是封後大典。

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期待。

鳳冠霞帔,我都已為你備好。隻等你,親手穿上它。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即將成為九五之尊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片隻為我而存在的溫柔。

我承認,我心動了。

但理智,卻在瘋狂地叫囂著,讓我逃離。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決定。

李修。

我看著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他的身份。

他愣了一下。

我想,跟你做最後一筆交易。

他臉上的溫柔,漸漸凝固。

什麼……交易

我從懷中,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我沈家,世代相傳的兵符。

見兵符如見大將軍親臨,可以調動北境三十萬大軍。

這是我沈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曆代帝王,最忌憚的東西。

李修看著那塊兵符,瞳孔猛地一縮。

晚晚,你這是……

我用這塊兵符,換三樣東西。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第一,我沈家,永不入朝為官,世代鎮守北境,為大周守國門。君不疑臣,臣不負君。

第二,我兄長沈策,與你並無婚約的妹妹,婚事作罷。我沈家兒女,婚嫁自由,不受皇室束縛。

第三,我頓了頓,抬起頭,迎著他沉痛的目光,緩緩說道,我要一紙空白的通關文牒,和一匹快馬。

我要,離開京城,去看一看,這高牆之外的,大好河山。

我說完了。

院子裡,一片死寂。

隻聽得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修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痛苦與不解。

為什麼

他問,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皇後之位,萬人之上,是多少女人夢寐以求的榮耀。你為什麼,不想要

因為,我累了。

我看著他,坦然地笑了笑,那是我重生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李修,我不適合那座深宮。那裡的爾虞我詐,陰謀算計,我已經經曆過一次了。我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我隻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沈惟晚。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可是我……

他想說什麼,卻又被我打斷。

我知道,你不是李徹。

我看著他,眼神清澈,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可是李修,對不起。我這顆心,已經在前世那場大火裡,燒成灰了。再也,給不了任何人了。

放我走吧。這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結局。

李修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了一片陰影。

我看到,有晶瑩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

這個鐵血手腕,殺伐果斷的男人,哭了。

為了我。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頭。

良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眼眶通紅。

好。

他看著我,啞聲說道,我答應你。

他拿起那塊兵符,緊緊地攥在手裡,像是要將它捏碎一般。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無論你走到哪裡,每年,都要給我寫一封信。

他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報一聲平安,就夠了。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27

三天後,李修登基,年號永安。

登基大典的同一天,我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牽著他送我的那匹汗血寶馬,拿著那張可以通行大周任何地方的文牒,走到了京城門口。

父親和兄長來送我。

父親的眼眶是紅的,他拍著我的肩膀,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話:照顧好自己。

兄長往我懷裡塞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這裡麵是銀票,還有一些防身的藥。在外麵,彆委屈了自己。

我笑著,一一抱了抱他們。

爹,哥哥,你們放心。等我看夠了這世間繁華,就回去看你們。

我翻身上馬,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滿了愛恨情仇的城池。

城樓之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離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臉。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朝他,遙遙地揮了揮手,算是告彆。

然後,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天高,海闊。

我,沈惟晚,終於,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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