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針鋒見巧思,情暖加工廠
在白沙島的五天,時光像被海風揉碎的光斑,灑在每一條蜿蜒小徑、每一片細軟沙灘上。我們的腳印疊著腳印,從晨光微熹的碼頭走到暮色沉沉的礁石灘,把這座小島的晨昏都嘗了個遍。直到第六天中午,青花瓷盤裏的梭子蟹紅亮油潤,皮皮蝦裹著蒜蓉的香氣撲麵而來,我卻對著滿桌海鮮沒了半分胃口,連島上那幾款寡淡的酒也提不起興緻。薈英倒是依舊吃得香甜,指尖沾著醬汁,眼底滿是滿足,我卻隻覺得胃裏發沉,才恍然發覺,再好的珍饈,吃多了也會膩。
“哥,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薈英放下筷子,伸手想探我的額頭,眼神裡滿是關切。
我搖搖頭,推開她的手:“沒不舒服,就是吃海鮮吃膩了,聞著味兒就有點頂。”
她聞言立刻放下碗筷,爽快地說:“那我們回去吧,總不能讓你餓著。”
“好。”我應聲起身,轉身去找老陳叔。“陳叔,我們想今天返程了。”
老陳叔正忙著給客人稱海鮮,聞言抬頭笑了笑:“好嘞,我這就給你們結賬。下午一點四十分有返程的航班,你們先回去收拾行李,別耽誤了船期。”
我們麻利地打包好行李,結完賬,沿著海邊的石板路慢悠悠逛向碼頭。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得人神清氣爽,薈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忽然回頭問:“哥,我們回去先去哪呀?”
“帶你去加工廠看看,讓你見識下我們的合作方。”我笑著說,順手掏出手機給淑芬打了個電話,“淑芬,我們今晚回去吃晚飯,就是會晚點到,二百三十公裡的路程,預估要三個小時左右,大概五點半能到鍾埭鎮。”
電話那頭的淑芬立刻應下來,語氣裡滿是雀躍:“好嘞哥,我跟小玉提前備好飯菜等你們!”
果然如預估的那般,五點半的鐘聲剛過,汽車就穩穩停在了小玉家門前。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剛落,客廳的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淑芬和小玉一前一後跑了出來。淑芬一眼就看到了我身邊的薈英,笑著張開雙臂衝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薈英妹妹,可算把你盼來了!”
小玉卻繞到我身邊,毫不猶豫地給了我一個輕快的擁抱,臉頰帶著跑出來的紅暈:“哥,你們可算回來了!”
薈英站在一旁,眼神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疑惑,轉頭問淑芬:“淑芬姐,她是誰呀?怎麼跟哥這麼親熱?”
“這是小玉,我們的房東妹子,也是加工廠王老闆的侄女,更是對接我們工作室的業務專員,平時可幫了我們不少忙呢。”淑芬拉著小玉的手介紹道。
薈英立刻伸出手,臉上揚起禮貌的笑意:“你好,我叫薈英,是工作室的設計師。”
“我叫王小玉,哥和淑芬姐都叫我小玉,”小玉大大方方地回握過去,笑得眉眼彎彎,“薈英姐,你也叫我小玉就行。”
“哎,可不能這麼叫。”淑芬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小玉,薈英比你小一歲呢,今年才二十,該讓她叫你小玉姐才對。”
我在一旁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個理,薈英的生日比小玉晚了大半年,論輩分確實該喊一聲姐。她們三個在門口熱熱鬧鬧地聊著,我提著兩個行李箱走進屋裏,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腰痠背痛得厲害,便把行李放進二樓客房,靠在床沿歇了歇。拿出手機給淑芬發了條資訊,讓她今晚跟小玉擠一個房間,把她的床鋪讓給薈英,資訊剛發出去,淑芬的回復就秒回過來:“收到,都安排好啦。”
晚飯時,淑芬和小玉手腳麻利地擺好了一桌子菜,燉得酥爛的排骨、翠綠的時蔬,還有一鍋鮮美的魚湯,都是合我胃口的家常味。兩人先吃罷,便笑著上樓收拾房間去了。沒過多久,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加工廠的王老闆聽說我們的設計總監來了,特意趕了過來。他一進餐廳就看到了我麵前的酒杯,笑著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目光掃到薈英時,眼神裡滿是詫異——顯然沒料到這位“設計總監”竟是個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再看到她麵前酒杯裡盛的是白酒,更是連連稱奇:“厲害厲害!小小年紀就是設計總監,還能喝白酒,真是個奇才!”
