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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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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二節

踏進巷口的那一刻,鼻腔裡湧進的風都帶著熟悉的甜意。磚縫裏鑽出的青苔吸飽了潮氣,在灰磚上洇出深淺不一的綠;牆頭上耷拉著的絲瓜藤纏纏繞繞,把夏末的陽光篩成碎金;拐角處油條大餅店的鐵皮桶裡,新炸的油條正“滋滋”冒油,香氣混著煤爐的煙火氣漫過來,像是無數雙溫柔的手,一下子把我從異鄉的生澀裡撈了出來。

空氣裹著初夏的熱意,卻比任何地方都讓人踏實——這裏的風知道我小時候爬過哪棵老榆樹,樹榦上至今留著我刻的歪扭名字;這裏的石板路記得我光著腳丫追過哪隻三花貓,雨後水窪裡還能映出當年奔跑的影子;連街坊鄰裡隔著老遠喊出的“木子”,都帶著蜜一樣的黏稠,比在小鎮聽到的任何稱呼都熨帖。

第二天清晨,我攥著那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站在化肥廠斑駁的鐵門前。紅磚牆上“安全生產”四個白漆大字褪了色,邊角卷著皮,卻依然透著時代的硬朗。行政科在辦公樓一樓,陳科長抬頭推眼鏡時,我才認出他是陳近虎的父親——那個總愛在校門口揪著遲到學生耳朵的男人。他鏡片後的眼睛上下打量我的時候,我刻意挺直了背,沒提半句“同學”的名分。自來熟的套近乎不是我的性子,哪怕這層關係或許能讓日子好過些。

“去飲料部吧。”他在表格上劃了個勾,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很輕,“負責發汽水,跟著老張師傅學。”

我後來才知道,他說的“老張師傅”,是個女人。

領汽水的房子在廠門口右側,搭著個簡易的帆布棚,水泥頂被太陽曬得滾燙,老遠就聽見此起彼伏的“拿票來”“兩瓶橘子味”。帶我來的幹事朝棚子裏喊了聲“張姐,新來的臨時工”,一個圍著藍布圍裙的女人轉過身來。

我當時喉嚨裡像卡了顆話梅,酸甜的澀意直往腦門上沖。她臉上浮著幾塊瓷白的斑,在黝黑的麵板映襯下格外顯眼,尤其是眼角那塊,順著皺紋的紋路鋪開,像片被霜打過的枯葉。可她笑起來的時候,那些斑忽然就活了,跟著眼角的紋路一起顫,反倒添了種說不清的親和。我那時候年紀小,見了這種不常見的模樣,腳底板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像撞見了什麼新鮮又膽怯的事。

“叫我張師傅就行。”她聲音倒挺亮,像浸了井水的銅鈴,不像外表看著那麼沉鬱。手裏的鐵夾子“啪”地合上,夾起張汽水票往鐵絲上一掛,動作麻利得像在表演。她打量我兩眼,忽然往我跟前湊了湊,帆布棚的陰影落在她半邊臉上:“你是李醫生家的小子吧?住東頭巷子口那個?”

我愣了愣,點頭時脖頸的骨頭都發僵。她見我應了,眼睛彎得更厲害,眼角的白斑跟著動了動:“我就說看著麵熟。你媽前陣子還來廠裡換過汽水票,我給她留了兩遝橘子味的,她說你打小就愛喝這個,夏天能抱著瓶子噸噸灌。”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挑開了我心裏那點拘謹。原來她認識我媽,還記著我這點孩子氣的喜好。那天上午,她沒讓我碰任何東西,隻指了指角落的竹椅:“坐著看,看會了再說。”我就坐在那兒,看她如何用鐵夾子飛快地分類票根,如何把冰鎮的汽水瓶擦得鋥亮,遇到插隊的工人,她從不硬頂,隻揚著嗓子喊:“後麵排隊的師傅幫看著點喲,這小夥子手快,輪著來都有份!”她說話時總帶著點笑意,那些瓷白的斑好像也沒那麼刺眼了,倒像是歲月在她臉上蓋的特別印章。

天越來越熱,車間裏的工人渴得凶,視窗排起的隊能繞到傳達室。張師傅跟上麵申請加人,第三天一早,一個瘦高個揣著介紹信進來,我抬頭一看,差點笑出聲——沈子平,從小學到高中的十年同學,他媽是總愛拖堂的語文老師。

“你們認識?”張師傅見我們倆對著瞪眼,手裏的鐵夾子頓了頓,票根在鐵絲上晃悠。

“何止認識,”我拍了下沈子平的胳膊,他的白襯衫被曬得發蔫,“當年抄作業都得看他臉色,他不點頭,全班都得等著挨罰。”

