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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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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荷紋裁衣,訂單如約

第二天一早,我們退了賓館的房間,驅車返回杭州。曉棠靠在我身上,手上捧著手機在看我在鑒湖給她拍的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尤其是那張以滿塘荷花為背景的側臉照,被她設成了手機桌布。“你說的荷花旗袍,可不許忘了啊。”她側過頭看我,丹鳳眼裏帶著幾分狡黠的提醒。我拍著她的肩,笑著點頭:“忘不了,回到深圳工作室就動手給你畫稿。”

車子駛入杭州城區,熟悉的街道漸漸映入眼簾,從柯橋帶回來的那捲纏枝蓮紋樣藍印花布,被曉棠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像抱著什麼珍寶。回到家裏謝莉發來資訊說:“哥,昨天有個叫‘汀蘭集’的高階女裝品牌,派人來談合作,說是想要一套荷花主題的夏季限定係列,指定要咱們工作室來做,說看重咱們家對麵料和紋樣的把控。”

我心裏一動,“汀蘭集”在杭州女裝圈裏頗有口碑,主打新中式風格,沒想到會主動找上門來。曉棠也來了精神,抱著藍印花布的手緊了緊:“荷花主題?這不是正好趕上了嗎?”

我把行李箱放在角落,徑直走到沙發旁,謝莉已經把汀蘭集的需求檔案發了過來:“他們想要五件旗袍,三件連衣裙,要求用桑蠶絲為主麵料,紋樣要貼合自然,不能太俗套,下週就要看初版樣衣。”

我翻看著檔案,指尖劃過紙上“荷花主題”幾個字,鑒湖那片亭亭玉立的荷花瞬間又在腦海裡浮現。曉棠湊過來看了一眼,輕聲說:“用淺杏色桑蠶絲做旗袍主體,荷花紋樣用蘇綉綉上去,會不會很好看?”她的話正合我意,我抬頭看向她:“我也是這麼想的,你那件旗袍,就用這個思路來做。”

接下來的幾天,深圳工作室裡一下子忙碌了起來。我把給曉棠設計旗袍的稿子,和汀蘭集的荷花係列訂單放在了一起,兩張設計圖並排擺著,一張畫私人定製的細膩溫情,一張畫品牌訂單的大氣雅緻。讓謝莉她們再逐步完善,用淺杏色的桑蠶絲麵料打底。曉棠也認真地泡在電腦前,不打擾我思緒,一邊畫輔助紋樣,一邊幫著挑選蘇綉要用的絲線色卡。

“你看這個粉色,是不是和鑒湖的荷花一模一樣?”她指著一縷淺粉絲線,把麵料顏色調過去比對,絲線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珠光,和桑蠶絲的光澤相得益彰。我放下畫筆,湊過去讓她再比對接近的顏色,她又挑了深一點的粉色對比:“淺粉繡花瓣,深粉繡花脈,再用一點米白繡花瓣邊緣的留白,這樣層次就出來了。”曉棠眼睛一亮,立刻把這兩種顏色標註下來,又去找綉蓮蓬要用的淺棕色。

畫稿的日子裏,大半時間都是我和曉棠在工作室裡忙碌。我對著鑒湖荷花的照片,一點點勾勒紋樣,曉棠的那件旗袍,我沒設計成繁複的滿身綉,而是在衣襟和裙擺處綉了幾片舒展的荷葉,荷葉間藏著一朵半開的粉荷,荷尖上停著一隻小小的蜻蜓,正是曉棠在鑒湖時唸叨想要的樣子。領口和袖口用細巧的盤扣點綴,盤扣也做成了荷花苞的形狀,精緻又不張揚。

畫到傍晚,手邊的咖啡已經涼了,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曉棠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過來,放在我手邊:“別熬太長時間了,眼睛該累了。”她俯身看著畫稿,指尖輕輕拂過紙上的荷花紋樣,聲音裡滿是歡喜:“真好看,比我想像中還要美。”我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微涼的指尖:“等做完了,你穿上它,比畫稿上還要好看。”