“王老闆過獎了,她何止是能喝白酒,”我笑著補充,話裡藏不住驕傲,“獨立完成整衣、繡花繪畫樣樣精通,還在巴黎拿過設計新人獎呢。”
薈英被我誇得臉頰緋紅,伸手輕輕拽了拽我的衣袖,小聲說:“哥,你別這麼說。”
老王哈哈大笑起來,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驚嘆:“之前見淑芬這姑娘,我就覺得你工作室不一般,如今見了張小姐,可不止是好奇了,簡直是驚奇!木子老弟,你到底是怎麼找來這麼些能人的?”
“不是哥找來的,是哥一手培養出來的。”薈英抬起頭,眼裏閃著亮閃閃的光,“我們工作室還有好幾個夥伴,都跟我和淑芬姐差不多呢。”
“哦?我聽木子老弟提過一嘴,還以為他一半是吹牛呢。”老王拍著大腿笑,眼神轉向剛下樓的小玉,“這麼說,我是非得把小玉、大玉這兩個侄女都送去你們工作室進修不可了!”
小玉剛走到桌邊,聞言眼睛一亮:“讓表姐也一起去嗎?”
“那可不,你們姐妹倆作伴,互相有個照應。”老王點點頭。
薈英轉頭看向淑芬,眼睛亮晶晶的:“淑芬姐,我在白沙島的時候,幫電商部設計了七八個冬季款,正好在加工廠打版吧?王老闆,借你的裝置用用,做幾款樣衣沒問題吧?”
“沒問題!”老王一口答應,轉頭喊來工作人員,“叫我們紙樣師傅過來,給張小姐搭把手。”
“不用麻煩師傅啦,我自己來就行。”薈英擺擺手,語氣裏帶著點躍躍欲試。
“哦?那我可得現場見識見識,開開眼界。”老王來了興緻。
淑芬立刻自告奮勇:“薈英,你負責裁剪,我來車版!”
老王看向小玉,語氣帶著點期許:“你看看,她們跟你年紀相仿,本事可不小,你可得好好學學。”
小玉吐了吐舌頭:“薈英比我還小一歲呢,這麼厲害。”
第二天一早,吃過小玉煮的小米粥和鹹菜包子,我們四個人一同往加工廠去。剛走進紙樣室,薈英就熟門熟路地找了塊空地,拿出設計圖鋪在案板上,準備動手畫紙樣。老王也隨後趕來,身後跟著廠裡的紙樣師傅,笑著提議:“不如來場友誼賽?你和我們師傅同時畫同款紙樣,誰先完成且質量過關,我獎一千塊!”
薈英抬眼看向我,眼底滿是俏皮的笑意,我對著她舉了舉拳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兩張紙樣台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尺子、畫粉、剪刀整齊擺放,隻聽老王一聲“開始”,薈英和紙樣師傅同時拿起筆。
薈英的動作又快又穩,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利落的線條——這款是她自己設計的,版型結構早已爛熟於心,再加上她年輕手腳靈活,協調性極佳,不過二十分鐘,就已經開始裁剪麵料。我走到那位師傅身邊一看,他的圖紙還有三分之一沒畫完,筆尖還在細細勾勒。等薈英“哢噠”一聲合攏剪刀,將裁好的麵料疊得整整齊齊時,那位師傅才剛放下畫筆,開始準備裁剪。
我倒了杯溫茶遞過去,薈英接過茶杯,順勢就想往我身上靠,我下意識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指尖觸到她柔軟的衣料,低聲提醒:“這是在廠裡呢。”她臉頰一紅,纔想起場合不對,乖乖坐直了身子,小口抿著茶。
等紙樣師傅終於完成裁剪,老王走上前翻看著兩份成品,毫不猶豫地宣佈:“第一局,張小姐勝!”說著又看向我們,“再來一局車版,獎金還是一千塊!木子老弟,這次誰上?”
