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平湖談廠，夜話溫言
抵達杭州預定的賓館時剛到九點，比導航預估的時間早了一個小時。我停好車往大堂走，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喊聲：“哥，你提前到了？”聽聲音便知是林薇，回頭時，她剛停好車，搖窗熄火走了下來。“還好我也提前來了。”她笑著說。“我先把行李拿上去。”我應聲轉身，走到車旁開啟後備箱，拎出一個大號行李箱。“這麼大的箱子，都裝了什麼？”林薇湊過來問。“樣衣和資料，放車裏不安全，丟了就麻煩了。”我答道。
進了房間，我跟她說起此次的訂單量：“今年的量比去年大不少，有十幾萬件，恐怕得多聯絡幾家加工廠。”“沒事，去年說好的還有兩家，明天去了廠裡再細說。”林薇語氣淡定，又瞧著我道，“你開了一天車肯定累了，要不要去吃點宵夜？”“好啊，中午晚飯都沒正經吃，就啃了兩個粽子。”我如實說。“旁邊就有燒烤店。”她提議。“我不愛吃燒烤，找家炒菜的吧。”我擺擺手。“那得遠點，要打車去。”“無所謂，打車就打車。”
我們出了賓館攔了輛的士，一路往菜館去。開了一整天車，頭本有些暈乎乎的，待吃飽了肚子，又喝了點酒，精神纔算緩過來。林薇沒怎麼動菜，隻抿了幾杯紅酒。見我放下碗筷，她便起身結了賬，兩人又打車回了賓館。我忽然想起一事，問她：“你今天出來，曉棠知道我回來嗎？”“我沒說，就跟她說回趟老家，明後兩天剛好休息，不用我接送。”她答道。我點點頭：“那我也先不跟她說。”簡單沖了個澡，兩人便各自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便直奔平湖的老加工廠。跟老闆溝通後，對方表示最多隻能承接十萬件的生產。“今年怎麼一下子量這麼大？”老闆疑惑問道。“去年大部分貨在廣東江西安徽加工，你這邊質量靠得住，所以今年想多跟你合作。”我解釋道。“上個月林總跟我打過招呼，但沒說量這麼大，實在抱歉。要不我幫你們聯絡幾家同行？”老闆說。林薇擺擺手：“不用了，我們自己聯絡就好。”
說著，她便撥通了另一家加工廠的電話，對方一口答應承接訂單。林薇轉頭問我：“還剩多少要加工？”“五萬件以上，貨期兩個月。”我答道。對方表示按期交貨沒問題，林薇又問：“我們現在過去看看？”“好。”我應聲。平湖的老闆挽留：“快到飯點了，吃了飯再走吧。”林薇笑著說：“晚飯再請我們，先把事情落實了。”
告別後，我們便驅車趕往這家新加工廠。路上，林薇提前給對方打了電話，說明還沒吃午飯，對方便約我們在飯店碰麵。吃過飯，我們便去了工廠考察，這家廠規模稍小，主打外貿加工，質量倒是有保障。老闆看了樣衣後，大致報了價：“四十到六十元一件，不會超六十。”林薇皺了皺眉：“這報價貴了，這是我個人的單子，不是公司的，不用開發票。”對方立刻道：“那能減十元左右一件。”
林薇轉頭看向我，我點頭：“可以。說說加工費怎麼結算？”“發貨前結吧。”老闆說。林薇寸步不讓：“發貨後結算，給我們十五天賬期。”對方稍作遲疑，便應了：“行，林總發話，就按你說的來。”我又問：“這邊誰跟我們對接？”老闆立刻叫來業務主管，跟我做了介紹。我當即撥通謝莉的電話，把主管的QQ號報給她，讓她馬上視訊連線對接。
視訊結束後，我跟謝莉交代：“十萬件在平湖老客戶那邊做，五萬件在這家，剩下的再想辦法。”一旁的老闆聽了，立刻插話：“兄弟，剩下的也交給我吧，我能做。”我看了看他：“行，但你得先打幾件頭版給我們確認。”“那是自然，你們量這麼大。”他應著，又轉頭問林薇，“那十萬件交給哪家做了？”林薇沒好氣地回了句：“保密。”
我又跟老闆強調：“還有件事，我們的款式不能外泄，避免被抄襲，我們做的是國內市場，需要跟你簽個保密協議。”“應該的。”對方滿口答應。我立刻讓謝莉把協議傳了過來，當場確認。隨後，我提議去他說的弟弟的工廠看看，老闆應聲：“可以，規模跟我這邊差不多，我這邊單大了，偶爾也會發給他做。”
一行人隨即趕往他弟弟的工廠，我特意檢視了對方過往的加工產品，發現質量稍遜一籌，看著更像是做內銷加工的水準。我低聲跟林薇說：“這質量不行。”林薇點點頭：“那我再聯絡別家。”說著，她便翻著通訊錄打電話，掛了電話後跟我說：“我們走吧。”
我又跟這家工廠的老闆確認：“我在你這加工的五萬件，不能發到你弟弟廠裡做，你這邊能獨立完成吧？”“能，其實再多兩萬件也沒問題。”他答道。我道：“那先這樣，等你頭版出來再說。”