就在我給曉棠的旗袍畫完稿,準備傳送給謝莉交給打版師傅的時候,汀蘭集的負責人陳姐親自打來了電話。聽聲音她該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我剛查過資料,說她眼光毒辣,在女裝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她問我有沒把握按時完成樣衣,我讓她開視訊看了剛畫好的稿件,她連說喜歡,又驚訝於進度之快。我跟她解釋,另外兩款由深圳工作室的團隊負責,一星期肯定能按時交付,又把設計思路簡單介紹:“這三件連衣裙,我們用了重磅桑蠶絲,垂墜感好,紋樣用數碼印花結合手繪,保留荷花的自然形態;五件旗袍,分別用了不同深淺的桑蠶絲,綉工採用蘇綉和緙絲結合,突出層次感。”

陳姐一邊看一邊點頭,“這件就不錯,荷花紋樣簡潔大氣,很符合我們品牌的調性。”她忽然抬頭,目光落在了曉棠放在一旁的那捲藍印花布上,又看向曉棠電腦屏上的旗袍稿,眼睛一亮:“這位小姐電腦上的旗袍也好看。”她仔細端詳了片刻:“這個紋樣設計得很別緻,尤其是荷尖上的蜻蜓,點睛之筆。能不能在汀蘭集的係列裏,加一件這樣的旗袍?就用淺杏色桑蠶絲,保留這個紋樣,我覺得肯定能受歡迎。”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和曉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喜。“當然可以,”我立刻應下來,“我們儘快調整版型,和其他樣衣一起製作。”陳姐滿意地笑了:“我就知道找你們沒錯,你們對麵料和紋樣的把控,比我預想中還要細緻。”

電話結束通話後,我當即訂了第二天早晨回深圳的機票。

這時曉棠父母都下班回來了,我才恍然想起還沒準備晚飯。曉棠媽笑著擺手:“沒事,我馬上做飯,很快的。”我連忙攔住:“大熱天的別忙活了,我們去門口小飯店吃一點吧。”晚飯時,她爸媽見我話少,便悄悄問曉棠是不是吵架了。曉棠笑著解釋:“哪有吵架,哥在想事情呢,今天剛接了個新客戶,訂單很急,他要趕緊回去處理。”她媽恍然大悟:“怪不得看著心不在焉的。”其實她們的對話我都聽著,隻是滿腦子都是紋樣和工期,實在沒心思接話。菜上來後,我才把思緒拉回餐桌,讓老闆娘開了兩瓶黃酒,陪著曉棠爸慢慢喝。曉棠爸碰了碰我的酒杯:“木子,這下回過神來了?”我愧疚地笑了笑:“爸,不好意思,剛纔在想訂單的事。”

第二天早晨,我告別了曉棠和她父母,便趕往蕭山機場,下午就回到了深圳的工作室。一進門,謝莉和淑芬就圍了上來,細細彙報了這幾天的工作情況。打版師傅已經根據我的畫稿,精準裁出了旗袍的版型,縫紉工人們踩著縫紉機,針腳細密而均勻,整個工作室裡都是機器運轉的輕響。我沒歇口氣,立刻讓謝莉把以前的綉工阿姨請來幫忙——這位張阿姨是蘇綉世家出身,在杭州做了三十年綉活,一手蘇綉技藝出神入化,之前曉棠的幾件定製旗袍,都是出自她的手。

張阿姨來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拎著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和二個姑娘出現在工作室門口。箱子一開啟,裏麵整齊碼放著幾十把大小不一的綉針,還有幾排繞著絲線的線軸,顏色分門別類,看得人眼花繚亂。“張阿姨,辛苦您跑這一趟。”我迎上去,給她遞了杯熱茶。張阿姨擺擺手,目光已經落在了案板上的桑蠶絲麵料和設計稿上,拿起一塊淺杏色麵料摩挲著,點點頭:“這料子好,桑蠶絲夠細密,綉出來的花纔有靈氣。”

她不慌不忙地拿出繃子,把曉棠那件旗袍的前片麵料固定好,又從線盒裏挑出之前選定的淺粉、深粉和米白絲線,穿針引線的動作一氣嗬成。張阿姨的手指很巧,指腹上帶著常年繡花磨出的薄繭,捏著綉針時卻穩得像釘了釘子。“綉荷花,最忌死板。”她一邊說著,一邊起針,銀針在麵料上輕輕一點,再挑起來時,已經帶出一小段平整的針腳,“花瓣要用套針,一層一層鋪上去,顏色才會漸變自然,像真花一樣有光澤。”