“我來!”淑芬立刻舉手。
薈英卻搖搖頭,眼神裡滿是胸有成竹的光芒:“淑芬姐,還是我來吧,贏了錢我們五五分。”
老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張小姐這信心十足的樣子,我可得叫我們最好的車版工來應戰了!”他轉頭喊來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工,據說在廠裡做了八年,車版技術數一數二。我看是女工,心裏便有了底——薈英父親的縫紉手藝是業內聞名的,她從小耳濡目染,基本功紮實得很,若是男工或許還能拚拚力氣,女工的話,薈英勝算極大。
羽絨服充絨、麵料備好,隨著老王一聲令下,兩人同時開動縫紉機。機器的噠噠聲在車間裏響起,節奏明快。口袋縫紉,薈英隻用了兩分四十秒;前後片與側縫拚接,三分鐘一氣嗬成;門禁拉鏈車縫,她手指靈活地調整布料,四分鐘完美收尾;肩縫拚接加袖籠固定、袖子車縫加袖剋夫、袖口下擺收邊,每一步都又快又好,分別用了三分鐘、三分鐘、兩分鐘;各縫簡易鎖邊六分鐘,四合扣按鈕釘縫三分鐘,領口包邊車縫兩分鐘,最後線頭修剪加整燙定位,也不過四分鐘。
上午的陽光把加工廠的玻璃窗染成暖金色,光線斜斜地照在案板上,薈英手裏的剪刀“哢噠”一聲合攏,最後一縷線頭輕輕飄落。三十二分鐘,比預估的時間還快了幾十秒,她舉起那件線條利落的短款羽絨服,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眼裏卻閃著亮晶晶的光,像藏了片碎掉的晚霞。
老王捏著計時器的手指頓在半空,半晌才長長舒了口氣,把計時器往桌上一拍:“服了,真是服了!我這紙樣師傅和車版工都是跟著我做了七八年的老手,今天算是栽在小姑娘手裏了!”他說著從皮夾裡抽出兩疊嶄新的鈔票,遞到薈英麵前,“一千是紙樣的,一千是車版的,說話算話,拿著!”
薈英下意識地往我身後縮了縮,指尖緊緊攥著我的衣角,聲音細弱卻堅定:“王老闆,其實紙樣師傅也很厲害,隻是我剛好熟悉自己的設計,佔了點優勢……”
“哎,輸贏就是輸贏,規矩不能破。”我笑著把錢接過來,塞進她手裏,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掌心的薄汗,“王老闆的心意,不收就是不給麵子了。況且這是你憑本事贏的,該得的。”
薈英抬頭看我,眼裏帶著點依賴的軟意,乖乖把錢疊好放進隨身的帆布包裡,又分出一半遞給淑芬:“淑芬姐,說好的五五分。”
“我可沒幫上什麼忙,車版都是你自己來的,這錢你自己拿著買糖吃。”淑芬笑著推回去。
“那不行!”薈英把錢硬塞進淑芬口袋,語氣執拗,“要不是你一開始說要幫我車版,給我壯膽,我可能還沒這麼快呢。”
兩個姑娘推來推去,小玉在旁邊看得直笑,湊過來拉著薈英的胳膊:“薈英姐,你也太厲害了吧!三十多分鐘就做好一件羽絨服,我學了半年,最快也得一個多小時呢。”
“你叫我薈英就行。”薈英臉頰微紅,輕聲糾正,“淑芬姐說我比你小一歲,該叫你小玉姐才對。”
“哎呀,叫什麼都無所謂啦。”小玉大大咧咧地擺手,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件成品羽絨服,“這款式真好看,簡約又洋氣,要是批量生產肯定好賣。薈英,你設計的那七八個款都這麼好看嗎?”
