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除夕異鄉暖,舊夢枕邊寒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我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連一口年夜飯都還沒吃。
偌大的杭州城,萬家燈火,該往哪裏去?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去找彝族姑娘蘇依洛。前幾日她還說,過年會留在杭州,笑著邀我過來玩。我翻出她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她聲音輕快,說正準備出門,去姐姐家吃年夜飯。
我頓了頓,客氣道:“那我就不過去打擾了,你們一家人團聚。”
“過來,我等你,一起去。”她語氣乾脆,半點不扭捏。
“這大過年的,不太合適吧。”我有些猶豫,“要不你也別去了,我們找個飯店隨便吃點。”
“沒事,是我親姐姐,家裏就她、姐夫和一個小孩,沒外人。”蘇依洛勸道,“快過來,我等你。”
年三十的傍晚,家家戶戶都圍坐桌前,馬路上行人與車輛稀稀拉拉,天色還未完全沉下。我一路暢通,很快便開到了她家門口。
“車停這兒就行,旁邊一幢樓,走過去很快。”
我停好車,拎上手提包,跟著蘇依洛一路走進她姐姐家。
門一敲開,迎麵便看見她姐姐——眉眼與蘇依洛極為相像,同樣是健康的黑麵板,身形略豐腴一些。沙發上,一個小女孩正安安靜靜看著電視,姐夫則在廚房裏忙碌,煙火氣十足。
蘇依洛笑著介紹:“姐,這就是上次跟你說的,去嘉興幫我討債的木子。”
她姐姐立刻熱情地伸出手:“早就聽說你了,果然一表人才,歡迎歡迎!”
又轉頭朝廚房喊丈夫出來打招呼,再讓女兒叫人。
那小女孩麵板也是黑黑的,模樣卻靈秀,怯生生又甜甜地開口:“叔叔新年好。”
我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裏一軟,伸手便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腿上,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囡囡乖,叔叔來得急,沒帶禮物,給你個紅包當見麵禮。”
說著,我從包裡拿出一個原本準備給曉棠父母的紅包,塞進小女孩手裏。
蘇依洛姐姐一看那紅包厚度,便知道分量不輕,當即伸手奪了過來,要還給我:“不行不行,這紅包太大了,不能收。”
小女孩剛拿到紅包,滿心歡喜,轉眼就被媽媽拿走,“哇”一聲當場大哭起來。
姐夫聽到哭聲,連忙從廚房衝出來:“怎麼了這是?”
“木子給的紅包太大了,我不讓她收,她就哭了。”蘇依洛姐姐無奈道。
我笑著哄小女孩:“你媽媽跟你開玩笑呢。”
又把紅包塞回她手裏。
小女孩立刻雙手緊緊抱住,小身子往我懷裏一縮,把紅包藏在我和她之間,仰起頭,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奶聲奶氣:“謝謝叔叔。”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
蘇依洛無奈搖頭:“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小傢夥平時連男人抱都不肯,更別說親了。”
小女孩蹭著我,理直氣壯:“我就喜歡叔叔。”
小腦袋一歪,輕輕靠在我身上。
姐夫打趣:“那你今天跟叔叔回家好不好?”
蘇依洛走過來,把孩子抱到我旁邊坐下:“讓叔叔先喝茶。”
我的手機一直開著震動,口袋裏一陣接一陣的輕顫,我懶得去看——不用想也知道,不是曉棠家裏打來的,就是各路過年問候的短訊。
到後來,震動徹底停了。
我心裏清楚,應該是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在蘇依洛姐姐家吃完這頓熱熱鬧鬧的年夜飯,我們起身告辭。時間還早,夜色正好,兩人便並肩步行出小區,在街頭慢慢閑逛。
晚風微涼,她側頭看我,好奇問道:“年三十,你怎麼有空一個人來杭州溜達?”
我故意逗她:“來看你啊,不歡迎?不歡迎我現在就回去。”
“不是不歡迎,是太意外了。”她一眼看穿,“你肯定遇上不開心的事了,不然不會突然過來,連個招呼都不提前打。”
我心頭微澀,嘴上卻輕描淡寫:“真沒事,就是突然想你了,過來看看。”
逛了片刻,我們便折返回去。
蘇依洛找出我上次落在她家的內衣褲,讓我先去沖個澡。我摸出已經關機的手機,問她有沒有資料線。
她看了一眼,笑了:“跟我同款手機,有,我幫你充。”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看電視,蘇依洛進了浴室。
我拿起充上電的手機,指尖懸在開機鍵上,卻又遲疑了。一開機,那些訊息、那些未接來電,隻會徒增心煩。
我索性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麼都不願想,隻安安靜靜閉目養神。
等蘇依洛洗完澡出來,我們相擁而眠。這一夜無夢,再睜眼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恍惚間,我想起往年今日。
這個點,我本該和曉棠一家人,走在去她外婆家拜年的路上。
今年……她們還去嗎?
