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從屋裡出來看向前院到中院的穿堂。
很快,大師兄王記民帶著一個人進來了,是王洋。
「林木導演,你先別著急!」他一進來就快步的來到了林木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的說道。
林木側目看看他,「王廠長,不會我不拍這戲還不行了吧?」
「那也行,你們找人吧,我們收拾行李去津門,你們讓我怎麼拍,我就怎麼拍!」
王洋嘆了口氣,「你看,又急!」
「之前在北影廠的時候我都冇跟你說明白呢,你就著急走!」
「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
「你寫的劇本都帶著濃重的個人風格,更別說你拍出來的那種味道了。」
「換個人,那還是你寫的劇本嘛!」
「我當然也知道,這演員的選擇不能是誰關係大就可以誰來的。」
「但是你也得理解我啊,有的時候,那就是大那麼一丟丟,再加上一點人情債就能壓得你喘不過氣來!」
「但是我個人還是很傾向於你的。」
「所以在你離開之後,我就把這件事匯報給了廖部長。」
林木神色好了不少,不過也不過是好了不少而已。
說實話,他甚至懷疑……王洋是不是在試探自己,誠然,王廠長的確是一個儘心儘責的京影廠廠長。
但是吧,他也是體製內的,而且還是極度傾向於內地的。
因為林木可以確定是自己離開北影廠的時候他冇有阻攔自己,還是一臉的為難。
但是自己到了北電之後決定真的跑路,他這才被嚇到了。
因為正如林木自己所說的,他自己是有香江身份證的,是要被稱呼同胞的。
他要走,自己是攔不住的。
換句話說,跟林木有直接接觸施壓換人的人隻有自己。
再加上另一個說情的人是誰,陳斯斯。
那是誰,人家是為了郭嘉的電影事業奉獻了自己的青春的人,並且在考驗中堅定的守護了自己的信唸的人。
人家還是和這位年輕氣盛的才子導演合作過一部戲的人。
所以,林木真的走了,那麼這個背鍋的人,大概率就是他自己。
懂不懂蓉城一哥的含金量啊!
林木笑了笑,掙脫了王洋,拿出煙盒來自己點上一支,又回頭看了看抱著雙臂站了一圈盯著王洋的幾位師兄。
「那廖先生怎麼說?」
王洋見狀笑了笑,「廖部說……你原本怎麼打算的,現在就怎麼做。」
「冇有人會來打擾你繼續拍戲!」
「至於踴躍想來拍戲的同誌,我們也應該給與一定的理解。」
「下不為例嘛!」
林木聞言再次笑了笑,「說真的,如果她合適,我還真能答應,畢竟生活嘛,都是人情世故!」
「我也懂。」
「但是王廠長,真不巧,真的很不巧。」
「因為這位神通廣大的女演員,我見過她的樣子,所以我很篤定她不合適。」
「霍元甲的劇本你應該也看過了,這部戲裡的女一號那是什麼人?」
「那是把劇本裡的霍元甲從生無可戀的頹廢中拉回來的一抹白月光啊!」
「這個盲女的需求就是整個人的氣質要溫潤如水,最起碼最起碼的……你的氣質不能盛氣淩人!」
「那麼,王廠長……且不說這位女演員的長相就是那種攻擊性十足的類型,單她尋求試鏡的方式,這是一般人嗎?這溫柔嗎?」
「有一萬種可以尋求到試鏡的方法,她偏偏選擇了攻擊性最強的一種!」
「您覺得……她合適嗎?」
「您能說服我,我換她上,也不是不行!」
王洋張了張嘴,冇說話。
他看出來了,林木冇開玩笑,他是真要走,而且也是真生氣了。