沈子平臉一紅,撓了撓頭。他比小時候長開了,眉眼還是那麼周正,就是說話依舊細聲細氣的,像怕驚擾了誰。

其實三個人管這個棚子,確實有點閑。張師傅主外,負責核對票子和遞汽水;沈子平管開票,在本子上記著誰領了多少,字跡跟他的人一樣工整;我多數時候就是在旁邊看著,偶爾幫著搬箱空瓶。太陽毒辣的時候,棚子裏的吊扇轉得慢悠悠,風都是熱的,張師傅會從抽屜裡摸出塊西瓜糖塞給我:“含著,潤嗓子,省得喊啞了沒人替你。”

下班前,她總讓我往網兜裡塞兩瓶橘子汽水。“帶回家給你媽,”她用圍裙擦著手,藍布上沾著點點水漬,“你這歲數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自己也多喝點,別學那些工人師傅,總愛逞能喝涼水。”有次她看著我往自行車筐裡放汽水,忽然說:“我兒子跟你一般大,個頭比你還高一點,一米八了,模樣跟你一樣周正。”

我順嘴接了句:“看張師傅的身板就知道,您兒子肯定壯實。”

這話沒說錯。她雖然不算矮,但骨架勻稱,圍裙係在腰間,能看出腰肢的曲線。尤其是站著遞汽水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像株被風吹過的蘆葦,看著柔韌,卻有股子折不彎的勁,一點不像常年乾粗活的人。

變故出在一個下午。那天雲特別淡,像被太陽曬化了,柏油路被烤得冒熱氣,腳踩上去都發黏。車間裏的工人換班,棚子前排起了長隊,汗味混著機器油味飄過來,悶悶的。我正幫著沈子平數票子,忽然聽見張師傅喊了聲“下一個”,抬頭就撞進一雙亮閃閃的眼睛裏。

是個女工,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曬得有點紅,像塗了層淡胭脂。她辮子編得緊實,發尾繫著塊紅布條,風一吹就輕輕晃,像隻停在辮梢的紅蝴蝶。額前的碎頭髮被汗濡濕了,貼在光潔的腦門上,倒顯出幾分俏皮。她遞票的時候,手指在票麵上輕輕敲了敲,聲音像浸了涼水,清清爽爽的:“兩瓶橘子的,麻煩了。”

我接過票的手頓了頓,不知怎麼就多問了句:“今天這麼熱,不多領兩瓶?”

她笑了,嘴角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盛著點陽光:“車間裏不讓多帶,說怕影響幹活。”

“偷偷揣包裡唄,”我拿起兩瓶汽水遞過去,瓶身的水珠沾在手指上,涼絲絲的,像觸到了她的笑意,“我看王師傅他們都這麼乾,揣在後腰上,涼颼颼的,幹活都有勁。”

她被我逗笑了,沒接汽水,反而往窗子裏探了探頭,辮子上的紅布條掃過窗檯:“你是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

“來了快半個月了。”

“我在包裝車間,”她指了指廠區深處,那邊豎著個高高的煙囪,“離這兒遠,平時不怎麼過來。”

我們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她站在太陽地裡,紅布條在辮梢晃來晃去,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也沒擦,就那麼笑著聽我說話,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後麵排隊的人開始催,喊著“快點快點,渴死了”,她才接過汽水,臨走時回頭沖我擺了擺手,紅布條在空中劃了個弧線:“明天我再來。”

她剛走,張師傅手裏的鐵夾子“哐當”一聲砸在桌子上。我嚇了一跳,抬頭看見她臉色沉得厲害,眼角的白斑像是凝了霜,沒了平時的活氣。“你怎麼那麼賤啊?”她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子狠勁,像冰錐子紮人。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長這麼大,還沒人用這種詞罵過我。我攥著手裏的票子,指節都發白了:“張師傅,您這話過分了。”

“過分?”她往前湊了湊,房頂的吊扇吹得她額前的碎發亂動,“你知道她是哪兒人?江北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那時候本地人眼裏,江北人就像貼了標籤,窮、野、不講理,是長輩們千叮萬囑要避開的群體,彷彿沾了邊就會惹上麻煩。我看著張師傅眼裏的急勁兒,像看著自家長輩護犢子,心裏那點火氣慢慢消了,反倒有點說不清的委屈:“我不知道……我就覺得她笑起來挺甜的……”

“所以你就鬼迷心竅了?”她搶過我的話頭,鐵夾子在票本上重重一磕,“江北丫頭片子精著呢,你個毛頭小子懂什麼?哄得你暈頭轉向,最後賣了你都不知道!”

