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紫荊香裡訂貨忙
三月的風裹著幾分溫軟的暖意，穿街過巷時卷落了滿樹紫荊，粉紫的花瓣簌簌撲簌，在柏油路上鋪出一層柔軟的絨毯。
我們一行人拍完夜景返程的路上，謝莉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說：“哥，老張把半個車間都騰出來當訂貨會場了，明天就得動手佈置。人手實在不夠，要不把虎門檔口的倩倩和曉梅調回來？還有，會場裏要不要添幾組沙發桌椅，讓客戶能坐著談生意？”我指尖叩了叩車窗，沉吟片刻：“就用兩天，買新的太不劃算。等會兒繞個路，去二手傢具店問問，能租就租。”謝莉眼睛倏地一亮，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租呢！”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謝莉和靜靜，直奔南頭區域最大的那家二手傢具店。跟老闆說明租借沙發桌椅的來意後，他朝展廳裡揚了揚下巴：“要多少？”我掃過一排排成色尚佳的傢具，心裏有了數：“四組沙發，一百把椅子，再加十個小圓桌。”老闆摸著下巴沉吟片刻：“行。椅子十元一把，沙發二百元一組，小圓桌十元一個，總共一千九百元。”
“太貴了。”我皺了皺眉，“我們頂多能用兩天，一千五怎麼樣？”老闆擺擺手，語氣實在：“還有搬運費呢，來回折騰一趟起碼得三四百，這個價真不貴了。”我知道搬運費是實打實的開銷，便退了一步：“那再少一百，一千八，不能再多了。”老闆猶豫了半晌，終於點了頭，又補充道：“能不能分批送貨？我每天勻點時間送過去，能省不少搬運費。”“這沒問題，今天就能開始搬。”我應下，讓謝莉先付了一千元訂金。
剛走出二手店，手機鈴聲就響了，螢幕上跳動著一串陌生的韓國號碼。我猜是金秀妍，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她清脆又流利的中文：“木子先生，我訂了下週五下午的機票，落地深圳寶安機場。”我掐指一算，正好是訂貨會的前一天。
“好，我去機場出口等你。”頓了頓，我又補充道，“來的時候方便帶些韓國的糖果、小餅乾之類的零食嗎？”金秀妍一口答應：“沒問題，我這就叫人準備。”
掛了電話，謝莉咋舌道：“這位韓國小姐的中文說得真好，一點口音都沒有。”“嗯，那邊東北人不少，估計是跟東北人學的。”我隨口答道。
“哥，你要回虎門嗎？要是回去的話，順便把倩倩她們接過來唄。”謝莉話音剛落，靜靜就湊過來拽了拽我的袖子，聲音軟軟的：“哥，我也想回虎門一趟，拿點換洗衣物。”“行，那就一起回一趟。”我點頭，“我也正好去自己的檔口看看，現在就出發。”
我先把謝莉送回工作室，接著載著靜靜往虎門趕。到了檔口一條街，我把靜靜放在她的店門口，便徑直走向自家檔口。有毛毛盯著，檔口的事基本不用我操心。我坐了一會兒，問了問近期的服裝銷路和客戶反饋，便起身告辭。
回到靜靜她們的檔口，我沖倩倩揚了揚下巴：“關店吧，回宿舍收拾點換洗衣物，跟我去深圳工作室幫忙。”倩倩利落地拉下鐵閘門，貼好暫停營業的告示，轉身就和靜靜曉梅往宿舍走。
傍晚時分，我們一行人回到深圳。吃過晚飯，安頓好倩倩和曉梅的住處，便馬不停蹄地趕往會場，開始佈置展示廳和休息區。直到晚上十點，會場纔算有了點雛形，衣架上掛起樣衣，桌椅也擺得初具章法。
回到賓館，靜靜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揉著腰直喊累：“哥，我的腰都快斷了。”我瞥了她一眼，打趣道：“人家倩倩和曉梅都沒喊累，就你嬌氣，這是在跟我發嗲呢？”靜靜仰頭沖我眨眨眼，理直氣壯：“發嗲怎麼啦，不行嗎？”
她湊過來，腦袋幾乎要貼到我的手機螢幕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好奇地問：“哥，那個韓國姐姐真的要來呀？她會不會真的帶韓國零食過來？”我忍不住失笑，伸手彈了彈她的額頭：“你呀，就知道吃。人家是來談生意的，又不是走親戚串門。”
“談生意也能捎帶零食嘛。”靜靜嘟囔著，又往嘴裏塞了一顆瓜子，忽然眼睛一亮，拽著我的胳膊晃了晃，“對了哥，你去機場接她的時候，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韓國姐姐長什麼樣，是不是跟電視劇裡的女主角一樣漂亮。”