謝莉坐在張阿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裏拿著小剪刀,時不時幫著剪斷線頭,眼睛卻一刻不離地盯著繃子上的紋樣。張阿姨也不藏私,一邊綉一邊教她:“你看,這片花瓣的邊緣要鬆一點,用虛針,這樣顯得飄逸;花脈要用滾針,線條細而挺,才能撐起花瓣的骨架。”謝莉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輕聲發問,張阿姨都耐心一一解答。

我則在一旁盯著汀蘭集那幾件旗袍的緙絲部分。緙絲比蘇綉更費功夫,講究“通經斷緯”,每一根緯線都要根據紋樣的輪廓截斷,這樣綉出來的圖案才會稜角分明,立體感十足。張阿姨帶來的兩個徒弟負責緙絲,她們坐在綳架前,手裏拿著小梭子,穿梭在經緯線之間,動作嫻熟利落。我拿著設計稿,時不時提醒她們:“這片荷葉的顏色要深一點,用墨綠和淺綠交織,體現出光影感;蓮蓬的蓮子部分,要用打籽綉,顆粒感才強。”

工作室裡的節奏一下子慢了下來,之前機器的轟鳴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絲線摩擦麵料的“沙沙”聲,還有剪刀偶爾開合的輕響。陽光透過工作室的落地窗,灑在繃子上,把絲線照得透亮,淺粉色的花瓣在桑蠶絲上慢慢舒展,深粉色的花脈蜿蜒延伸,米白色的留白恰到好處,一朵鮮活的荷花,就這樣一點點在麵料上“綻放”開來。

謝莉學得很快,在張阿姨的指導下,試著繡起了那隻停在荷尖的蜻蜓。她屏住呼吸,手指微微用力,綉針小心翼翼地穿梭,生怕出一點差錯。起初幾針還有些生澀,綉到後來越來越順手,蜻蜓的翅膀用了極細的銀灰色絲線,綉出來帶著一層朦朧的光澤,翅膀上的紋路用細線勾勒,精緻得能看清每一條脈絡。“不錯不錯,有天賦。”張阿姨看著她繡的蜻蜓,笑著誇讚,“這蜻蜓繡得活靈活現,好像下一秒就要飛起來了。”謝莉聞言,臉上露出羞澀的笑容,低頭看著自己的作品,眼裏滿是成就感。

這幾天,工作室裡的所有人都默契地圍繞著這批荷花係列忙碌著。謝莉負責協調麵料和輔料,時不時過來看看繡花進度,遇到問題及時調整;淑芬則盯著縫紉環節,確保旗袍的版型和做工沒有偏差;打版師傅也在一旁待命,一旦繡花部分有需要,就立刻調整版型細節。就連平時愛鬧的車版工小周,路過綳架時都放輕了腳步,生怕打擾到張阿姨她們繡花。

我常常在忙完手頭的事之後,就站在謝莉身後,看著她低頭繡花的樣子。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睫毛很長,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神情專註而認真。有時候她繡得久了,脖子發酸,會下意識地揉一揉,我就走上前,輕輕幫她按捏肩頸。“累不累?”我輕聲問。她搖搖頭,抬頭看我,眼裏帶著笑意:“不累,看著荷花一點點綉出來,心裏高興。”

張阿姨看在眼裏,笑著打趣:“你們倆啊,一個畫得好,一個繡得巧,這旗袍做出來,不光是件衣服,更是份心意。”我和謝莉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心裏暖暖的。

轉眼就是三天,曉棠那件旗袍的繡花部分基本完成了。衣襟上的荷葉舒展自如,葉脈清晰,裙擺處的半開荷花亭亭玉立,荷尖上的蜻蜓栩栩如生,就連荷葉上偶爾停留的露珠,都用極細的透明絲線綉了出來,在光線下一閃一閃,宛若真的凝結在葉麵上。張阿姨收起綉針,滿意地看著成品:“好了,這件是我近幾年繡得最順心的一件,料子好,設計好,你們倆的心意也到了,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汀蘭集的那幾件旗袍也沒落下。五件旗袍用了不同深淺的桑蠶絲,淺杏色、月白色、淡青色、藕粉色、天藍色,每一件上的荷花紋樣都各不相同。淺杏色那件復刻了曉棠旗袍的紋樣,卻在細節上做了調整,荷葉更舒展,荷花更飽滿,適合大眾穿著;月白色那件用了緙絲綉整朵荷花,素雅大氣;淡青色那件則是荷葉為主,荷花點綴其間,透著一股清新雅緻;藕粉色和天藍色的兩件,分別用了纏枝蓮和荷花與飛鳥的組合紋樣,兼顧了時尚與傳統。三件連衣裙的數碼印花也已完成,手繪部分由我親自補畫,筆觸灑脫,和繡花的細膩形成了巧妙的呼應。