心裏一酸,我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螢幕亮起,未接來電一排排跳出來——客戶、謝莉,薈英,靜靜,倩倩,曉棠、林薇,還有曉棠爸爸。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微信。
最先跳出來的,是林薇發來的幾組照片。
照片裡,家裏地上一片狼藉,盆碗碎了一地;樓道口,蛋糕、雞鴨、黃酒瓶碎渣混在一起,水漬狼藉,一片過年該有的喜慶,全被砸得稀爛。
下麵是她長長的一段文字:
哥,你起身走後,我也跟了出來。曉棠就獃獃坐在椅子上,一句話都不說。旁邊那個男人看她發獃,伸手就搭在她肩上,問她怎麼了。曉棠直接用胳膊肘頂開他,挪到她爸身邊,忍不住就哭了。
她爸一看曉棠哭,當場就心疼火了,指著那男人罵:你看你,本來坐那邊,非要湊過來,太過份了!眼裏還有我們長輩嗎?你以為這是歌廳舞廳?
那男人還敢頂嘴:我是喜歡曉棠。
曉棠爸一聽直接炸了:你他媽的什麼東西!我家女兒輪得到你喜歡?給我滾!把紅包拿出來,真不要臉。
說著,他一把掃翻桌上的盆碗,指著門口:馬上給我滾!
我那時候纔敢開口,說:你們走吧,我們家不歡迎。
我走到曉棠身邊,扶住她肩膀,她一下子撲在我身上,哭得更凶了。
她爸看女兒哭得傷心,直接抄起酒瓶,要把人趕出去。曉棠媽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她爸又轉頭罵她媽:你個死老太婆,盡不幹好事!你結的什麼鬼親家?我看就是社會上的流氓,一點教養都沒有!你也給我滾!
曉棠媽趕緊推著那女人走,那男人也灰溜溜跟了出去。她爸把茶幾上的蛋糕、黃酒全扔出門,又從冰箱裏把雞鴨全都拎出去扔了。
回頭才安慰曉棠:阿棠,別哭了,你哥是明白人,這事我跟他解釋。可打你電話你一直不接。
哥,這事真的跟曉棠沒關係,就是她媽一句玩笑話引起來的,她媽現在也後悔死了。誰能想到那家人這麼厚臉皮,本來以為是來感謝曉棠幫忙送醫院的,誰知道會弄成這樣。
她爸打不通你電話,氣得揚手要打曉棠媽,我拚命拉住,曉棠也不哭了,過來抱住她爸,好不容易纔把人勸冷靜下來。
她爸還跟我說:就怕木子誤會,以為我們預設這門親事。當時我沒直接翻臉,她媽還一口一個親家,我算是看出來了,木子是真大人有大量,他心裏疼阿棠,一句責問都沒有,臉色都沒變,把不開心全藏心裏了。他就問了我一句,怎麼不提前打招呼,他好準備見麵禮。我知道他心裏火大,隻是能忍。他今天要是不走,說不定真控製不住。
哥,這就是你走之後全部的事。你別生曉棠的氣,她人太善良,換作是我,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哥,你看到資訊一定要回來一趟,我知道你最通情達理。盼你回電。
資訊傳送時間,淩晨兩點三十三分。
想來,那一晚,她們收拾殘局,直到半夜都沒能休息。
我看完,沒有立刻回復,繼續往下翻。
曉棠爸爸的資訊緊隨其後:
是曉棠媽媽一句玩笑話引起的誤會,昨晚你走後,我已經把人全部趕走了。曉棠哭了半夜,這孩子心善又軟弱,不會翻臉,你也瞭解。別責怪她,忙完有空,過來看看她。拜託了。
再往下,是曉棠發來的訊息,短短幾句,字裏行間全是委屈和無助:
哥,對不起,這事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好心送那個女人去醫院,沒想到好人沒好報,以後我再也不做這種傻事了。
我決定搬出去住,再也不跟爸媽住一起了,我受不了他們了。
這事我不想多解釋,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相信你懂我。
我想你!!!
三個重重的感嘆號,像三根細針,狠狠紮在心上。
我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窗外陽光正好,屋內暖意融融,可我心底那片地方,卻依舊冰冷,翻湧著一夜未散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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