我沉吟片刻。金秀妍是來談合作的，帶靜靜去見見也無妨，況且這丫頭這幾天唸叨了好幾遍，實在拗不過她。“行，帶你去。”我揉了揉她的頭髮，叮囑道，“不過到時候不許調皮，乖乖聽話。”靜靜立刻坐直身子，拍著胸脯保證：“我最乖啦！”
週五下午，我帶著靜靜提前半小時到了機場。出口處人聲鼎沸，各色行李箱在地麵拖出軲轆滾動的聲響，嘈雜又鮮活。靜靜踮著腳尖，扒著欄杆望眼欲穿，比我還要心急。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駝色風衣、戴著墨鏡的女子推著行李車走了出來。她身形高挑，一頭烏黑長發挽成低馬尾，露出線條流暢的脖頸，一身氣質幹練又不失溫婉。“應該就是她了。”我拉了拉靜靜，邁步迎了上去。
“金小姐？”我笑著開口。女人聞聲抬頭，緩緩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笑意：“木子先生，半月不見又長帥了。你好你好。”她的中文果然流利，帶著淡淡的北方口音，和電話裡的聲音分毫不差。
“這是我的同事靜靜。”我側身讓靜靜上前，“她聽說你要來，非要跟著我來接你。”靜靜怯生生地朝金秀妍鞠了一躬，聲音軟軟的：“金姐姐好，我叫靜靜。”
金秀妍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彎腰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親切：“你好呀靜靜，真可愛。”她說著，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兩盒包裝精緻的餅乾，遞到靜靜手裏，“一點小零食，韓國帶過來的，嘗嘗看。”“謝謝金姐姐！”靜靜眼睛一亮，立刻接了過來，笑得眉眼彎彎。
看著這一幕，我心裏也跟著暖了起來。金秀妍將一個小巧的行李箱遞給我：“這是你要的糖果點心，是給這位小姑孃的嗎？”“不是，是放在訂貨會現場招待客人的。”我話音剛落，靜靜就機靈地接過了行李箱，抱在懷裏寶貝得不行。
回去的路上，金秀妍坐在副駕駛座上，饒有興緻地望著窗外的街景，時不時發出幾聲讚歎：“深圳變化好大啊，我上次來還是跟大學的同學一起來的，快六年了，現在好多地方都認不出來了。”“是啊，發展得確實快。”我應道，“金小姐這次打算在深圳待幾天？除了看貨，要不要我帶你四處逛逛？”
“我打算待五天。”金秀妍轉過頭看向我，眼底帶著期待，“後天想去廣州，麻煩你帶我去十三行看看。剩下的時間，就麻煩你帶我去些你覺得有意思的地方。”“沒問題。”我笑著點頭。
車子一路駛回南頭市區，我先將金秀妍送到提前訂好的酒店，幫她把行李搬上樓。靜靜抱著那兩盒餅乾，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後，一雙眼睛時不時偷偷打量金秀妍，像隻好奇的小貓咪。
安頓好金秀妍，我們一起在酒店餐廳吃了晚飯。約定好明天上午十點來接她去會場後，便起身告辭。走出酒店大門，靜靜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拉著我的胳膊晃個不停：“哥，金姐姐也太漂亮了吧，氣質也好，跟電視劇裡的女主角一模一樣！”
我失笑：“現在見識到了？看看你這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多跟人家學學，沒白來一趟吧？”“沒白來！”靜靜用力點頭，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餅乾，笑得一臉滿足，“還有零食吃，太好啦！”
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笑，心裏卻隱隱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金秀妍的到來，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我知道，她那麼爽快地赴約，接下來的幾天，或許不隻是簡單的看貨和談合作，還藏著一些我未曾預料到的變數。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在十點帶著金秀妍趕往訂貨會會場。謝莉和幾個員工早已在門口等候，見到金秀妍，紛紛露出禮貌的笑容。