因為這一次他抽菸冇給自己遞煙,雖然這隻是一個小細節,但是也表明瞭這是要撕破臉了。
這時候冷不丁的,一向冇什麼存在感的大師兄王記民這時候開口說話了。
「這位王廠長是吧,小林是我師弟,我們雖然就是一群唱豫劇的,但是也不是真的冇人能說的上話。」
「鄙人不才,有幸跟著我老師常香鈺先生學過一段時間。」
「如果需要的話,我們也可以請家長出來談!」
王洋先是一愣,繼而感覺到腦門上汗都要出來了。
要是真的這樣的話,那就真的鬨大了,那就成了中原跟蓉城的交鋒了。
蓉城那邊確實厲害,但這位常先生也不是小人物,抗戰時期都捐獻過飛機,後來還被接見過,現在基本上就已經是中原那邊豫劇的代表人了,更是當地文聯的一把手。
『不至於不至於!』王洋笑著說道,「事情解決了,解決了。」
「你們放心,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林木眯了眯眼睛,驀的開口,「大師兄,過了就過了!算了!」
王記民笑了笑,冇說什麼,轉身擺擺手示意幾位師兄散了,然後回屋去了。
林木親自把王廠長送到了門口,然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給了他一句答覆。
「走,那我就先不走了!」
「不過您說的也對啊!」
說到這林木頓了頓,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下不為例啊!」
說完林木轉身回院裡去了。
王洋回過神來鬆了口氣,然後急匆匆的離開了。
……
等林木回到屋裡,沈丹平立馬就撲了上來,眼睛都紅了。
「對不起,你乾嗎不把我換掉呢!」她囁嚅著嗓音說道。
林木笑了笑,「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那女的不合適!」
「再說,這事兒這不是解決了嘛!哭什麼,不許哭!」
沈丹平吸了吸鼻子,湊過來使勁兒的親了親林木,「你對我好,我也會對你好的。」
嗨,林木曬然一笑,搖搖頭,拍了拍她的屁股,「起來收拾東西!」
「不回香江也得去津門了,東西還是要收拾的。」
「我跟師兄說點事兒,你自己收拾,傘記得也帶上!」
說完他就打算去探探大師兄的口風,雖然他猜測過老田肯定認識常先生,至於熟不熟那就兩說了。
可萬萬冇想到,大師兄以往三棍子敲不出一個屁來的人這次居然扯虎皮了。
沈丹平聞言一愣,「傘?津門一直下雨嗎?還要帶傘?」
「我們到那再買不就行了!」
林木聞言笑了笑,親了她一下,「我說的我從香江帶回來的那些傘,昨晚你還拿了來著!」
沈丹平俏臉一紅,立馬從林木身上下來了,「去去去,討厭死你了!」
林木來到了王記民的房間,卻發現幾位師兄師姐都在。
這讓他一愣,「不是,這弄啥嘞?」
王記民聞言嘿嘿的笑了笑,「師父是認識常先生的,我也見過。」
「但是冇學過,我剛就是吹牛的。」
大師姐韓翠娥起身抬手就給王記民腦袋上來了一巴掌,「鱉孫,讓我白高興了!」
其它仨師兄也是噓了一聲,扭頭就走。
林木撇撇嘴,得,我也白高興了。
他也轉身出來了。
站在中院這院子裡的樹下,他叼著煙看著藍色的煙氣裊裊升高,再散去。
這一刻,他對成名的渴望達到了極致。
這種渴望已經無限接近他三伏天彎腰在割麥子時候尋思自己一定要到城市裡去討生活那會兒了。
柏林,柏林,柏林!
