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車子駛入廣州地界時,夕陽正緩緩沉向遠處的廠房輪廓,將天空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粉。道路兩旁的工廠漸漸密集起來,貨車穿梭往來,夾雜著布料批發市場傳來的喧鬧聲,空氣裡似乎都漂浮著絲線的細微觸感,這是屬於廣州中大獨有的、充滿煙火氣的忙碌。
“木子大哥,前麵就是中大布料市場了,我們直接過去對接供應商嗎?”謝莉收起手裏的設計稿,指著前方路口的指示牌問道,眼裏帶著幾分雀躍——這是她們合夥成立工作室後,第一次實地對接麵料,每一步都透著新鮮感和鄭重。
我點點頭,打了轉向燈匯入車流:“先去確認麵料,這是明年春季我主打的產品,麵料的質感和顏色都不能出錯,咱們當麵核對清楚更放心。”後座的王淑芬應了聲,將整理好的麵料色卡和樣品袋遞到前排,指尖劃過色卡上標註的“霧霾藍”“奶白”,輕聲補充:“之前和供應商線上溝通時,他們說這批高支棉有少量色差,咱們得仔細挑挑,避免影響成衣效果。”
車子停在布料市場門口的停車位,剛下車,一陣夾雜著各色布料氣味的熱風就撲麵而來。市場裏人聲鼎沸,商戶們的吆喝聲、布料被拉扯的窸窣聲、討價還價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謝莉和王淑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眼神裡滿是好奇,又帶著幾分專業的審視,一邊走一邊小聲討論著沿途商戶展出的麵料款式。
我跟在她們身後,看著兩人不時駐足觸控麵料、詢問價格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當初決定和她們合夥,果然沒看錯人——她們身上既有年輕人的闖勁,又有設計師對細節的執著,這份認真,比任何昂貴的裝置都更讓人心安。
對接的麵料供應商是老熟人,姓陳,在市場裏開了間不小的店麵,各類麵料堆得滿滿當當。見我們進來,陳老闆熱情地迎了上來,握著我的手笑道:“木子老弟,可算等著你了!你要的這批高支棉我特意留了最好的批次,保證手感和顏色都沒問題。”
我笑著回應:“那就多謝陳哥了,這單貨對我們工作室很重要,可得拜託你多費心。”說著朝謝莉和淑芬遞了個眼神,兩人立刻拿出設計稿和色卡,圍到布料樣品前仔細檢視。
謝莉拿起一塊霧霾藍的麵料,放在陽光下反覆比對:“陳老闆,這塊麵料的色牢度怎麼樣?我們設計的款式需要水洗,怕褪色影響效果。”淑芬則用手輕輕揉搓著麵料,感受著它的柔軟度和厚度:“而且這批衣服是做旗袍裙的,需要兼顧舒適柔軟和挺括,這塊麵料的垂墜感會不會不夠?”
陳老闆耐心地一一解答,拿出檢測報告給她們看,又當場剪下小塊麵料演示水洗後的效果,專業又周到。謝莉和淑芬越問越細緻,從麵料的克重到縮水率,再到印花工藝的適配性,半點不含糊。看著她們熟練地和供應商溝通,完全不像剛起步的新手,我心裏的踏實感又多了幾分。
敲定麵料的細節,簽好供貨合同,已經是傍晚時分。走出布料市場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將街道映照得暖意融融。謝莉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搞定!沒想到第一次對接供應商這麼順利,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幹勁!”淑芬也笑著點頭:“接下來就是確定版型和工藝了,咱們明天去工廠看看生產線?”
“沒問題,”我應道,“我已經聯絡好了工廠小胡,明天一早過去中午能到深圳南頭。今晚咱們先找地方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纔有精力忙後續的事。”
找了家就近的粵菜館,點了幾道當地的特色菜,三人邊吃邊聊。謝莉興緻勃勃地規劃著工作室的未來:“等幫大哥把這旗袍裙搞定,咱們可以開發幾個係列的新品,我想做一組復古風的連衣裙,應該會很受歡迎。”淑芬則更注重市場調研:“我覺得可以先做個小範圍的市場測試,看看消費者的反饋,再決定後續的產品線。”
我聽著她們的討論,偶爾插幾句話,心裏卻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曉棠。當年在深圳,我們也常常這樣,忙完一天的活,找個小館子吃晚飯,一邊吃一邊規劃著生意的未來。那時候的曉棠,也像謝莉和淑芬這樣,眼裏閃著光,說起未來的計劃時,語氣裡滿是憧憬和堅定。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認真地和麪料商砍價,仔細地檢查每一批布料的質量,甚至為了一個版型的細節,和工廠的師傅反覆溝通,直到滿意為止。她的認真和執著,和現在的謝莉、淑芬何其相似。
記得有一次,我們進了一批有瑕疵的麵料,曉棠發現後,不顧天色已晚,硬是拉著我去麵料市場找供應商交涉,來回跑了三趟,終於換回了合格的麵料。那時候我還笑著說她太較真,她卻認真地說:“做衣服就是做良心,半點馬虎都不能有,不然砸的是咱們自己的招牌。”
想到這裏,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淡了幾分,心裏泛起一陣酸澀。不知道曉棠現在,是不是還保持著這份較真和認真?她在上海或者杭州的工作,是不是順順利利?有沒有遇到像當年的我們一樣,並肩作戰的夥伴?
“大哥,你在想什麼呢?”謝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她疑惑地看著我,“剛才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我回過神,連忙掩飾地笑了笑:“沒什麼,就是在想明天去工廠要注意的細節。”說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試圖掩飾眼底的情緒,“對了,明天去工廠,咱們要重點確認版型的精準度,還有工藝的細節,不能出任何差錯。”
謝莉和淑芬沒多想,又繼續聊起了工作。我看著她們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臉龐,心裏默默嘆了口氣。曉棠的影子,就像藏在心底的一粒沙,平時不覺得,可在這樣相似的場景裡,總會不經意地冒出來,硌得人心頭髮慌。
吃完飯,安排好謝莉和淑芬的住宿,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拿起手機,翻來覆去地看著螢幕,手指好幾次懸在撥號鍵上,卻始終沒有按下。
我還是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去打聽曉棠的訊息。是作為曾經的合夥人,還是作為一個不告而別的故人?或許,就像我之前想的那樣,不打擾,纔是對她最好的祝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我閉上眼睛,將腦海裡的思緒一一驅散。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工作室的起步至關重要,我不能被過去的回憶牽絆住腳步。
隻是,那藏在心底的愧疚和牽掛,卻像潮水般,在夜深人靜時,悄悄湧上心頭,久久無法平息。廣州的夜晚,風裏帶著珠江海浪的氣息,似乎在訴說著無數關於離別和重逢的故事,而我的故事裏,曉棠那一頁,早已被時光輕輕翻過,卻始終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聽到敲門聲,我起床開了房,原來是謝莉,她說:我還是跟你睡一個房吧,你在旁邊房間我睡不著,我說:別,當著淑芬的麵不好,咱們還是別太過於親密了,,我親了下她的額頭把她推出了房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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