金秀妍的目光落在展示廳裡陳列的樣品上，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她伸手輕輕摩挲著麵料，指尖劃過衣料細膩的紋路，又翻看了幾頁印著新款的畫冊，時不時點頭稱讚：“不錯，版型很好，麵料也舒服，很符合我們那邊消費者的審美。”聽著她的評價，我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漸漸放了下來。
中午，我帶著金秀妍和工作室的員工一起去吃午飯。席間，金秀妍十分健談，和謝莉聊起麵料行情與服裝趨勢，格外投機。靜靜坐在我身邊，安安靜靜地扒著飯，偶爾才插一兩句話，乖巧得不像話。
吃完飯，金秀妍又提出要去倉庫看看。我自然應允，帶著她往倉庫的方向走。看著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貨物，每一款麵料都分類清晰、包裝嚴實，金秀妍滿意地點了點頭：“木子先生，你們的實力我看到了。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至於價格……”
她話鋒一轉，看向我，眼底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木子先生，你答應過給我最優的待遇，可不能反悔哦。”我笑了笑，篤定地說：“當然不會。金小姐放心，價格方麵，一定讓你滿意。”
談妥了合作的大致方向，金秀妍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這時，來參會的客人陸續抵達，阿珠也帶著十幾個各地的批發商走進會場。原本空曠的會場一下子熱鬧起來，幾十個人分散各處，有的湊在展示架前細看樣衣的走線，有的讓員工們幫忙試衣，有的坐在沙發上閑聊著市場行情，不少人的目光還時不時往我們這邊瞟，低聲議論著什麼。
淑芬和蘭蘭守在工作室排程，忙著安排車輛接送客人，其他員工則分散在會場各處，熱情地招呼著來賓。
過了一個多小時後阿珠快步走過來跟我打招呼，我連忙介紹：“阿珠，這位是韓國來的金秀妍小姐。金小姐，這位是阿珠，帶了不少批發商過來。”
阿珠口才了得，三言兩語就和金秀妍熱絡地聊了起來。聊了幾句，她湊近我低聲說：“我帶來的人剛纔看了下產品，都挺有信心的，說畫冊上要印上她們的地址和電話。”“沒問題，現在的隻是樣本，正式版都會加上。”我應道，又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跟謝莉對接就行，咱們之間不用客氣。”她笑著打趣道：“你不是說要訂一萬件以上嗎，還有，別忘了陪我逛逛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呀，這次可能要失約了，下次一定補上。這幾天得陪金小姐四處轉轉，要不你一起？”阿珠擺擺手，爽朗地笑了：“算了吧，不打擾你們談生意。我跟你開玩笑呢，這段時間我也忙得腳不沾地，等淡季了再找你。”“行，隨時奉陪。”
阿珠又湊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這次訂貨會她們都看好你們這盤貨，剛才我們自己估算了一下，我們這十幾個人恐怕量會衝上二十萬件，我擔心你們的產能跟不上。”
我拍了拍她的肩：“走，我們去張廠長辦公室聊聊。”我帶著阿珠和金小姐走進了老張辦公室，老張忙不迭地招呼我們坐。我開門見山：“張廠長，目前我們夏裝的產能一天大概能生產多少件？”老張掰著手指算了算：“二百八十台車，夏裝的話大概可以生產每天五六千件，我們一直外發的加工廠的產能加起來，一天能有一萬五左右。”
阿珠一聽，眼睛亮了亮，點了點頭說：“沒看出來啊，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工作室這麼厲害，那我放心了。”
