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溫言撫殤，重聚年夜飯
終於將曉棠哄得沉沉睡去，我輕手輕腳走出房間，來到客廳陪她父母說話。我神色鄭重地看向曉棠母親，語氣帶著幾分沉肅：“往後別再隨便拿曉棠開玩笑了，您打趣自己無妨，是您心性扛得住，可曉棠不一樣，她半點委屈都受不得。您是她的親娘，難道還不清楚她的性子？方纔她睡著時，身子都還在發抖，看著實在讓人心疼。”
曉棠媽連忙應著：“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搖了搖頭，輕聲道：“恐怕，沒有下次了。”
這話一出，曉棠父母瞬間緊張起來，忙追問：“怎麼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曉棠發來的訊息，遞到他們麵前：“你們自己看，她已經打算搬出去住了。”
曉棠父親眉頭緊鎖，急聲道：“那你可得幫忙勸勸她，她性子這麼軟，一個人在外麵住，我們怎麼放得下心？”說罷，他又轉頭數落起曉棠媽，“都是你！沒事非要約人家來吃年夜飯，一口一個親家喊著，活了這麼大把年紀，道理都活在豬身上了！昨晚虧得木子懂事明理，寧可自己受委屈轉身離開，換作旁人，你這爛攤子怎麼收拾？”
我連忙打圓場：“爸，您別生氣，其實昨晚我並未真的動氣。若是事情屬實，我也不會計較什麼。昨日見曉棠刻意躲著那人，我便猜到其中必有誤會，隻是二老一個格外熱情，一個又略顯冷淡，我一時也摸不準頭緒。原本我包裡備了二十萬，打算當作見麵禮，可看曉棠的態度，想來她還未真正接受對方，便暫且作罷，隻給了個兩萬的紅包。”
曉棠父氣不打一處來：“說起那紅包我就來氣！昨晚讓他拿出來，他還百般推脫，最後林薇說不拿就報警，他纔不情不願地掏出來，這種人簡直不知羞恥！對了，這紅包還給你。”他說著，從茶幾抽屜裡拿出紅包遞了過來。
我推了回去：“這紅包您收下就好，本就是給你們的。隻是另一個紅包昨晚給了朋友家的孩子，等會兒我再出去買個補上。”
“不用不用，一個就夠了。”曉棠父擺了擺手，看向老伴，“曉棠媽，你也別再添什麼了，讓她好好長個記性。”
我適時轉移話題：“今天不去外婆家了嗎？”
曉棠父嘆了口氣，滿臉煩躁：“鬧成這樣，還怎麼去？算了，今年這年，哪兒都不走了。大年三十吃頓團圓飯都不得安寧，想想就窩火。”
我溫聲勸道：“爸，別煩心了，今晚我們重新補一頓年夜飯就好。”說罷，我轉頭對林薇吩咐，“你打電話訂個包廂，中午隨便吃點，等曉曉睡醒了，我們就去吃飯。”
曉棠父點點頭：“那我們吃個早中飯，吃完都歇一歇。昨晚氣了一整夜沒閤眼，我現在頭都暈乎乎的。”
林薇應聲附和：“是啊，我也頭暈得厲害。”她拉過曉棠媽，“媽，我們去廚房做飯吧。”
兩人進了廚房，我和曉棠父走到陽台，點上煙提神。
曉棠父滿臉愧疚：“昨晚的事，真是對不住你。其實當時我也被弄糊塗了，她們互相喊親家的事，我半點兒都不知情，想來是她們過來時我剛好不在，所以一時摸不清狀況。直到你走後，曉棠獃獃地站著，像幾年前那樣，一聲不吭地掉眼淚，我才反應過來，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當時就知道，事情鬧大了，你負氣離開，怕是傷透了心，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嘴上勸曉棠說會跟你解釋清楚，可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後來給你打電話，你不接，再打就關機了，我們老兩口一整晚都沒閤眼，真怕你就此不回來了，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輕聲道：“我不會就這麼一走了之的，即便這事是真的，他們真要結婚，我也會來喝喜酒。況且，新房我早就幫她準備好了，隨時都能入住。”
曉棠父看著我，問道：“你走的時候，就不怨曉棠嗎？”
我搖了搖頭：“從未有過這個念頭，隻是心裏一時有些難受。你們若是早點跟我透個底，我也能有個心理準備。”
曉棠父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是真沉得住氣。”
我無奈一笑：“不然呢？跟你們爭辯、吵架？又有什麼意義。其實隻要曉棠自己喜歡，我定會成全她。”
他頓了頓，又問：“那你對曉棠，到底是怎樣的感情？”
我望著遠處，語氣溫柔而篤定：“我也說不清楚，總之是親人，也是愛人。疼她、愛她、寵她，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隻要她工作順遂、生活安穩，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曉棠父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為了她的工作，花了不少心血，又是買車又是買房地託人關照，就想讓她在單位裡能有人照應。曉棠媽前些日子還跟我說，你們倆必定是真心相愛，你剛來我們老宅借宿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她是過來人，懂這些，從你們用掉的東西上，就明白了你們的心意。”
