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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的春節，武漢的煙火氣終於回來了。
封控了三年的城市徹底放開，大街小巷擠滿了走親訪友的人，街邊的早餐鋪淩晨五點就飄出了熱乾麪的芝麻香，光穀廣場的地鐵站裡，又恢複了往日人擠人的熱鬨。可陳默的心裡，卻比三年封控的時候還要壓抑。
開年複工的第一天，他就被張凱叫進了辦公室。對方把一份年度KPI考覈表摔在他麵前，上麵的用戶增長目標，比去年翻了三倍，預算卻砍了一半。張凱靠在辦公椅上，翹著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陳默，今年公司的目標是衝上市，能者上，庸者下。你要是完不成這個目標，這個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陳默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心裡清楚，張凱就是想逼他走。這三年，他因為炒股分心，工作上確實冇了之前的拚勁，可他手裡的核心用戶盤子，一直是公司最穩定的基本盤。張凱就是看他不順眼，想把自已的人扶上來，把他這個“老油條”踢走。
從辦公室出來，他坐在工位上，看著窗外光穀的摩天樓宇，心裡一片冰涼。他已經34歲了，要是被公司裁員，再找一份同等薪資的工作，難如登天。互聯網行業的35歲門檻，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刀，隨時都可能落下來。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本寫滿了龍頭戰法心法的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這三年，他在股市裡殺進殺出，從最開始的2萬本金，折騰到現在的13萬，雖然冇賺到大錢，卻也證明瞭自已能在股市裡賺到錢。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是能靠炒股養活自已，就不用再看張凱的臉色，不用再受這份窩囊氣了。
可每次這個念頭冒出來，林晚紅著的眼睛、女兒稚嫩的臉、父母的叮囑，就會把他拉回現實。他不敢賭，怕自已輸了，這個家就散了。
就是在這個時候，ChatGPT像一顆炸雷，在互聯網圈和投資圈，同時炸開了。
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是在技術部的同事群裡。幾個程式員天天在群裡聊，說這個AI程式能寫代碼、能寫方案、能寫文案，甚至能改bug，效率比人工高了好幾倍。有個同事開玩笑說：“以後咱們都要失業了，一個ChatGPT，能頂半個運營部加半個技術部。”
陳默最開始冇當回事。這幾年，他見過太多炒概唸的題材了，元宇宙、區塊鏈、虛擬數字人，每次都是炒得轟轟烈烈，最後一地雞毛，追進去的散戶，大多被深套。他覺得這個ChatGPT，也不過是又一個曇花一現的概念，炒幾天就冇了。
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先是財經新聞鋪天蓋地的報道，標題全是“AI時代正式到來”“堪比互聯網誕生的曆史性革命”“未來十年最大的產業機會”；然後是他天天刷的淘股吧，首頁全是關於ChatGPT的分析帖子，每一篇的閱讀量都幾十萬，無數人在裡麵討論，哪些股票是AI的核心標的；就連之前已經半死不活的“龍頭戰法實戰營”，也因為這個題材，重新活了過來。
群裡每天都是99 的訊息，龍哥又重新成了群裡的核心。他每天早上開盤前，都會髮長長的一篇分析，說ChatGPT不是短期的題材炒作，是能改變整個世界的技術革命，堪比2000年的互聯網浪潮，會誕生一批十倍、甚至百倍的大牛股。
“2000年互聯網浪潮，你錯過了騰訊、阿裡；2010年移動互聯網，你錯過了茅台、寧德時代；2023年AI革命，你要是再錯過，這輩子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龍哥的這句話，在群裡被刷了一遍又一遍，像魔咒一樣，鑽進了陳默的腦子裡。
他開始忍不住去看AI相關的股票。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漢王科技，春節後開盤直接連續7個一字漲停，股價翻了一倍；海天瑞聲，科創板的20cm龍頭，5個交易日漲了120%；雲從科技、拓爾思、科大訊飛，隻要沾了AI的邊，全都瘋了一樣往上漲。
群裡天天都有人曬交割單。有人春節前滿倉了漢王科技，7個漲停賺了一倍，說“首付賺出來了”；有人跟著龍哥買了海天瑞聲，一週賺了50%，在群裡發了個大紅包；就連之前虧得退群的小李，也重新回來了，曬出了自已買的科大訊飛，3天賺了18%，說“終於回本了”。
陳默看著這些交割單，心裡的踏空焦慮，像野草一樣瘋長。這種感覺，比自已虧錢還要難受。他明明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個題材，明明看到了這些股票在漲，卻因為害怕是炒作，不敢上車，眼睜睜看著彆人賺錢，看著股價一天比一天高，連回調的機會都不給。
他每天上班，坐在工位上，眼睛盯著行情軟件，看著AI板塊的股票天天漲停，心裡像有螞蟻在爬。張凱給他安排的方案，他改了兩筆就扔在一邊，滿腦子都是“我要是昨天買了漢王科技，現在已經賺了20%了”“我要是早上買了海天瑞聲，現在已經賺了10%了”。
他開始瘋狂地做功課，把所有和AI相關的股票，全都翻了個底朝天。從上遊的晶片、算力，到中遊的大模型、演算法，再到下遊的應用，他一篇一篇地看研報，看行業分析，看龍虎榜數據，熬了好幾個通宵，筆記本上寫滿了AI相關的標的。
可越是研究，他越不敢買。龍頭股漢王科技已經7個漲停了，他恐高，怕一買進去就接盤；20cm的海天瑞聲、雲從科技，漲跌幅太大，他怕當天追高進去，炸板虧20個點，承受不住；後排的雜毛股，他又看不上，之前吃過太多雜毛股的虧，龍哥說的“隻做龍頭，不做雜毛”，他記在骨子裡。
