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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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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十一節

禾城的晚風裹著水汽,漸漸漫進了鎮子的肌理。那年頭交誼舞像場無聲的潮,不知從哪日起,連河邊唐國強、吳偉良住的那兩間矮宿舍都被這潮意浸得發軟。晚飯後碗筷一撂,腳就像被磁石吸著往那兒去,離著老遠,就能聽見屋裏唱片轉得沙沙響,混著河風掃過蘆葦的絮語,比任何吆喝都勾人——那是屬於我們的,藏在鐵鏽門後的秘密節奏。

屋裏擠得轉不開身。我們把木板床翻起來抵著牆,空出的地麵剛夠幾個人並排轉圈,牆角半箱他們單位發的橘子倒成了香餑餑。誰也拉不下臉先找姑娘搭話,就各自攥個圓橘子當舞伴,指尖捏著冰涼的果皮,跟著唱片裡的調子挪步。三步踩錯了就慌忙改成四步,探戈的頓挫學得像打擺子,輪擺舞轉身時胳膊肘能撞得對方齜牙。

橘子被捏得淌出酸甜的汁水,黏在掌心裏,倒成了唯一不會讓我們臉紅的“舞伴”。

董小山來得勤。他比我們大幾歲,胯骨一扭就帶著股說不出的韻律,總在我們踩亂拍子時晃過來,用煙蒂敲敲我們的鞋頭:“不是腿動,是腰帶著走。你聽這音樂,咚噠、咚噠,心跟著跳,步子就順了。”他教我們數節拍,教我們抬手時要沉肩,轉圈時得留半分勁護著對方,指尖的力道得像拈著片羽毛——輕了不穩,重了失禮。

日子長了,音樂聲真引來了姑娘。有鎮外穿的確良襯衫的,也有房管所小廠裡係藍布圍裙的周玲她們,踩著布鞋或塑料涼鞋,一進門先紅著臉往牆角躲。等我們把橘子塞進抽屜,董小山就笑著把她們推到中間。舞步漸漸順了,我的胳膊能自然環住舞伴的腰,轉身時能藉著慣性帶她轉個漂亮的圈,連呼吸都能踩著音樂的起伏——原來身體是會說話的,比嘴巴誠實得多。

就是在那時認識了阿萍和楊梅芳。阿萍總穿件粉格子襯衫,辮子梳得光溜溜,跳起舞來辮梢掃著我的手腕,癢得人心裏發慌。她不挑曲子,快三慢四都攥著我的手不放,轉完圈就仰頭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跳累了坐在床沿喝水,眼睛卻總黏在我身上,像有話要說,又總被旁人的笑打斷。

沒過幾天,她竟跟著我回了家。我媽那陣身子虛,總歪在床頭,阿萍倒比我還熟門熟路,搬個小板凳坐在床沿,一邊給我媽捶背,一邊講廠裡的新鮮事:“阿姨,木子今天跳探戈,差點把人姑娘絆倒,還是我拉了他一把呢。”“阿姨,您這枕套該換了,下次我帶塊新布來縫。”我不在家時,她就安安靜靜待著,聽我媽講我小時候打架的糗事,等我踩著月光推門進來,她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你可回來了。”

我心裏漸漸發沉。她的好太密了,密得像張網,不知不覺就把人圍了起來,喘口氣都覺得緊。

那天在廠裡加夜班回來已半夜了,回家時見阿萍還坐在我家門檻上,鞋尖沾著露水。“等你好久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我家那邊路黑,聽說最近有野狗,我想……等天亮再回去。”

屋裏就一張床。她要留下,隻能跟我擠。我皺著眉沒說話,她已經自己鋪好床尾的毯子,笑嘻嘻往牆角縮了縮:“我不佔地方,就蜷一晚。”

我躺在外側,能聞見她頭髮上胰子的清香,混著點河邊潮濕的水汽。黑暗裏,她的呼吸很輕,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剛躺下,我媽在隔壁低低喊我:“木子,過來。”

我披件衣服走過去,她藉著月光打量我,眼神裡藏著擔憂:“那姑娘……怕是對你上心了。”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自己有分寸,別闖禍。真把人家肚子弄大了,這輩子就隻能認了。”