“還在調整細節。”薈英說著從揹包裡掏出速寫本,翻到畫滿設計圖的那幾頁,指尖輕輕劃過紙麵,“這幾個是針對電商冬季款的,麵料選輕薄保暖的,顏色以基礎色為主,搭配小麵積刺繡,既實用又顯質感……”她講得認真,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連老王和紙樣師傅都湊了過來。
紙樣師傅看著圖紙,忍不住點頭:“張小姐的設計很懂市場,版型利落不繁瑣,難怪畫紙樣那麼快,原來是早就把結構吃透了。”
老王拍了拍我的肩膀,壓低聲音:“木子老弟,你這工作室真是藏龍臥虎啊。之前淑芬來對接業務,我就覺得這姑娘踏實能幹,如今看薈英,更是個難得的奇才。我那兩個侄女,大玉性子穩,小玉機靈,送去你那兒進修,你可得多費心。”
“王老闆放心,她們要是真來,我肯定傾囊相授。”我笑著回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薈英。她正低頭和小玉討論著什麼,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側臉的輪廓柔和又靈動。這幾天在白沙島,看慣了她穿著長裙在沙灘上奔跑的樣子,如今換上簡單的T恤牛仔褲,在紙樣室裡專註工作的模樣,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吸引力,像顆藏著鋒芒的珍珠,在合適的場合便綻放出耀眼的光。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車間裏的燈光亮起,淑芬提議:“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做飯吧,小玉也一起?”
“好呀!”小玉立刻點頭,轉頭對老王說,“叔,我今晚跟淑芬姐她們一起啦。”
老王擺擺手:“去吧去吧,正好跟薈英多聊聊,學學人家的設計思路。”
回去的路上,小玉和薈英走在前麵,嘰嘰喳喳地聊個不停,話題從設計細節聊到加工廠的日常,滿是年輕姑孃的鮮活氣息。淑芬放慢腳步,走到我身邊,輕聲說:“薈英這丫頭,是真有天賦,還肯下苦功。你能把她帶出來,真好。”
“主要是她自己爭氣。”我看著前麵薈英的背影,她的馬尾辮在身後輕輕晃動,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之前在白沙島,她還擔心自己做不好,怕給工作室丟臉,沒想到一到工廠,狀態這麼好。”
“那是因為有你在啊。”淑芬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點瞭然的笑意,“她對你,可是打心底裡依賴和信任。”
我愣了一下,沒接話。其實我又何嘗不明白,從第一次見到她,看她怯生生地遞上自己的設計稿,眼裏滿是忐忑與期待;到後來跟著我跑市場、改方案,一點點褪去青澀;再到如今能獨當一麵,在陌生的工廠裡從容應戰,她的成長有目共睹。而我對她的感覺,也早已從最初的欣賞和照顧,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那牽掛裡,藏著欣賞,藏著疼惜,還有些連自己都沒理清的悸動,像春日裏悄悄發芽的藤蔓,早已纏繞住心房。
回到小玉家,淑芬和小玉鑽進廚房忙活,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伴著笑聲傳出來。薈英想進去幫忙,卻被淑芬推著往客廳走:“你坐著休息吧,跑了一天又比了兩場賽,肯定累壞了。”
薈英隻好坐在沙發上,拿出速寫本繼續修改設計圖。我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握著筆的手,指尖纖細,力道卻很穩,線條一筆嗬成,沒有絲毫猶豫。
“哥,你看這裏。”她忽然側過頭,把速寫本遞到我麵前,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胳膊,“這個領口的弧度,我總覺得還差點意思,你覺得是再圓潤一點好,還是保持現在的稜角?”