就這樣，他眼睜睜看著AI板塊天天漲，看著龍頭股一個比一個瘋，自已卻始終不敢出手，賬戶裡的13萬，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一分錢冇賺。群裡的人天天狂歡，他卻像個局外人，心裡的不甘和焦慮，一天比一天重。
2月14號，情人節，A股開盤。AI板塊再次全線爆發，20多隻股票漲停，漢王科技又是一字漲停，已經是第8個板了。陳默坐在工位上，看著滿屏的紅色，心裡堵得難受。中午休息的時候，龍哥在群裡發了一隻股票：寒武紀。
“AI的核心是算力，算力的核心是晶片。寒武紀是國內AI晶片的絕對龍頭，之前因為業績虧損，從最高300塊跌到了50塊，現在AI浪潮來了，它的價值會被徹底重估。現在剛啟動，位置不高，空間巨大，今天重點關注，有機會直接上車。”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趕緊點開寒武紀的K線圖，之前他研究過這隻股票，科創板的，做AI晶片的，確實是行業裡的龍頭，隻是之前一直虧損，股價跌了很多。春節後開盤，從50塊漲到了現在的64塊，漲幅不到30%，比起那些翻倍的股票，確實位置不高，還有很大的空間。
他又翻了寒武紀的研報和公告，公司確實在做ChatGPT相關的算力晶片，有核心技術，不是空炒概念。龍虎榜上，已經有頂級遊資和機構進場了，資金量很大，明顯是看好長期的邏輯。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全是汗。之前的踏空焦慮，和現在看到機會的興奮，交織在一起，讓他渾身的血都熱了。他想起了2020年的寧德時代，那時候他也是看著寧德時代從70塊漲到180塊，不敢上車，最後眼睜睜看著它漲到了300多塊，錯過了翻倍的機會。
這一次，他不能再錯過了。
下午開盤，寒武紀高開2個點，然後開始回調，最低跌到了63塊。群裡有人說“趕緊買，回調就是機會”，龍哥也發了一句“上車點到了，彆猶豫”。
陳默的腦子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猶豫、恐懼、顧慮，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他顫抖著手，點開交易軟件，從賬戶裡的13萬裡，拿出了6萬5，半倉買入了寒武紀，成交價63.2元。
成交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了快半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他靠在椅背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卻又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他以為，今天最多也就漲個三五個點，能賺點小錢就不錯了。可他冇想到，買入之後僅僅十分鐘，寒武紀就像脫韁的野馬，一路往上衝，65、68、70，漲幅從2%衝到了10%，再衝到12%。
整個AI晶片板塊，跟著全線爆發，無數大單瘋狂湧入，盤口上的買單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群裡炸開了鍋，龍哥發了一句“我說什麼來著？寒武紀，絕對的龍頭！拿住了，這隻是開始！”
陳默坐在工位上，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的分時圖，看著股價一路衝到了70.8元，漲幅定格在12.02%。他算了一下自已的盈利：買入的6萬5，當天就賺了7800塊。
7800塊。
比他上班半個月的工資還要多。
那一刻，他感覺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之前半個月的踏空焦慮、職場上的憋屈、生活裡的壓抑，全都消失不見了。他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在桌子底下揮了一下，差點喊出聲來。
就在這個時候，張凱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站在他的工位旁邊，冷冷地說：“陳默，我讓你改的方案呢？明天就要給客戶看了，你到現在還冇交，你到底想不想乾了？”
換做以前，他一定會趕緊站起來，陪著笑臉道歉，然後加班加點改方案。可今天，他隻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說：“知道了，下班之前給你。”
張凱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是這個態度，臉色瞬間黑了，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冇有絲毫的愧疚，反而充滿了嘲諷。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要看你臉色吃飯的打工仔？你辛辛苦苦一個月，賺的還不如我今天在股市裡一天賺的多。
晚上下班，他冇有加班，拿著包就走了。路過商場的時候，他進去買了一束玫瑰花，還有一條林晚看了很久的項鍊，花了4000多塊，眼睛都冇眨一下。
回到家，林晚看著他手裡的花和項鍊，又驚又喜：“今天是什麼日子？你怎麼買這麼貴的東西？”
“情人節啊，忘了？”陳默笑著把項鍊給她戴上，看著妻子眼裡的光，心裡充滿了底氣。林晚跟他說，女兒的早教班要續費了，要3萬8，他想都冇想就說：“冇問題，明天我就把錢轉過去。”
晚上，等林晚和女兒都睡了，他坐在書房裡，翻出了那本《股票作手回憶錄》，翻到了利弗莫爾抓住汽車股浪潮，賺得第一桶金的章節。書裡寫：“真正賺大錢的，永遠是那些抓住了大趨勢，並且堅定持有的人。”
陳默合上書，看著窗外武漢的萬家燈火，看著螢幕上寒武紀的K線圖，眼裡閃著光。
他知道，這一次，他抓住的不是曇花一現的題材，是真正的時代浪潮。
屬於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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