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武紀20cm漲停的那個下午,陳默被張凱叫進了辦公室。
玻璃門關上的瞬間,整個運營部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掃了過來——誰都知道,這半個月陳默的擺爛已經寫在了臉上,張凱忍他不是一天兩天了。辦公室裡,張凱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指尖夾著一支菸,麵前攤著陳默上週交的用戶增長方案,封麵上用紅筆打了個巨大的叉,旁邊寫著“敷衍了事,毫無價值”八個字。
“陳默,你自已看看,這就是你交上來的東西?”張凱把方案扔到他麵前,菸灰順著動作掉在了嶄新的辦公桌上,“三年前你能帶著團隊把用戶量從100萬做到500萬,現在就給我拿出這種垃圾?”
陳默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方案上的紅叉,心裡冇有絲毫的愧疚,反而泛起一陣難以抑製的嘲諷。這套方案,是他花了兩個小時隨便湊出來的,裡麵的邏輯確實過時,可張凱天天掛在嘴邊的“AI 用戶增長”,不過是網上抄來的概念堆砌,連最基本的用戶留存模型都不通。
換做半年前,他一定會低下頭,陪著笑臉道歉,然後連夜加班把方案改到領導滿意。可現在,他隻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說:“張總,現在的市場環境就是這樣,預算砍了一半,用戶增長見頂,能穩住現有盤子就不錯了,你要的爆髮式增長,根本不現實。”
張凱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他會當眾頂嘴,臉瞬間黑了下來,狠狠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不現實?彆人能做出來,你做不出來,就是你能力不行!公司給你開總監的薪資,不是讓你在這裡混日子的!我告訴你陳默,這個方案週五之前再改不出來,你這個總監的位置,就彆坐了!”
“行,我知道了。”陳默冇再爭辯,轉身拉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他隨手把方案扔到了一邊,點開了行情軟件。寒武紀的漲停板封得死死的,幾十萬手的買單紋絲不動,賬戶裡的35萬數字,像一束光,把剛纔張凱的指責、嘲諷,全都照得不值一提。
他算了一筆賬,張凱作為公司副總裁,年薪大概80萬,扣完稅和五險一金,到手一個月也就4萬多。而他今天一天,就在股市裡賺了9萬,比張凱兩個月的工資還要多。
就這,他憑什麼對自已指手畫腳?憑什麼拿著這點可憐的薪水,要求他把自已的時間、尊嚴、精力,全都耗在這些毫無意義的方案裡?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辦公室裡忙忙碌碌的同事,心裡的疏離感越來越重。
坐在他對麵的小李,剛畢業兩年,天天加班到淩晨,為了幾百塊的全勤獎,不敢遲到一分鐘,上個月發燒到39度,還抱著電腦在醫院改方案,一個月到手也就8000塊;旁邊的老周,技術部的老員工,孩子剛上小學,天天被房貸和車貸壓得喘不過氣,領導罵他再多,也不敢說一句重話,生怕被裁員;還有和他一起進公司的老王,上個月被優化了,拿著N 1的賠償,找了三個月工作,投了上百份簡曆,隻收到了兩個麵試邀請,全在知道他35歲之後冇了下文。
以前,陳默和他們一樣,覺得這就是生活,是普通人必須要承受的煎熬。他曾經為了一個項目,連續熬兩個通宵,拿下客戶的時候,覺得渾身都充滿了成就感;曾經為了升總監,連續半年冇有休息過一天,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撲在了工作上;曾經以為,隻要足夠努力,就能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就能給家人安穩的生活。
可現在,他隻覺得可笑。
他們辛辛苦苦熬一個月,賺的錢還不如他在股市裡一天的波動;他們為了一點點績效,勾心鬥角,互相甩鍋,把自已熬得一身病,最後隨時可能被公司一腳踢開;他們以為自已在做事業,其實不過是給老闆的上市夢添磚加瓦,給領導的履曆上添一筆業績,自已能拿到的,不過是一點可憐的薪水。
而他,隻需要坐在電腦前,點幾下鼠標,就能賺到他們一年、甚至十年都賺不到的錢。他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受這份窩囊氣?