“媽,我對她沒意思。”我梗著脖子說,心裏卻有點發虛——畢竟是個姑娘,就躺在身邊,呼吸相聞,要說沒點念頭,是騙自己。血氣方剛的年紀,剋製像根快綳斷的弦,她的指尖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背,像一片羽毛,終於把弦蹭斷了。

後麵的事有點模糊,像被月光泡軟了。隻記得她的手很燙,帶著點橘子皮的酸甜氣,我們都沒說話,隻有急促的呼吸和不成調的喟嘆,混著窗外夜鳥偶爾的啼鳴——黑暗裏,身體比語言更誠實,也更莽撞。

再後來是聽楊梅芳說的。那天我們在河邊洗橘子,她突然湊過來,她回頭看了下沒人,就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木子,你跟阿萍走那麼近,知道她以前跟誰好過嗎?”我剝橘子的手頓了頓,她又說:“小紅她哥啊。倆人好了快倆月呢,至於到哪步……誰知道呢。”

橘子瓣的汁水濺在手上,涼得像冰。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敲了一下,眼前瞬間空白。小紅……那個在排球場上給我遞紅花油,在我醉倒時扶我進朋友家醒酒的姑娘,說話細聲細氣,曾跟我一起去杭州,在火車站長椅上相擁而眠的姑娘。她哥我也認識,是輪船碼頭一帶出了名的混混,人稱“小狗”。

我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楊梅芳推我:“木子,傻啦?”

纔回過神,橘子皮被捏得粉碎。原來阿萍知道小紅,知道我和小紅那些沒說出口的心思。她這麼主動,這麼熱絡,到底是因為我,還是因為……我不敢想下去。心裏堵得慌,像吞了塊沒熟的柿子,又澀又硬。

不能再跟她來往了。不光是為了小紅,更是為了自己——我不想做趁虛而入的人,更不想被人說我報復小狗。

他雖然在小紅媽麵前,在我背後亂嚼我舌根,不管楊梅芳說的是真是假,她們有交往總是肯定的,我若把他相好的姑娘拉過來,那成了什麼?

我是好鬥,有仇必報,但在小紅這事上,小狗其實沒做錯。那時候的我,確實不成器,打架、混日子,身邊圍著些不三不四的人,換作誰是小紅的哥,都不會把妹妹託付給我。

阿萍再來找我,我就往外走。

她在後麵喊“木子”,我頭也不回,要麼鑽進唐國強的宿舍,要麼往鎮外田埂跑,直到看不見她的影子,纔敢慢慢往回挪。

她大概是急了。

那天我剛進王阿六家,阿萍和她媽就跟了進來。她媽穿件深色的確良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像審犯人:“你是木子?我是朱萍她媽。”

朱萍站在後麵,眼圈紅紅的,不敢看我。

“阿姨。”我往旁邊躲,想繞開。

“別急著走。”她媽拽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我知道你跟萍萍鬧了點彆扭。

年輕人嘛,磕磕絆絆正常。”

她往我手裏塞個蘋果,“我家那口子在縣政府上班,你在廠裡當學徒吧?想調個輕鬆的崗位不?辦公室,甚至縣政府,一句話的事。”

我把蘋果塞回去,退了半步:“阿姨,謝謝您。但我對朱萍沒感覺。”

她媽臉上的笑僵了。阿萍突然哭出聲:“木子,我到底哪裏不好?你都跟我,,,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你很好。”我看著她媽,一字一句說,“但我不愛她。您要是真心為她好,就別逼她找個不愛她的人。就算結了婚,我也不敢保證一直對她好,以後在外頭找情人、軋姘頭,都是免不了的。您想看著她天天回家對著您哭嗎?”

門口的王阿六“噗嗤”笑出聲。阿萍她媽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狠狠拽過朱萍:“走!跟這種沒底線的人多說一句都掉價!”