繡花工人們收拾工具的時候,整個工作室裡都瀰漫著一種期待的氛圍。大家圍在案板旁,看著這些綉好的衣料,臉上都帶著成就感。謝莉伸手摸了摸曉棠那件旗袍的麵料,感嘆道:“這綉工也太絕了,張阿姨,您真是厲害。”張阿姨笑著收下誇獎,又叮囑道:“這些衣料嬌貴,縫紉的時候要格外小心,別蹭壞了綉麵。”淑芬連忙點頭:“您放心,我們一定仔細。”

五天後,曉棠的荷花旗袍和汀蘭集的係列樣衣終於全部完成。那天下午,謝莉自告奮勇要試穿曉棠那件淺杏色桑蠶絲旗袍,說要先替曉棠“驗驗貨”。當她從試衣間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工作室都安靜了片刻,緊接著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淺杏色的麵料襯得她麵板白皙如雪,衣襟和裙擺的荷花紋樣在光線下栩栩如生,淺粉的花瓣層次分明,深粉的花脈細膩清晰,那隻謝莉親手繡的蜻蜓,停在荷尖上,彷彿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走。旗袍的版型貼合她的身形,勾勒出優美的曲線,領口的荷花苞盤扣精緻小巧,走動間,裙擺輕輕搖曳,像極了鑒湖水麵上隨風晃動的荷花。

“好看……太好看了。”車版工小周忍不住感嘆。我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的碎發,目光落在她臉上,一時竟有些看呆了。謝莉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推了我一下:“哥,看什麼呢,看得我心跳都加速了?”

“怎麼,幾天不見看都不讓看了?”我輕聲說,“穿著我畫的旗袍,比鑒湖的荷花還要美。”

她的臉頰瞬間染上紅暈,低下頭,卻忍不住嘴角上揚。

第六天,汀蘭集的老闆娘帶著幾個隨從來了工作室。陳姐一進門,目光就被那件復刻曉棠旗袍的樣衣吸引了,走過去細細端詳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綉麵,又翻看了旗袍的領口和盤扣,當場拍板定了下來:“就這件,作為我們夏季補充的主推款!”她沒多猶豫,當場和我們簽訂了正式合同,不僅敲定了首批訂單,還約定了後續的長期合作,臨走時還特意說:“你們的做工和設計,值得我們長期信賴。”

當她們一行人離開工作室展廳時,謝莉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陽台門前走,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們又成功了!”她仰頭看著我,眼裏滿是喜悅。我握緊她的手,抬頭看向深圳的天空,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從深圳的城中村出租屋,到如今的獨立工作室;從四處碰壁找布商,到如今被高階品牌主動找上門;從一碗捨不得吃的館子,到一件綉滿心意的荷花旗袍。這些年走過的路,吃過的苦,在看到謝莉穿著旗袍笑靨如花的那一刻,都變成了值得。

“晚上去吃你最愛的杭幫菜吧,”我對她說,“慶祝我們的旗袍完工,也慶祝工作室的新訂單。”

謝莉點點頭,手指輕輕勾住我的手指,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淑芬和劉總見狀,也激動地圍了過來,和我們抱在一起,整個工作室裡都洋溢著喜悅的氣息。

晚上去吃飯的沿途,路邊的梧桐樹鬱鬱蔥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晚風拂過,帶著夏日的燥熱,卻讓人心裏格外舒暢。這光影就像我們的日子,平凡卻滿是細碎的美好。

而那件荷花旗袍,被謝莉小心翼翼地收在了展廳的最顯眼處。它不僅是一件衣服,更是我跟曉棠愛情的見證,是鑒湖的風,是杭州的光,是張阿姨指尖的溫度,是工作室裡每個人的心血,更是我們在服裝行業這波詭雲譎的浪裡行走的歲月裡,最溫柔、最堅實的印記。往後的路還長,風浪或許依舊,但隻要想起這件綉著荷花與蜻蜓的旗袍,想起此刻身邊人的笑容,就總有繼續往前走的勇氣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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