從那天起,陳默對工作的敷衍,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
每天早上,他踩著上班的點打卡進公司,坐在工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行情軟件,盯著AI板塊的走勢,領導安排的工作,能拖就拖,能推就推。晨會的時候,他永遠坐在最後一排,手機放在桌肚裡,眼睛盯著分時圖,張凱在台上唾沫橫飛地畫大餅,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偶爾被點名提問,也隻是隨便應付兩句,根本不在乎對方的臉色。
同事們都看出了他的不對勁,有人私下勸他:“默哥,你收斂點,張凱本來就看你不順眼,你這樣,他肯定會找你麻煩的。”
陳默隻是笑了笑,冇說話。麻煩?他現在根本不在乎。大不了就是被開除,開除了正好,他還懶得寫辭職報告呢。
真正讓他對職場徹底失去耐心的,是四月初的架構調整。
張凱藉著公司“年輕化轉型”的名頭,把陳默手裡握了五年的核心用戶盤子,直接分給了自已帶過來的新人——一個剛畢業三年,連用戶分層都做不明白的小姑娘。美其名曰“給年輕人更多機會”,實際上,就是把他徹底架空了,隻給他留了一些冇人願意接的、邊角料的政企合作項目,冇預算,冇資源,擺明瞭就是要逼他主動離職。
訊息宣佈的那天,整個運營部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陳默,等著他發作。換做以前,他一定會衝到老闆的辦公室,據理力爭,畢竟這個用戶盤子,是他從0到1一手做起來的,是公司最穩定的基本盤。
可那天,他隻是坐在工位上,平靜地聽完了宣佈,甚至還對著那個手足無措的小姑娘,笑了笑說:“好好乾,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散會之後,老周拉著他去樓梯間抽菸,一臉不平地說:“張凱這也太欺負人了!這盤子是你一手做起來的,他說拿走就拿走,你就這麼忍了?”
陳默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看著窗外光穀的車水馬龍,淡淡地說:“忍什麼?拿走就拿走唄,我還樂得輕鬆。”
他是真的覺得輕鬆。以前管著核心盤子,每天要處理無數的問題,要對數據負責,要盯活動效果,天天加班到深夜,根本冇時間好好看盤。現在好了,手裡冇了核心業務,冇人找他對接工作,冇人找他開會,他每天坐在工位上,想怎麼看盤就怎麼看盤,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可他的輕鬆,在彆人眼裡,成了破罐子破摔。張凱見他毫無反應,更是變本加厲,大會小會都要拿他當反麵教材,說他“占著茅坑不拉屎”“冇有責任心”,甚至在全公司的月度大會上,當眾說“有些老員工,跟不上公司的發展,就該主動給年輕人騰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這話是說給陳默聽的。
那段時間,陳默每天去上班,都像去坐牢一樣。早上七點半,鬧鐘一響,他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想去公司,不想看到張凱那張臉,不想應付那些毫無意義的工作。擠在2號線地鐵裡,被人貼人地擠在車廂裡,聞著周圍的早餐味、汗味,他隻覺得窒息。他看著車廂裡一張張麻木、疲憊的臉,心裡隻有一個想法:我這輩子,難道就要這樣,天天擠地鐵,看領導臉色,為了一點死工資,熬到退休嗎?
不,他不要。
他的賬戶裡,躺著35萬,是他工作12年都冇攢下來的錢。他已經證明瞭,自已能在股市裡賺到錢,而且能賺大錢。他完全可以靠炒股養活自已,養活家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再受這份煎熬。
林晚卻不這麼想。
那天晚上,她看著陳默又在書房裡看盤到深夜,端了一杯熱牛奶進去,放在他麵前,輕聲說:“老公,我知道你最近在公司受了委屈,可你彆衝動。工作再不順心,也是個穩定的飯碗,炒股賺的錢再多,也是不穩定的,萬一虧了呢?咱們還有房貸,還有孩子,不能賭啊。”
陳默轉過頭,看著妻子擔憂的臉,心裡有點愧疚,可嘴上還是硬撐著:“你放心,我心裡有數。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追漲殺跌的散戶了,我能看懂趨勢,能拿住龍頭,我不會虧的。”
“可萬一呢?”林晚的眼睛紅了,“陳默,我不求你大富大貴,我隻求咱們一家人安安穩穩的,有份穩定的工作,有個家,就夠了。你彆想著辭職炒股,行不行?”
陳默冇說話,隻是把她抱進懷裡,拍了拍她的背,說:“好,我不衝動,你彆擔心。”
可他心裡清楚,辭職的念頭,已經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再也壓不住了。
職場的煎熬,已經把他對這份工作的最後一點留戀,磨得一乾二淨。他每天坐在工位上,都像在受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隻想快點逃離這裡。
四月中旬的一天,發生了一件事,徹底把他推到了辭職的邊緣。
那天,他因為盯著寒武紀的回調,錯過了一個重要的政企客戶會議。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會議已經結束了,客戶當場就發了火,投訴到了老闆那裡。
張凱抓住了這個機會,直接在全公司釋出了通報批評,給陳默記了大過,扣掉了他全年的年終獎,還把他的薪資降了30%。
通報發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公司都炸開了鍋。陳默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裡的通報檔案,冇有生氣,冇有憤怒,反而笑了。
他終於不用再猶豫了。
他打開了招聘軟件,看著上麵清一色要求“35歲以下”的崗位,隨手關掉了。然後,他點開了文檔,敲下了四個字:辭職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