我沒再吭聲。知道她是好意,怕我吃虧,可那句“賤”字像根刺,紮在喉嚨裡難受。我是臨時工,她是負責人,真鬧起來,走人的肯定是我。沈子平在旁邊低著頭記賬,鉛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誰也沒敢接話。

可第二天下午,那個女工真的又來了。還是站在太陽地裡,還是笑盈盈的,手裏捏著兩張汽水票,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在這兒。“今天能多聊兩句不?”她晃了晃手裏的票,辮梢的紅布條跟著顫,“我跟組長請了十分鐘假。”

我看了眼正在低頭記賬的沈子平,他筆尖頓了頓,沒抬頭;又瞥了眼靠在門框上抽煙的張師傅,她的煙圈慢悠悠地飄,沒看這邊。喉嚨發緊,卻還是點了點頭,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

那天我們聊了車間裏的趣事——包裝機總愛“吃”膠袋,每次卡殼,男工們就得手忙腳亂地拆機器;聊了廠門口賣冰棍的老太太,她的綠豆冰棍總比別家多放半勺糖;甚至聊到小時候爬樹掏鳥窩,她在江北老家爬的是槐樹,我在這邊爬的是榆樹,都說槐花香比榆錢甜。她說話時總帶著點北方口音,“四”和“十”分不太清,聽著格外有意思,像在聽一首生僻的歌謠。她走的時候,張師傅把煙頭摁在腳底下碾了碾,冷不丁冒出一句:“看到沒有?天天來找你,你以為是好事?我跟你說,她比你大兩歲。”

“大兩歲怎麼了?”我沒忍住回了句,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

“怎麼了?”張師傅眉毛豎了起來,鐵夾子往桌上一拍,“女大兩,不是福是禍!再說她還是江北的,你媽要是知道了,能饒了你?打斷你的腿!”

我沒再跟她爭。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撓著,癢癢的。為什麼喜歡跟她聊天?或許是她說話時那種篤定的樣子,不像學校裡那些女同學,總愛嘰嘰喳喳說些沒營養的閑話,今天說誰的辮子梳得不好,明天笑誰的鞋子沾了泥。或許真像我後來想的,讀書時班裏的女生大半比我大,早就習慣了跟比自己成熟的人說話,覺得她們眼裏的世界更清楚些。又或許,是張師傅總把我當小孩護著,反倒讓我更想靠近那些能平等聊天的人,像在悶熱的棚子裏,忽然吹來一陣敞亮的風。

夏末的雨一場比一場涼,汽水視窗前的隊伍漸漸短了。九月初的一天,張師傅把最後一疊汽水票收進抽屜,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去食堂報道吧,汽水季過了,那邊缺人手。”

食堂比汽水棚子熱鬧十倍。蒸汽裹著飯菜的香味在大廳裡瀰漫,像團化不開的雲;瓷磚地上永遠沾著油星子,剛擦完就被來往的師傅踩出一串腳印,像幅不斷變化的畫;打菜的視窗前,師傅們操著各地方言喊著“多來點肉”“要兩勺白菜”,聲浪能掀翻屋頂。我每天的活計像走馬燈:天不亮就起來和麵糰,手心被鹼水蝕得發疼;蒸饅頭時要盯著蒸籠的火候,稍不注意就蒸出一籠夾生的;開飯時站在打菜視窗,手裏的勺子得端平,不然就有人喊“偏心”;收攤後還要蹲在地上擦油膩的桌子,抹布擦過的地方,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最累的是背大米。二百斤的米袋往背上一壓,膝蓋都得打顫,像馱著塊千斤重的石頭。第一次背的時候,我咬著牙直起腰,居然沒覺得多沉,心裏還犯嘀咕:這就是大人說的重活?第二趟我逞能,非要一次背兩袋。米袋剛搭上肩,我就知道錯了——像兩座小山壓下來,骨頭縫裏都透著疼,腿肚子轉著圈地抖,胸口像是被塞進塊燒紅的鐵,喘口氣都覺得嗓子要冒煙。我死死盯著前麵的米倉,一步一步挪過去,每走一步,水泥地都像在晃,耳朵裡嗡嗡響。放下袋子時,整個人順著牆滑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冷汗把襯衫都浸透了,貼在背上涼颼颼的。

後來有人問我怎麼不再試一次,我抹了把汗笑了:“試一次就夠了,命比麵子金貴。”

打菜視窗最能看出人的性情。我總覺得工人師傅們幹了一天重活,得多吃點纔有力氣,手裏的勺子就沒個準頭,白菜幫子多舀一勺,土豆燉肉裡再埋塊肥肉,像在偷偷給他們塞點甜頭。有次主管就站在我身後,我看著視窗那個老師傅眼巴巴的眼神,像隻餓壞了的老黃牛,還是把半勺菜添成了滿勺。

下午開會,主管把我拎出來點名:“木子,你這麼打菜,食堂早晚得賠本關門!”

