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煙火入局，心安處是歸途
接下來的三天，店裏的營業額像被釘死了一般，每天都穩在兩萬上下。指尖劃過收銀台的流水單，油墨的油墨的氣息混著成衣的布料香，倒也讓這陣子的奔波，多了幾分踏實的迴響。
星期五下午，曉棠的電話打了進來，說下班後跟林薇一起過來。我腦子裏第一圈轉的還是“開賓館”，可下一秒就想起了剛通好水電、裝修完畢的新房子——那間空著也是空著，何必再去花那冤枉錢。
當即轉道去了傢具城，又添了兩張一米五的乳白色床，款式和之前那張一米八的嚴絲合縫。配套的床頭櫃、梳妝枱、橙子，全是同一家廠的同款，白得像揉碎了的月光，往那間屋裏一擺，竟有了幾分家的模樣。傢具送過去裝好，又繞去床上用品店配齊全套，連衛生間的浴衣、洗漱用品、拖鞋都備了五份。等所有採購落袋，天色已經擦透，墨藍色的天幕壓下來，我才驅車往店裏去。
曉棠和林薇已經到了，曉棠爸也跟在身後。我迎上去，笑著招呼：“爸，你也來了，她們下班還早，咱們先找個地方吃飯？”曉棠爸摸了摸肚子，眼裏帶著笑意：“聽你這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
曉棠喊她媽跟我們一起去，她自己卻要留下來陪曉鵑。我叮囑她們關店後馬上過來，便帶著曉棠爸媽和曉鵑媽，四個人尋了家常去的小飯館，推杯換盞間，煙火氣就漫了上來。
酒過三巡，曉棠爸放下酒杯，語氣裡滿是感慨：“聽曉棠說，曉鵑的服裝店生意這麼好，我這心裏就踏實了。我妹妹辛苦了一輩子，總算能過上好日子了。我代表我們老林家，謝謝你。”
這話落進耳朵裡，我連忙擺手，聲音裏帶著幾分認真：“爸，說啥謝字。你們是曉棠的親人，就是我的親人，自家人，哪有謝的道理。”
曉鵑媽眼眶微微泛紅，握著我的手，聲音帶著顫：“木子，這不是一句謝能說清的。你幫我們買房，又幫曉鵑開了店，我這後半輩子，總算不用再拚命賺錢養家了。可我心裏總覺得，欠你們的，欠曉棠的，也欠曉鵑的……”
她的話沒說完，可那股沉甸甸的感恩，卻壓得我心口發暖。我不禁又想起了小王和小英子，這陣子忙裏忙外，竟沒顧得上好好問問她們的情況。
正走神間，包廂門被推開，曉棠她們走了進來。我抬手喊服務員加菜，隨口問曉棠：“小王女兒讀書的事，落實得怎麼樣了？”
“跟校長說好了，下半學期直接去報到。”曉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心裏一鬆，又追問了一句：“不會變卦吧？”
“我給了紅包，他收了，應該穩當。”曉棠頓了頓，補充道，“對了，校長的女兒今年大學畢業，想進我們公司，林薇姐已經口頭答應了，說有名額就安排。”
我轉頭看向林薇，心裏的暖意又濃了幾分：“謝謝你，林薇。”
“跟我客氣啥。”林薇擺了擺手，語氣自然，“你和曉棠都這麼上心，能幫的我肯定幫。咱們這關係，不用謝。”
我又轉向曉棠，笑著說：“明天我要回老家一趟，這兩天曉鵑這邊你們多照看。等下別去開賓館了，我下午已經把床和洗漱用品都買好送新房子了，你們就住那兒。”
吃完飯，陪著曉棠她們去了新房子。曉棠爸媽一間，曉棠和林薇一間。看著那間漸漸有了人氣的屋子，我心裏竟生出幾分滿足。隨後，我帶著曉鵑母女回了家，夜色漸深，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星期六一早，我送曉鵑去檔口，跟她交代了幾句，便駕車離開了。沒有回老家嘉興，方向盤一轉，直奔上海而去。中途在服務區歇了歇，吃了碗熱乎的麵條，一路疾馳，下午一點多，才抵達上海。
停好車，我抬手敲了敲門。門一開，月華就迎了上來，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伸手挽住我的胳膊，笑著喊：“小英子，你爸來了！”
屋裏傳來清脆的鋼琴聲，叮叮咚咚，像落在玉盤上的珍珠。緊接著，小英子從裏間跑出來，一頭紮進我懷裏，小短腿蹬著，脆生生地叫：“爸爸！”
那一聲喊，像揉碎了所有的疲憊。我抱著她，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這時小王也從裏間走出來，看了我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我環顧了下這套房子，裝修得簡潔利落。客廳被隔出一塊，擺著一張餐桌，後半間改成了臥室。推開臥室門，裏麵一張床、一排衣櫃、一張梳妝枱，簡單卻乾淨。