一番話說得我老臉一紅，曉棠父見狀，笑著又拍了拍我的肩：“瞧你，還臉紅了。其實你的這份真心，我們都看在眼裏。當初在醫院，你寸步不離照顧曉棠半個多月，就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我連忙道：“爸，您別這麼說。曉棠在我人生最低穀的時候幫過我，陪我熬過了最難的日子，我這輩子都感激她。”
曉棠父擺了擺手，神色有些黯然：“不說這些了，說到底，還是我們對不起你。”
“都過去了。”我溫聲寬慰，“為人父母，總有自己的考量，你們沒有對不起誰，別總放在心上。”
他卻搖了搖頭，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沙啞了幾分：“我心裏清楚，我對不起我這唯一的女兒。”說著，幾滴淚水悄然滑落。
看著他這般模樣，我心裏也五味雜陳，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火車上與曉棠初遇，深圳她為我引薦工作，在我窮困潦倒、對前路迷茫時，她毫無保留地將自己託付給我，在我想要創業時，她拿出全部積蓄讓我放手一搏……每每想起這些，我便滿心愧疚，我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
曉棠父見我出神望著遠方，知曉我在回憶往事，便沒有打擾，獨自去客廳泡了兩杯熱茶，拿到陽台，又拿了兩支煙，靜靜陪在我身邊。
不知過了多久，我回過神來，轉頭便見他笑著看向我：“在想什麼呢？看你失了神，我都不敢打擾。來，抽支煙，喝口茶。”
我接過煙，瞥見小園桌上的兩杯溫水，知曉茶已經泡了許久，不由苦笑一聲：“沒想什麼，隻是腦子裏一片空白。”
曉棠父輕嘆一聲：“今日咱們也算推心置腹了，以往總刻意避開這些話題，昨晚的事發生後，我覺得，該跟你好好聊聊，也說說我這個做父親的心裏話。”
其實我知道他的話隻說了一半，以咋天的情況就算他不知情也是在觀望事態的發展，假如那男人表現穩重又識大體，咋天肯定和和氣氣的一起吃年夜飯，曉棠媽說是一句玩笑話，其實心裏想的也並非全是玩笑話，其用心我心裏當然也清楚，但事到如今沒必要點明瞭。如果曉棠也抱著任其事態平穩進展的態度，我今天就不會再來了。
這時，林薇走了過來：“哥，爸，飯菜做好了，要不要叫曉棠起來吃飯？”
我連忙擺手：“別叫她，她好不容易睡踏實，讓她多睡會兒。”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十點半了，便一同走進客廳吃午飯。曉棠父拿出一瓶黃酒，問我：“喝點嗎？”
“陪您喝一點。”
我們各自倒了一杯，慢慢淺酌，後來又開了一瓶，酒足飯飽後，便各自回房休息。
林薇湊過來對我說：“哥，要不你睡我房間吧，別吵醒曉棠了。”
我搖了搖頭：“不行，寧可吵醒她，萬一她醒了找不到我，反而要慌神，在你房間找到我，更是要難過了。”
林薇恍然大悟：“倒也是這個理。”
我輕輕推開房門，見曉棠依舊睡得安穩，空調溫度開得太高，她早已把被子蹬開。我將空調調低幾度，脫下外套躺到她身邊，她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側身緊緊抱住我，小腦袋往我懷裏鑽了鑽。我輕輕將她抱緊，手緩緩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童一般，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四點多才醒來。
看著懷裏的曉棠，眼睛已經不腫了，我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她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緩緩醒了過來：“哥，我睡了多久？”
“睡了七八個小時了，餓嗎？”我柔聲問。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道：“好像不餓。”
我忍不住笑了：“餓不餓哪是摸肚子能知道的，又不是問你胖了瘦了。”
她被我逗笑，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得晃眼。
見她展顏，我心情也豁然開朗，打趣道：“你笑起來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
她嬌嗔道：“你就會哄人。”
“是真的好看。”我溫柔地看著她，“你醒來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我一直守著你？”
她點點頭，軟聲道：“嗯，我感覺到了。”
“那就不是哄你。”我揉了揉她的頭髮，“快起床，我們去吃年夜飯。”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神色黯了黯：“還吃什麼年夜飯啊……”
“我們重新吃。”我笑著解釋，“林薇已經訂好包廂了。”
她眼睛一亮，瞬間喜笑顏開：“真的？太好了，正好沖沖晦氣！”說著，一骨碌坐起身來。
我們穿好衣服走出房間，曉棠父母和林薇早已在客廳等候。我有些不好意思：“怎麼不叫我們一聲？”
林薇笑道：“聽見你們說話了，就沒打擾。”
等我們洗漱完畢，一家人一同下樓，前往酒店，去吃那頓遲來卻溫暖的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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