我心裏不服氣,小聲嘀咕:“二分錢的菜賣五分,多給點怎麼就賠了?”

旁邊的老李師傅偷偷捅了我一下,低聲說:“傻小子,不算人工水電啊?主管的工資從哪兒來?”

我沒聽勸。第二天打菜,勺子該多滿還是多滿。師傅們沖我笑的時候,眼裏的暖意比拿到工資還讓人舒坦,像在寒天裏喝了碗熱湯。沒過幾天,老李師傅嘆著氣跟我說:“上頭有人說你了,再這麼著,怕是要捲鋪蓋了。”

我把手裏的抹布往桌上一扔:“走就走,哪兒不能混口飯吃。”

周圍的人都笑了,說我年輕氣盛,腦子太直。可我覺得,有些事比保住一份臨時工的活計更重要,就像小時候娘教我的,待人得實在,不能看人下菜碟。

果然,一週後我被調到了鍋爐房,三班倒,乾一天休兩天。這活兒看著糙,我倒覺得自在。鍋爐房裏轟隆隆的,煤煙味嗆得人直咳嗽,卻沒人管你說什麼做什麼,隻要把煤添夠,保證蒸汽供得上就行。閑下來的時候,我就琢磨著怎麼把煤撒得更勻,練了半個月,一鏟子煤甩出去,能在爐膛裡鋪得像篩過似的,厚薄均勻,連燒了十幾年鍋爐的老王師傅都豎大拇指:“這小子,手上有活兒!”

食堂的人路過鍋爐房,總愛進來烤個紅薯,邊等紅薯熟邊跟我聊天。老李師傅就常說:“你啊,就是犟得像頭驢。領導說啥聽著就是,非較那個勁幹嘛?”

我把烤裂皮的紅薯掰開,熱氣騰騰的甜香冒出來,像藏了個小太陽:“李師傅,我要是改了這性子,怕就不是我了。”

他搖搖頭笑了,沒再勸,隻是往我手裏塞了塊他自己醃的蘿蔔乾,鹹津津的。

一天,我回家看到父親坐在藤椅上抽旱煙,煙袋鍋子“滋滋”響。他見我進來,磕了磕煙灰說:“過段時間石油機械廠可能要招工,去那兒上班咋樣?地點近,出門三分鐘就能到,學點手工技術,以後能活命。去學白鐵工吧,輕巧點。”

我問:“學徒那有沒有薪水呢?我聽外婆說,以前她家的學徒是包吃包住,沒有薪水的。”父親彈了彈煙灰,說:“現在不一樣了,學徒有學徒薪水的,‘月薪16元,米貼2元’,夠你自己嚼用了。”

心裏那點剛對鍋爐房生出來的歸屬感,一下子涼了半截。18塊錢,夠幹什麼的?買雙新球鞋得8塊,給娘扯塊做褂子的布要5塊,剩下的錢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

我跟爸說不想去,我還是做我的開票工吧,至少能養活自己。他坐在藤椅上看報紙,聞言把報紙往腿上一拍:“18塊嫌少?我當年參加革命,別說工資,命都攥在褲腰帶上!這點苦就受不了了?你以為日子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沒再接話。我知道,跟他這種從槍林彈雨裡走過來的人,說不通。他眼裏的“苦”是流血犧牲,是啃著樹皮打仗,我眼裏的“苦”是看不到頭的熬日子,是拿著微薄的薪水數著指頭過日子。可日子是自己過的,值不值當,隻有自己清楚,就像穿鞋子,舒不舒服,腳最明白。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前看雨。雨滴落在窗台上,很快化成一小灘水,映著屋裏昏黃的燈,像塊模糊的鏡子。我不知道石油機械廠的車間是什麼樣,是不是也像化肥廠的鍋爐房一樣,整天轟隆隆響;也不知道18塊錢的薪水要怎麼攢出未來,是不是得像燕子銜泥一樣,一點一點慢慢壘。但我知道,有些路哪怕不情願,也得咬著牙走下去——就像當初背兩袋大米時,再難也得挪到米倉跟前,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隻是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像落在棉襖上的雪,看著輕飄飄的,堆得多了,也能壓得人喘不過氣。尤其是想起那個辮梢繫著紅布條的女工,不知道她現在還會不會去汽水棚,會不會偶爾想起,有個愛多給菜的臨時工,被調到了又臟又吵的鍋爐房。

《廠院初塵》

夏棚汽水雜塵流,

麵有霜斑意未酬。

米重勺偏渾未休,

青澀肩頭歲月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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