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那個心跳，很有力”醫生把探頭又移了移，調整了一下角度。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很快，很規律，像一匹小馬在奔跑。
薑詞愣住了。
那是……
“這是寶寶的心跳。”醫生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很健康，很有力。”
咚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在B超室裡回蕩，一聲接一聲，那麼清晰，那麼真實。
薑詞的眼眶熱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擡起來，想摸一摸自己的小腹，又停在半空中。
那是她的孩子的心跳。
是那個小小的身體裡，正在跳動的心臟。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轉過頭，看向沈渡川。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睛盯著那個螢幕，盯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咚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還在繼續。
他聽著那聲音，眼睛裡的光越來越深。
醫生又說了什麼，他好像沒聽見。
他隻是看著那個螢幕，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聽著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很久很久。
直到醫生把探頭拿開，那聲音才消失。
薑詞坐起來，接過紙巾擦掉小腹上的耦合劑。
她低頭看著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裡真的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會心跳，會長大，會變成一個會哭會笑的孩子。
她的手輕輕覆上去。
沈渡川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很複雜。
過了兩秒，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點。”
他的聲音有些啞。
她站起來，跟著他走出B超室。
回到診室，醫生詳細交代了注意事項。
“前三個月還是要小心，不能累著，不能劇烈運動。
飲食上注意營養均衡，多吃蛋白質和蔬菜，少吃油膩和辛辣。有什麼不舒服隨時來醫院。”
薑詞一一記下。
醫生又說：“葉酸要按時吃，補充維生素。
下次產檢是三週後，到時候要做NT檢查，提前約好時間。”
薑詞點點頭。
“好的，謝謝醫生。”
走出醫院，陽光還是那麼烈。
沈渡川走在她旁邊，一隻手虛虛地護在她身後。
上車之後，他沒有立刻發動。
隻是坐著，看著前麵的路。
薑詞側頭看他。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剛才那個心跳……”他開口，頓了頓。
她看著他。
他想了想，說：“挺快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陽光很烈，七月份的太陽像一團火球懸在頭頂，炙烤著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
車子在停車場裡曬了一個多小時，坐進去的時候座椅燙得幾乎坐不住人。
沈渡川把空調開到最大，冷風呼呼地吹著，好一會兒才涼快下來。
薑詞靠在副駕駛上，手還輕輕覆在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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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咚咚咚的心跳聲，好像還在耳邊迴響，那麼清晰，那麼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心上。
從知道懷孕到現在，其實也才幾天時間。
但今天聽到心跳的那一刻，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那不是B超單上的一個小點，不是醫生口中的“胚胎”，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有生命力的、正在努力成長的小人兒。
會心跳，會長大，會在幾個月後變成一個會哭會笑的孩子。
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沈渡川正看著前麵的路，側臉被陽光照得輪廓分明。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
但剛纔在B超室裡，她看見了。
看見他盯著那個螢幕時眼睛裡的光，看見他聽到心跳時微微收緊的下頜，看見他握著拳頭的手。
他也在意。
隻是不說。
“想吃什麼？”他問。
薑詞收回視線，想了想。
“隨便吧。”
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吃什麼都沒味道。有時候餓，但東西端到麵前，聞一下就不想吃了。
老太太每天讓王姨變著花樣做，她也隻是勉強吃幾口。
沈渡川沒說話。
車子往前開了一段，匯入主路。
七月份的北京，中午的交通還算順暢，但到了路口還是得等幾個紅燈。
薑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開著冷氣，玻璃門上貼著“歡迎光臨”的字樣。
幾個行人撐著傘快步走過，恨不得縮在傘下的陰影裡。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沈渡川忽然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小路。
薑詞愣了一下。
“去哪兒？”
他沒回答。
小路很窄，兩邊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枝葉交織在一起，遮出一片陰涼。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這條路她認識，以前來過。
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是一傢俬房菜館，門臉不大，但看起來很雅緻。
青磚灰瓦的院牆，門口種著幾竿竹子，竹葉在風裡輕輕搖曳。
木質的招牌上刻著兩個字：“清歡”。
在這樣的鬧市區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一個藏在城市深處的秘密花園。
薑詞認出這裡。
他們來過一次，很久以前，她剛調回來的時候。
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在外麵吃飯，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工作，然後就各自沉默。
那時候他們客氣得像兩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下車吧。”沈渡川說。
她跟著他下車，走進餐廳。
推開那扇木門，裡麵別有洞天。是一個小小的庭院，青石闆鋪地。
幾棵桂花樹種在角落，雖然還沒到開花的季節，但綠葉茂密，遮出一片陰涼。
院子裡有一個小小的池塘，幾尾錦鯉在裡麵遊來遊去，偶爾躍出水麵，激起一圈漣漪。
服務員引著他們往裡走，穿過迴廊，往包間的方向去。
走到一半，薑詞忽然注意到院子裡有些不一樣。
幾個年輕男女坐在院子的涼亭裡，手裡拿著什麼卡片，正在寫寫畫畫。
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麵用粉筆寫著幾行字：“七夕情侶活動——寫下你的心願，讓愛成真。
今日消費的情侶均可參與，把心願掛在桂花樹上，也許下一個實現的就是你。”
薑詞愣了一下。
七夕。
她這纔想起來，今天是七月七，農曆的七夕節。
難怪中午出來的時候，看見街上多了很多賣花的攤。
她看了沈渡川一眼。
他好像也看見了那塊牌子，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什麼都沒說，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隻是繼續往前走。
薑詞收回視線，跟在他後麵。
進了包間，服務員倒了茶，遞上選單。
沈渡川接過選單，翻了幾下，然後報了幾個菜名。
都是清淡的，適合她現在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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