月華又拉著我去看隔壁的房間，已經改成了琴房。琴房也做了隔斷，沒封到頂，留著空隙透氣，腰牆上開了個圓形的窗戶，像一朵大蘑菇。圓窗旁擺著小圓桌和幾隻蘑菇樣式的橙子，兩架電鋼琴靜靜立著，琴鍵泛著光。
“隔壁裏間是幹嘛的？”我指著另一扇門。
月華推開門，讓我進去：“你看，我招了四個學琴的女孩子，從下週開始，雙休日住這兒。她們爸媽雙休日都上班，我幫忙照看，每個月多給我五百塊，這樣一個月就能多收兩千。”
我忍不住笑出聲：“你這老師，倒還有生意人的頭腦，不像個教書的。”
小英子拽著我的衣角，仰著小臉說：“爸爸，下週我們家就熱鬧啦，都是我的同學。”
我揉了揉她的頭，叮囑道：“同學多了一起玩，可別落下作業，知道嗎？”
“不會的！”月華拍著胸脯保證，“我會盯著的。下半學期的課本，小英子已經學完三分之一了，再過兩個月就能全學完。”
我看著她，心裏滿是感激：“謝謝你，月華。”
“是小英子聰明，理解能力強，比我小時候厲害多了。”月華笑得眉眼彎彎，轉頭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我肯定把孩子教好。”
小王一直站在旁邊，沒怎麼說話。我看向她，問：“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她笑了笑，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你們聊天，我插嘴不禮貌。”
我看著她，心裏泛起一絲感慨：“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十年前，你多活潑開朗啊。”
“都十年了，人總會變的。”她頓了頓，又說，“那時候我二十齣頭，現在都是孩子的媽媽了。哥，小英子轉學的事……”
“曉棠和林薇已經幫你敲定了，不用再擔心。”我打斷她，語氣肯定，“準備好八月底，接小英子回杭州。”
聊了一會兒，我有些睏意，說想午睡。小王立刻起身：“那我們也一起午睡，小英子跟媽咪睡。”說著，拉著小英子去了琴房後麵的房間。我和月華便去了她的房間。
午睡沒多久，被月華起身的動作吵醒。她揉了揉眼睛，說要去買菜，回家做飯。我起身陪她，一起去了菜市場。
才來上海兩年，月華竟也學會了上海女人的精打細算，幾毛錢的零頭都要掰扯半天。我打趣她：“你這是學到上海人的精髓了，快成標準的上海小市民了。”
“我本來就是小市民啊。”月華挽著我的手，邊走邊說，“幾毛錢攢下來，一年也不少呢。你忘了，我每個月還有三千多房貸要還。”
“你的工資夠不夠？不夠我再贊助你。”我下意識地說。
“夠的！”月華眼睛一亮，“還有四個學生的學費外快，夠還房貸了，不用你贊助。”
她買了半斤蝦、一條魚、一塊排骨、一副豬肝，還有一把雞毛菜。看到有六月黃螃蟹，又挑了八隻。我跟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挑菜的模樣，心裏竟覺得格外安穩。
路過糧油攤，我問：“家裏有麵粉和生粉嗎？”
“麵粉有，生粉沒有。”月華答。
我便又買了兩袋生粉，拎在手裏，沉甸甸的。
回到家，我擼起袖子：“今天的菜，我來做。”
月華有些驚訝：“你還會做菜？”
小王從旁邊冒出來，笑著補充：“哥做菜可好吃了，以前我們在深圳，都是哥做的。”
“那你做吧，我也嘗嘗。”月華立刻讓開位置。
我把排骨剁成小塊，用生粉、麵粉、雞蛋裹勻，下油鍋炸得金黃酥脆，裝了滿滿一大盆。等放涼後，分裝成五袋，隻拿了一袋出來做糖醋排骨。
鱸魚清蒸，澆上豆豉汁和滾燙的蔥花油；小螃蟹做成醬油蟹，鮮得掉眉；蝦炸成油爆蝦，紅亮誘人；豬肝滑炒大蔥，嫩而不腥；最後煮了一碗雞毛菜榨菜蛋花湯。五菜一湯端上桌，香氣就漫了整個屋子。
月華先嘗了塊糖醋排骨，眼睛瞬間彎成月牙：“哇，酸酸甜甜，太好吃了，比飯店的還好吃！”
小英子夾了一筷子，嚼著嚼著，豎起大拇指：“爸爸真厲害，好吃！”
油爆蝦用的是明蝦，我去了頭開背，裹上鹹蛋黃，做成鹹蛋皇蝦。月華嘗了一個，一臉新奇：“這菜我從沒吃過，有蛋黃的香味，顏色也好看。”
小英子也跟著點頭：“好吃，沒吃過！”
魚是剛殺的活魚，鮮嫩得不用多說。醬油螃蟹更是讓月華覺得新鮮，連說好吃。小英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啃螃蟹，像啃甘蔗一樣咬一口，嘗出味又全吐出來。小王見狀，耐心地幫她剝殼，我笑著說：“讓她自己來，剝出來吃，就沒那味道了。”
月華放下筷子，看著我，眼裏滿是讚賞：“看不出來，你做菜這麼厲害。教教我唄，我也想做。”