她的臉頰離我很近,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合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氣息。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和眼底映著的暖黃燈光,心跳莫名快了幾拍。我定了定神,指著圖紙說:“圓潤一點吧,更貼合頸部線條,穿著也舒服,電商款還是要兼顧美觀和實用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薈英點點頭,低頭修改起來,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我靠在沙發上,看著她專註的側臉,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很美好,安靜又溫暖,像一杯溫吞的茶,熨帖著心房。
晚飯很豐盛,淑芬做了拿手的紅燒肉,色澤紅亮,入口即化;小玉炒了幾個家常素菜,清爽可口;還燉了一鍋雞湯,鮮香味美。薈英大概是下午消耗太大,胃口好了很多,吃了滿滿一碗飯,還喝了兩碗雞湯。席間,小玉又纏著薈英問設計的事情,從麵料選擇問到配色技巧,薈英都耐心地一一解答,眼裏滿是認真。
淑芬看著她們,笑著說:“以後要是大玉也來了,你們三個姑娘湊在一起,肯定更熱鬧。”
“大玉姐是什麼樣的人呀?”薈英好奇地問,手裏還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青菜。
“她比我沉穩,做事特別細心,就是性子有點慢熱。”小玉一邊啃著排骨,一邊說,“她現在在廠裡管質檢,對工藝很熟悉,就是設計方麵差點意思,所以叔纔想讓她去你們工作室學學。”
“那挺好的,互相學習。”薈英笑著說,“我們工作室還有幾個夥伴,大家一起討論設計,氛圍特別好,有什麼問題一起解決,進步也快。”
吃完飯,淑芬和小玉收拾碗筷,我和薈英坐在院子裏乘涼。夜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吹走了白天的燥熱,也吹散了一身疲憊。院子裏種著幾株月季,雖然過了花期,枝葉間卻依舊飄著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
“哥,今天謝謝你。”薈英忽然說,聲音輕輕的,像夜風拂過樹葉。
“謝我什麼?”我轉頭看她,月光灑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謝你相信我,還幫我接下那筆獎金。”她低下頭,腳尖輕輕踢著腳下的石子,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其實我一開始有點怕,怕比不過工廠的師傅,丟你的臉。”
“你從來不會丟我的臉。”我認真地說,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眸上,“你的實力擺在那裏,就算沒有我,你也能贏。我隻是相信你本該有的樣子。”
薈英抬起頭,眼裏閃著光,像盛滿了星星,定定地看著我。夜色中,她的眼睛格外明亮,帶著純粹的感激與依賴。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路燈:“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工廠打版呢,還有七八個款要忙。”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卻沒有動,依舊坐在那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乖巧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她的肩膀輕輕靠了過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彷彿怕驚擾了這夜晚的寧靜。我身體一僵,沒有躲開,也沒有動。她的頭慢慢靠在我的肩上,髮絲掃過我的脖頸,帶著洗髮水的清香,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麵板,帶著淡淡的雞湯香味。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抬手想摸摸她的頭,卻又有些猶豫,怕打破這份微妙的氛圍。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柔緩:“傻瓜,以後都會越來越好的。我們的工作室,還有你,都會越來越厲害。”
她沒有說話,隻是往我身邊又靠了靠,像隻找到了港灣的小貓,安靜地依偎著。院子裏的風靜靜吹著,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一切都安靜又美好。我知道,有些東西,正在悄悄改變。就像海浪總會一次次湧上沙灘,我們的故事,也在這一次次的相遇和相伴中,慢慢走向新的篇章。那藏在心底的情愫,也在這夜色裡,悄悄生長。