看著她們氣沖沖消失在門口,我才深吸一口氣,後背的汗把襯衫浸透了。王阿六拍我肩:“你小子,說話夠狠。”

“不狠點,甩不掉。”我望著天,心裏卻鬆快多了,像卸下塊壓了很久的石頭。

可沒想到,剛擺脫一個,麻煩又找上門了。

那天從廠裡下班,路過張家弄,有人喊我:“木子,下班了?”

回頭是個陌生姑娘,齊耳短髮,體態豐盈,一看就發育得好,穿件藍布衫,眉眼有點眼熟,想不起在哪見過。“嗯。”我點個頭,繼續走。

“等一下。”她追上來攔在我麵前,“去我家坐會兒吧?就這屋,聊聊天。”

“我們認識嗎?”我皺眉,看她指的方向——張月堂家的院門。

張月堂,忽然想起來了,是年初在無錫碰到的那個帶小女人的大叔,當時吳偉良還拍下了他倆親熱的照片。

“現在不就認識了?”她笑起來,露出倆梨渦,“我是張月堂的女兒,平時跟外婆住甪裡街,今天纔回來。”

“不了,我媽等我吃飯。”我繞開她,加快腳步。

沒走幾步遇上曹學明,他叼著煙攔我閑扯幾句,我也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半夜跳舞回來,剛到院門口,見牆根蹲倆人影。月光太暗看不清臉,直到我掏鑰匙,那女聲又響了:“木子。”

是張月堂的女兒。她身邊站著的,竟然是曹學明。

心裏咯噔一下,轉身開門時,她已經衝過來。我剛邁進門,她的腳就死死卡在門縫裏,不讓關門。“進去說幾句話就好,幾分鐘。”她咬著牙,使勁往裏頂。

這架勢太不正常了。

我心裏發毛,也顧不上憐香惜玉,死死往回推門,門板夾著她的腳踝,能聽見她倒吸冷氣的聲音。

“放手!”我低吼。

“不放!”她也憋著勁,“你憑什麼見了我就躲?”

僵持了足足兩分鐘,門板夾得越來越緊,她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像紙,終於帶著哭腔喊:“痛……鬆一下,我不進來了,真的……”

猶豫了下,稍稍鬆勁。她立刻抽回腳,腳踝已經紅了一大片。曹學明拉她一把,倆人沒說話,消失在巷口。我“砰”地關門,後背抵著門板,心臟還在狂跳。

第二天下班,曹學明來我家湊近過來,一臉不忿:“你昨晚傻不傻?送上門的姑娘都往外推?”

“你帶她來我家幹什麼?”我瞪他。

“我哪知道。”

他撓頭,“昨天見你們在街上聊天,以為早就認識。她說想找你玩,我就順路帶她來了。”

他擠眉弄眼地笑,“說真的,那姑娘不錯。你把她趕出去後,我陪她在大橋上聊了會兒,她對著河麵哭,我一邊勸她,一邊順手摸了把她的胸……她發覺時,我手都伸進衣服裡了,嘖嘖,真豐滿。換作是我,昨晚高低得拿下,享受享受這身子。”

我聽得火冒三丈,一把推開他:“你他媽做的叫人事?”

“你急什麼?”他後退一步,一臉不以為然,“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玩怎麼了?”

“我跟你不一樣。”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說,“我看著風流,但不下流。這種能隨便被人摸的女人,我嫌臟。”

曹學明撇撇嘴,沒再說話,大概覺得我是不懂情趣的傻子。

可他不懂,我不是傻,是怕。怕這種來得太急太猛的主動,怕她們眼裏那些說不清的慾望,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跌進渾水裏。我生在泥裡,雖深知前途渺茫,卻總盼著能掙紮著往乾淨地方爬,總不能因為一時衝動,又被拖回原來的泥沼。

晚風又送來舞曲的調子,從河邊宿舍飄過來,沙沙啦啦的,像誰在低聲嘆息。我望著窗外漆黑的巷子,心裏忽然空落落的。或許,我這樣的人,就活該一個人跳一輩子獨舞,連個正經的舞伴都不配擁有。

(禾城夜舞寄懷)

禾風帶露拂絃歌,

步亂心迷影漸多。

兩度纏牽終自避,

獨旋清影對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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