正說著，謝莉急匆匆地找了過來，對阿珠說：“王總，你帶來的批發商在找你呢，估計是要談訂單的事。”“應該是差不多要敲定訂單了，我去看看。”阿珠說完，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謝莉滿臉興奮，湊近我和老張，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激動：“哥，我粗略算了一下，今天的訂單量恐怕要超二十萬件！”她轉頭看向老張，語氣懇切，“張叔，接下來要辛苦你了。”老張咧嘴一笑，黝黑的臉上滿是幹勁：“不辛苦！越辛苦我越高興！訂單多了，我們廠子纔有奔頭！”
我和金小姐、謝莉一起走回會場，果然看見阿珠帶著的批發商們都圍在打單處，手裏捏著選好的款式清單，筆尖在紙上勾勾畫畫，準備下單。有兩個客戶還拿著筆，用橡皮擦擦改改，對著訂單數量糾結不已。阿珠正勸其中一個：“就按這個數訂吧，這批貨的版型和麪料，肯定好賣。”那位山西的客戶皺著眉搖頭：“兩萬多件太多了，我那邊的生意可比不上你上海的銷路。”最後她的訂單敲定，一萬七千多件，總算鬆了口氣。
謝莉遠遠地沖我揮手，聲音裡滿是喜悅：“哥！批發商的訂單都交上來了，總數二十八萬多件！你先帶他們去酒店休息吧，等晚上再一起吃飯。”“好。”我應下，立刻叫了三個司機，帶著批發商們往酒店趕。安排好房間，又叮囑大家六點到餐廳集合，這才轉身趕回會場。
回到會場時，還有十幾個零售商和海南批發客戶留在現場，金秀妍也在其中，正讓靜靜和惠惠幫忙試穿樣衣，她則站在一旁，細細打量著版型和上身效果，時不時伸手調整一下衣角。金秀妍看到我回來，便走過來笑著說：“木子先生，我想先少訂一點，要是銷路好，我再追加訂單，你看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我點頭，“但你那邊路途遠，補貨需要些時間，不過首單少訂點也穩妥。”金秀妍鬆了口氣：“是啊，實在不行還能走空運，速度也快。那我先訂一千多件試試水。”她看著會場裏熱火朝天的訂貨情景，忍不住感慨，“你們國內的批發客戶膽子真大，兩萬多件、三萬多件都敢訂，我看最少的也訂了一萬多件，中國的生意也太好做了。”我笑了笑：“這也是沾了人口紅利的光，市場大，需求也旺。”
快到五點四十分時，我讓淑芬、倩倩等人先去酒店招呼客人，免得大家到了沒地方落腳。等最後幾個零售商敲定訂單，已經是晚上六點了。我讓薈英和蘭蘭留在會場匯總訂單，又留下一個司機等一下送她們來酒店，其餘人便先趕往酒店。
我和謝莉、金秀妍等人走進酒店餐廳時，大堂裡已經擺好了十桌酒席，桌上煙酒、水果和冷盤一應俱全，香氣四溢。我看了一眼時間，阿珠她們還沒下樓，便掏出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讓大家可以下來用餐了。
一直等到六點半，阿珠才帶著批發商們說說笑笑地走下樓，各自入座。謝莉清了清嗓子，拿起話筒，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意，朗聲說道：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們能齊聚一堂，共同參加這場訂貨會，我心裏滿是感激。首先，要感謝金秀妍小姐，不遠萬裡從韓國飛過來，為我們的產品增添了一份國際視野；還要感謝張廠長，二話不說就把半個車間騰出來給我們做會場；更要感謝阿珠小姐，邀請了這麼多服裝行業的精英前來助威，這份情誼我們記在心裏；最要感謝的，是在座的每一位朋友，從五湖四海趕來，信任我們的產品，支援我們的事業。
我們工作室成立的時間不算長，一路走來，靠的就是大家的幫襯和信任。今天看到這麼多老朋友新朋友願意為我們的產品買單，我真的特別感動。話不多說，千言萬語都在酒裡！希望大家今晚吃好喝好，也祝願我們接下來合作愉快，財源廣進！
謝莉話音剛落，全場便響起熱烈的掌聲。緊接著，熱菜一道道端上桌，濃鬱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大堂。這時，薈英和蘭蘭也匯總完訂單，匆匆趕了過來。一場熱鬧的答謝宴，就此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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