第二天一早,我們四個人準時來到加工廠。老王已經提前安排好了紙樣室和車間,把最好的麵料和裝置都留了出來,還特意囑咐工人不要打擾我們。薈英拿出設計圖,鋪在案板上,開始逐一確認細節,淑芬在旁邊幫忙整理麵料,按照款式分類擺放;小玉則拿著本子在一旁認真記錄,時不時在圖紙上畫著什麼,眼神裡滿是好學的光芒。
紙樣師和車版工也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提出一些工藝上的疑問,薈英都能詳細解答,偶爾還會和他們討論更優的製作方案。
“張小姐,這個刺繡圖案,用電腦繡花機可能效果更好,精度更高,也更省時間。”紙樣師指著設計圖上的一處小雛菊刺繡說。
“我考慮過電腦繡花。”薈英點點頭,拿起一支筆在圖紙上圈了圈,“但這款是小批量預售,電腦繡花機的製版費太高,分攤到每件衣服上不劃算。手工刺繡雖然慢一點,但更有質感,針腳也更靈動,而且能控製成本,適合電商的定價策略。”
“可是手工刺繡的一致性不好保證啊,萬一綉出來的圖案大小、疏密不一樣,影響整體效果。”車版工忍不住說道。
“這個我想到了。”薈英說著從揹包裡拿出一張透明紙,鋪在設計圖上,“我來畫模板,把圖案分解成簡單的線條和點位,工人按照模板綉,就能保證統一了。而且我會先綉一個樣品,讓大家照著樣品來,有問題隨時調整。”
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考慮得細緻周全,不僅懂設計,還懂成本控製和生產流程,老王忍不住對我豎起大拇指:“木子老弟,你這徒弟,真是青出於藍啊!太難得了!”
我笑著搖搖頭:“她不是我徒弟,是我們工作室的設計總監,是能跟我並肩作戰的合作夥伴。”
“合作夥伴?”老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眼神裡滿是讚許,“好,好一個合作夥伴!木子老弟,你有福氣啊,能遇到這麼好的人才。”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薈英忙碌的身影,心裏充滿了驕傲。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我處處照顧、時時提點的小姑娘了,她已經成長為獨當一麵的設計總監,有自己的想法,有解決問題的能力,能在複雜的生產流程中找到最優解。而我對她的感情,也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夥伴和兄妹,變成了一種更深沉、更炙熱的牽掛,那牽掛裡,藏著想要守護她的決心,還有些不敢輕易說出口的喜歡。
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圍坐在食堂的桌子旁,簡單點了幾個菜。薈英忽然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哥,等這幾款樣衣做好,我們去一趟杭州吧?過幾天那邊有個大型麵料展會,我想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冬季麵料,順便也瞭解下今年的流行趨勢。”
“好啊。”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補充道,“你定時間,我們一起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我也想去!”小玉立刻舉手,眼裏滿是嚮往,“我還沒去過麵料展會呢,正好跟著你們學學,多瞭解下麵料知識,以後對接業務也更專業。”
“帶上你。”淑芬笑著拍了拍小玉的肩膀,“我們四個一起,剛好熱鬧,路上也能互相搭把手。”
薈英笑得眼睛彎彎,像盛滿了星光:“那就這麼定了!等樣衣出來,我們就出發去杭州!”
飯桌上的氣氛格外熱烈,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待。我看著身邊的三個姑娘,淑芬的溫柔體貼,小玉的活潑開朗,還有薈英的靈動堅韌,忽然覺得,這一路的顛沛流離,所有的辛苦和波折,都是值得的。因為我不僅找到了自己熱愛的事業,還遇到了這麼多重要的人,尤其是薈英。
她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曾經灰暗的世界,讓我重新找到了前進的方向;她又像是一陣風,吹散了我心裏的迷茫,讓我對未來充滿了期待。而我們的故事,就像這浪裡的船,雖然會遇到風浪,卻總能一次次揚帆起航,向著更遠的地方駛去。我知道,這浪裡走的日子裏,註定會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格外精彩。杭州的麵料展會,又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和挑戰?我滿心期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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