“行。”我點頭，指著那四袋半成品排骨，“明天教你做糖醋排骨，這四盆半成品，明天你就能撐場麵。”
月華一臉驚訝：“我才買了一小塊排骨，哪來的四盆？”
“紅燒隻能做一盆，做糖醋排骨就能多做幾盆。”我笑著解釋，“這可是飯店最賺錢的菜，女人都愛點，酸酸甜甜的，多受歡迎。”
第二天，剛吃過早飯，就有兩對家長帶著孩子來認門。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擠了起來，我看月華有些侷促，便說：“我出去買點菜。”說著就往外走。
小王跟了上來：“哥，我跟你一起去。”小英子則帶著兩個同學，跑去參觀琴房和她們的睡房了。
出門前，我對著那兩對夫妻說：“中午就在這兒吃飯吧，別客氣。”他們也爽快，一口就應了下來。
菜市場裏，我專挑孩子們愛吃的買：五花肉、裏脊肉、雞胸肉，一圈老南瓜、一圈冬瓜，兩個冬筍，一張豬網油，一板鹹蛋黃，一條黑魚，一包雪菜，幾塊白豆腐乾。
往回走的路上，小王忽然開口：“哥，曉棠這段時間總去倉庫看我，跟我聊天。她說，等小英子接來後，讓我和小英子住到她家。她新買的房子有四個房間，你說我要去嗎？我總覺得，她對我這麼好，有點……”
“有點不好意思？”我接話。
“嗯。”小王點點頭，“總覺得對不起她。”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沒孩子，家裏想熱鬧點，很正常。去不去你自己定，你們以前在深圳也一起住過，她瞭解你。不過，她現在是你的頂頭上司，又和林總關係不一般，你們搞好關係，肯定不吃虧，說不定以後還能升職。”
小王眼睛一亮：“你這建議好，我聽你的。週末我就帶小英子去住兩天，別太不給她麵子。”
回到家，小王想幫忙做菜，我讓她去陪家長們聊天。我繫上圍裙，開始忙活。
五花肉切成小丁，做成肉圓，中間塞一根冬筍，再用豬網油包起來，做成“鳳凰腿”，炸得外酥裡嫩；裏脊肉切片，用豆瓣醬、蒜泥、薑蔥、蛋清、生粉醃製，串上牙籤，做成炸裡幾；冬瓜切塊醃漬，裹上麵粉做成冬瓜餅；老南瓜切條，醃漬後裹粉油炸，再裹上鹹蛋黃，做成蛋皇南瓜。
黑魚取肉，兩片魚肉中間夾一片火腿，用食品紙包裹清蒸，做成紙包魚片；魚骨頭加雪菜、冬筍片，煮成黑魚湯；雞胸肉做成雞排，邊角料和肉丁、豆腐乾、冬筍丁一起，做成醬三丁。
做糖醋排骨時，我把月華喊過來，讓她掌勺，我在旁邊指導：“把昨天的排骨回炸一下，然後放糖醋和番茄醬翻炒，撒點白芝麻，就能出鍋。”
菜端上桌，三個小孩吃得滿手是油，嘰嘰喳喳說“好吃，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兩對夫妻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問：“你是做大廚的吧？”
小王笑著替我解釋：“他不是大廚，是做生意的。”
我連忙擺手：“今天主要是做給孩子們吃的，怠慢了各位。”
“哪裏話，我們也覺得好吃。”其中一位家長說，“把孩子放你這兒，我們更放心了。”
我笑著說：“糖醋排骨怎麼樣？老師做的菜，大家都滿意吧。對了，我還買了雞腿，怕吃不完，晚上做可樂雞腿給孩子們吃，你們吃完晚飯再走。”
家長們連連擺手：“太麻煩了，下次吧。”
吃過午飯，我回房午睡。小王洗碗收拾，月華她們怕打擾我，都去了琴房。
等客人走後，月華輕手輕腳走進房間，在我身邊躺下。我被她的動作吵醒，她立刻坐起來，從床頭櫃拿起一疊錢，眼睛亮晶晶地給我看：“你看！”
我掃了一眼，笑著問：“這得有四五千吧？”
“五千！”月華笑得像個孩子，“她們本來給兩千，看你做的菜滿意，給了兩千五。一頓飯多賺一千，一個月就……還有兩個學生沒算呢，我乾脆也按兩千五一個收，這樣房貸就能提前還完了！”
她說著，捧著我的臉，狠狠親了一口，脆生生地說：“我愛死你了！”
我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心裏也跟著暖烘烘的。不用再為她的房貸操心，不用再為生活的瑣碎焦慮，這一刻，隻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圓窗灑進來，落在琴鍵上，落在小英子的玩具上，落在我們相視而笑的臉上。原來，心安處，從來都不是遠方，而是這滿屋子的煙火氣，是這身邊人的一句“我愛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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