……
「oh!**!」
一間黑漆漆的放映廳裡傳來了一聲經典的罵人聲。
「no,貝琪,我們是評委,OK,我們要客觀的看待每一部電影!」又一個女聲響起安撫最先開口罵人的女人。
不過這位被稱之為貝琪的女評委似乎並不是很給麵子,「侮辱女性的電影,這是性別歧視,OK?」
「或許我們應該先看完這部電影?」那個女聲再次開口道。
貝琪這一次似乎是感覺到這個女聲不耐煩了,語氣緩和了不少,「OK,圖林女士,希望你的是對的。」
放映廳裡沉寂了下來,隻有放映機轉動的聲音,還有電影的聲音。
良久。
電影放完了,昏暗的光線變的明亮了起來。
「大家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吧!」為首的一位金髮婦人開口說道。
一個亞裔男人舉手道,「這電影的拍攝手法很新穎,我覺得他應該去遇到單元。」
「**,你在說什麼?伊薩克?我懷疑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最先開口罵人的那位女人直接站起來了。
「我收回之前我的態度,我向這位導演道歉。」
「但是這樣的電影,你居然推薦去遇見單元?」
「我推薦這部電影就應該進入主競賽單元!」
「圖林,你呢?」
圖林女士聞言點點頭,「我也投票這部電影進入主競賽單元。」
「不討論了,投票吧,同意這部電影進入主競賽單元的舉手。」
唰唰唰,除了那位叫伊薩克的電影人之外,所有人都舉手了。
「OK,那就通過,下一部!」
……
香江。
夏儚和廖一源兩人正麵對而坐。
「這小傢夥也太能惹事兒了!」夏儚忍不住嘆道。
「這部戲拍完之後他以後就算你新聯的人了!」
「青鳥這邊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再折騰下去,我這青鳥就成為下一個長城了!」
廖一源聞言笑了笑,「有才華的人都是驕傲的嘛!」
「我要是有他的本事兒,我比他還驕傲!」
兩人的話音剛落下,廖一源辦公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兩人不約而同的側目看向辦公桌的方向。
「希望不是又出事兒了吧!」夏儚再次嘆了口氣。
她打算把林木徹底的劃給新聯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她組建青鳥電影公司就是因為佐派電影公司在香江冇辦法打開局麵。
但是這位小導演顯然不是個安分的人,這麼折騰下去,青鳥說不定還冇有製作出除林木之外的導演的任何一部戲就要陷入停產。
廖一源搖搖頭,起身過來拿起了電話。
「你好,我是新聯影業廖一源。」
「嗯?」
「OK,好的,好的好的,謝謝,我們一定會準時參加的。」
掛斷了電話,夏儚注意到廖一源的臉色通紅,忙起身問道,「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不,我舒服,我可太舒服了!」廖一源揮舞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是柏林的電話,聖殤真的過了,進了主競賽單元了。」
「一年隻有二十部電影可以進主競賽單元,聖殤進了!」
「還真的被那小子給說中了!」
夏儚頓時也變的驚異了起來,「真進了?」
「那是好事兒,好事兒!」
廖一源深深的吸了口氣,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這纔再次拿起電話。
「我通知一下內地。」
「今天咱們就先到這裡了,你也該忙活起來了!」
夏儚無奈的笑笑,然後點點頭,轉身離開。
等到夏儚離開,廖一源直接撥通了電話,一口打了兩個電話之後,他這才放下電話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坐下,然後點了一根菸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大事可期!
……
京城這邊。
王洋剛放下電話,他抬起衣袖擦了擦自己腦袋上的汗水。
剛纔他在話筒裡聽到了林木的聖殤入圍了第三十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一下子就變的滾燙了起來。
幸好冇讓他走……他腦海裡就這麼個念頭。
好一會兒他這纔回過神來,心有餘悸的擦擦額頭,然後拿起了電話打到了北電。
「喂,老程啊,恭喜恭喜啊!」
「你還不知道?剛纔香江新聯影業的廖先生通知我了,林木導演的《聖殤》剛剛已經接到了來自於柏林的訊息!」
「對,對,聽廖先生說的是入圍了主競賽單元,全世界就二十個名額啊,咱們拿下了!」
「對,好,嗯,好好好!」
「有時間我一定去!」
……
北電。
學校裡正在上課呢,冷不丁的學校的廣播忽然響了起來。
「咳咳咳,都先停一下!」
「臨時廣播一個好訊息!」
「我校1977級進修畢業學院林木同學拍攝的電影《聖殤》入圍了第三十屆柏林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我校……」
表演係教室這邊這一節是台詞課。
在聽到廣播的時候,陳教授停下了講課,跟著學生們一塊靜靜的傾聽。
等到聽完了這一則校長親自播報的喜報之後,整個教室裡頓時就沸騰了起來。
「林木師兄厲害啊!」
「那還用說,林木師兄不是又要拍電影了?」
「嘿嘿,我參演了,我還是場記!」
「得了吧你,那也是林木師兄厲害,你看人張峰毅人家都不吹!」
……
張峰毅臉色通紅的看了看自己周圍的同學,感覺自己胸口有些什麼東西想要噴薄而出,不過他還是壓下來了,緊緊的捏著拳頭。
真入圍了,林師兄牛比,不行,這部霍元甲我還要演,乞丐也演,一定得演,他這會兒腦海裡就這麼一個念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