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除夕夜薑詞睜開眼睛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日光。
她側頭看了眼旁邊，床鋪是空的，已經涼了。
她躺了兩秒，起床，洗漱，換好衣服下樓。
樓梯下到一半，就感覺到客廳裡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目光從茶杯上方看過來，笑眯眯的。
“詞詞下來了？來，坐這兒。”
薑詞走過去，在老太太身邊坐下。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又往樓梯方向瞟了一眼。
“渡川呢？”
“在樓上接電話。”
老太太點點頭，握著她的手沒鬆，隻是笑。
薑詞垂下眼，由著她打量。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沈渡川下來了。他穿著件深灰色的毛衣，手裡還握著手機，看見薑詞坐在老太太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奶奶。”
“過來坐。”老太太拍拍身邊的沙發。
沈渡川走過來，在薑詞旁邊坐下。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肩膀沒碰著。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她，笑著問：“昨晚睡得好不好？”
“挺好。”沈渡川說。
老太太又看薑詞。薑詞點頭：“挺好的，奶奶。”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拍拍兩個人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廚房裡傳來碗筷聲，程青姝端著一盤剛蒸好的包子走出來，看見客廳裡坐著的三個人，笑著招呼：“都下來了？快來吃早飯。”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沈知遠坐在主位上看手機，擡頭看了薑詞一眼，點點頭，繼續看。
沈知洲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杯咖啡，旁邊是林晚宜。
沈知曉從廚房方向出來，手裡端著碗粥，邊走邊說：“媽您這粥熬得太稠了，我跟沈歲都喝不了……”
話沒說完，看見薑詞和沈渡川，立刻換上笑臉：“詞詞起來啦？快來坐。”
她坐下，旁邊空著兩個位置。沈歲從樓梯上衝下來，頭髮還沒紮好，嘴裡喊著：“舅媽！包子給我留兩個！”
程青姝笑著罵她：“沒規矩，先叫人。”
沈歲跑到餐桌邊，先沖老太太喊了聲“外婆新年好”，又衝程青姝喊“舅媽新年好”，然後一屁股坐下，抓起包子就咬。
沈知曉瞪她一眼：“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沈歲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嫂子你今天有空嗎？下午包餃子你得來，你包的餃子可好看了。”
薑詞笑了一下：“好。”
沈知遠放下手機，看了眼沈歲：“你弟呢？”
沈知曉接話：“時楨啊，說今天跟同學過年，不視訊了，發了張照片過來。”她掏出手機翻出照片給大家看，“你看，穿得跟個企鵝似的，也不知道那邊有多冷。”
照片上是個穿厚羽絨服的年輕男孩，站在雪地裡比著剪刀手。
老太太看了兩眼，嘆氣：“也不回來過年。”
“年輕人嘛，想體驗體驗。”沈知曉收起手機，“明年就回來了。”
沈知洲在旁邊淡淡開口：“法學院課緊，正常。”
沈歲咬著包子點頭：“對對對，我弟說他們天天寫論文，寫得頭髮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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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子人都笑起來。
薑詞低頭喝粥，餘光感覺到老太太的目光還在她身上轉。她沒擡頭，一勺一勺慢慢喝著。
沈渡川坐在她旁邊，筷子夾了隻包子放進她麵前的碟子裡。
薑詞愣了一下，側頭看他。
他神色如常，已經繼續低頭喝粥了。
老太太把這幕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詞詞，”老太太開口，“今天除夕，晚上守夜，你們年輕人別急著睡。”
薑詞點頭：“聽奶奶的。”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又去看沈渡川：“你也別老看手機，陪詞詞說說話。”
沈渡川“嗯”了一聲。
下午，老宅開始熱鬧起來。
院子裡陸續有車開進來，都是來拜年的親戚故交。
客廳裡擺上了瓜果茶點，程青姝和沈知曉忙著招呼，沈知遠和沈知洲在書房陪幾位長輩說話。
薑詞坐在客廳角落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安靜地聽沈歲講她拍戲的趣事。
沈渡川站在落地窗邊，跟齊衡和陸時晏說話，目光偶爾掃過客廳角落。
“嫂子今年調回來了？”齊衡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沈渡川“嗯”了一聲。
陸時晏端著茶杯，似笑非笑：“那你們倆這回得天天見了，習慣嗎？”
沈渡川沒理他。
門口又進來幾個人，是沈知遠生意上的朋友，帶著家眷。
程青姝笑著迎上去，寒暄幾句，引著往客廳裡走。
一位穿著貂絨外套的太太走進來，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落在薑詞身上，眼睛亮了。
“哎呀，這就是渡川媳婦吧？”她快步走過去，拉著薑詞的手上下打量，“真俊，比照片上還俊。”
薑詞站起來，禮貌地笑了笑：“您好。”
“好，好。”那位太太轉頭找程青姝，“青姝啊，你可真是好福氣，娶了這麼個好媳婦。
長得俊，氣質好，聽說還在日內瓦工作？那可是國際組織，了不得。”
程青姝笑著走過來：“可不是，詞詞優秀著呢。”
那位太太拉著薑詞不肯鬆手，絮絮叨叨地誇：“我們家兒媳婦要是有這一半就好了，天天就知道逛街做指甲，工作也不好好乾……”
薑詞保持著微笑，耐心聽她說。
沈渡川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
薑詞穿著件酒紅色的毛衣，頭髮披著，站在那位太太麵前，笑容恰到好處——不疏離也不過分熱絡，剛剛好夠得上一個合格媳婦的標準。
她應付得很好。
三年了，她一直應付得很好。
“川哥？”齊衡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沈渡川收回視線。
“看什麼呢？”齊衡往那邊瞟了一眼，“哦，嫂子。你說這幫太太們，怎麼見著別人家媳婦就誇，見著自己家媳婦就嫌？”
陸時晏笑：“誰說不是”
沈渡川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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