告別後，我們便趕往林薇新聯絡的加工廠。這家廠規模不大，但看了他們過往的成品，質量倒是不錯，隻是對方表示最多隻能承接兩萬件訂單。謝莉跟對方完成對接後，我們又折回平湖的老加工廠。老闆見我們回來，笑著問：“事情都辦妥了？”“差不多了。”我答道。“那好，剛才你走後我們合計了下，要是再多一萬件，我們也能接。”老闆說。我立刻點頭：“那就在你這加一萬件。”
此前訂貨會訂出去15.6萬件，再加上三成的備貨，總數本就該在二十萬件左右，這下倒是解了燃眉之急。晚上，平湖的老客戶特意陪我們吃了晚飯，還幫我們開了房間。飯後回到房間，林薇忽然問我：“今年量這麼大，你資金周轉沒問題吧？光加工費就得一千萬，還有麵輔料的錢。”
“麵輔料那邊跟供貨商談好了，八月底開始分批結賬，訂金也收了一部分，我自己還有一千萬能周轉，計劃好的話，應該沒問題。實在不行，就去貸點款。”我如實說道。林薇有些驚訝：“沒想到你一個工作室，銷售額能做這麼大，這一年得破億了吧？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大老闆。”我笑了笑：“具體數字沒細算，可能差不多吧。我們是幾個人合夥的，利潤其實不高。”
她忽然提起一事：“曉棠說，當年她跟你一起合作做過服裝，後來公司調她去上海，她爸媽逼著她回來了，是真的嗎？”“大概是這麼回事。”我想起往事，輕嘆一聲，“那時候我身無分文，是用曉棠的積蓄創的業，那一年賺了二十萬。剛好那一年北上的火車擠爆了曉棠回不去，她爸媽南下來深圳過年，知道我沒什麼家底，不管我對他們多好都沒用，硬是逼著她回來了。”
“她爸媽後來也跟我說過，說後悔了，當初不該逼女兒。”林薇說，“她媽還跟我說，沒想到一年多後曉棠受傷再見到你，你在醫院陪了半個月而且看上去你已經事業小有成就了。她們家拆遷買的那套房，也是你出的錢？”“我出了一部分，就是現在住的那套。”我答道。“那套房現在漲了不少，賺了。”她說著，語氣裏帶著幾分羨慕，“我也想買房，可實在沒什麼積蓄，薪水永遠趕不上房價漲速。”
“那可以分期買，月供就好。”我提議。她苦笑：“首付都拿不出來，又不想啃老。”我沉默片刻，沖完涼上床後，想起她這些年幫我和曉棠的忙，心裏覺得該幫她一把，便重新提起這個話題：“你要是真想買房，我幫你。”
她愣了愣，隨即道：“怎麼幫？借錢給我？可我付了首付，每個月還房貸，不知道要欠你多久。”“等到過年再說吧，你先去看看樓盤，看中了哪個跟我說。”我道，“首付我幫你出，不用你還。真要是哪天我破產了，就讓我去你那住幾天避避難就行。”
“你別跟我開玩笑了，首付可不是小數目。”她道。“沒開玩笑，真的。就算加上裝修費，也就幾十萬。”我說。她眼睛一亮：“裝修費我倒有辦法，先把房子租出去幾年，賺點裝修費。現在杭州一套房，一個月租金也有三千多，三年下來也有十萬了。”我點點頭：“那就這樣，我現在資金周轉稍緊，十月份我聯絡你，這事我放在心上。”
其實我心裏早有打算，等羽絨服出貨回款，別說首付，就算全款幫她買一套再裝修好，也沒什麼問題。就算沒有我和她這層關係，這些年她幫曉棠升職，幫我聯絡加工廠、壓價格、談賬期，這份情，也該還。
她見我看著天花板出神，便輕聲問：“在想什麼呢？”“想你。”我隨口道。她笑了，趴在我身上：“我就在你身邊，你說想我；我不在的時候，你連條資訊都沒有。”頓了頓，她又問，“有沒有想過我？”我老實答道：“還真沒想過，我要是想你了，怎麼麵對曉棠。”
“那你想曉棠嗎？”她又問。我輕嘆：“也很少想，甚至沒想過。我又不是初戀的毛頭小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功夫想這些兒女情長。”她低低笑了：“這麼說，我心裏倒舒服點。”又道，“你這人是不是很沒情趣？連女人都不會哄。可偏偏，你從不哄我，我卻很喜歡你，連做夢都會夢到你。”
我打趣道：“老話不是說，做夢夢到誰，就是誰在想你。”她瞬間笑開了，眉眼彎彎，緊緊抱著我：“這麼說，你嘴上說不想我，其實心裏在想我，對吧？”我捏了捏她的臉：“隨你怎麼想，不說了，困了。”“好，晚安。”她輕聲應著。
那一晚，我枕著她的手臂，窩在她的懷裏，一夜安穩，睡到天亮。
早上醒來我發覺還在她懷裏，頭枕著她的手臂，手放在她身上有點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就把她的手移開了，隻聽耳旁傳來她輕柔的聲音：“你醒了，我手臂麻了。”我說：“你傻啊不會把手臂挪動一下。”她說：“難得可以抱著你睡覺我不捨得。”我幫她揉搓著手臂：“那你再多睡一會吧，我起床喝茶，口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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