錮癮 031
裝傻
夏天的夜風從大開的窗戶灌進來，她被凍得一個激靈。
“宋知蘊！你乾什麼！”
曲婉玉驚呼，連忙去關窗。
宋知蘊卻像沒聽見，搖搖晃晃地衝進浴室。
不一會兒，裡麵再次響起冰冷刺骨的水流聲！
曲婉玉急得拍門，他隻悶悶地回了句“熱”。
這還沒完。
等她好不容易把他從浴室裡勸出來，他又固執地把臥室空調調到最低的16度。
然後……就那麼光著上半身，抱著膝蓋坐在正對出風口的飄窗上！
冷風呼呼地吹在他濕漉漉的麵板上，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宋知蘊！你瘋了嗎！”
曲婉玉又急又氣，想把外套給他披上。
他卻固執地推開。
抬起那雙濕漉漉、黑沉沉的眼睛看著她。
聲音帶著點虛弱的執拗。
“熱……彆管我。”
結果不言而喻。
第二天一早，宋知蘊成功把自己作成了高燒。
臉頰燒得通紅，裹在被子裡咳得撕心裂肺，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曲婉玉所有的爬山計劃自然泡湯，隻能請假在家照顧這個“病號”。
看著他燒得迷迷糊糊還拽著自己衣角的樣子。
曲婉玉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她忍不住坐在床邊。
看著他那張因發燒而顯得格外脆弱的臉，問道。
“宋知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感冒？”
床上的人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燒得有些迷濛的眼睛看向她。
裡麵瞬間盛滿了被誤解的委屈和無辜。
他艱難地撐起身，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幾分的“真誠”。
“玉兒……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他咳了幾聲，愈發顯得可憐。
“我……我不是這樣的人……”
說完，彷彿用儘了力氣，又虛弱地倒回枕頭上。
閉著眼，眉頭痛苦地蹙起。
鹿書月握著手機，聽著好友惟妙惟肖的模仿，瞬間就懂了！
這不就是一出苦肉計嗎？！
這些自毀式的操作，分明是病嬌式佔有慾的極致表達！
為了阻止曲婉玉和彆的男生接觸，他對自己下手是真狠啊！
而自己那個笨蛋閨蜜，還隻停留在“他是不是耍心眼”的層麵。
“婉玉，”
鹿書月打斷她，聲音帶著洞悉的瞭然和無奈。
“重點不是他是不是故意的。重點在於——他為什麼這麼做？為什麼反應這麼大，為什麼他不惜傷害自己，也要把你留在家裡？”
電話那頭的曲婉玉明顯愣住了。
沉默了幾秒，才遲疑地說。
“為什麼？他就是脾氣怪吧？或者……真的怕我爬山不安全？”
她的聲音充滿了困惑，顯然從未深想。
鹿書月決定直指核心。
“婉玉，你老實告訴我，你對宋知蘊……到底是什麼感情？或者說，他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感情？”
曲婉玉的聲音帶著茫然。
“我很感激他，宋夫人就像我的恩人，不僅資助我完成學業，還把我接到宋家，給我一個安穩的生活。知蘊就像我的家人。”
她的語氣真摯溫暖，唯獨沒有半分曖昧的情愫。
鹿書月心裡默默歎氣。
果然遲鈍得沒救了！
她換了個更生活化的角度，循循善誘。
“那我換個問法。婉玉，你平時遇到特彆開心、特彆有趣的事情，第一個想告訴的人是誰？逛街看到好吃的點心，或者好玩的小玩意兒，會下意識地想著‘這個宋知蘊可能會喜歡’然後買回來給他的，又是誰？”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
鹿書月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曲婉玉帶著點驚訝的聲音，輕輕響起：
“開心的事……好像真的會想先告訴他。”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想。
“好吃的也總是習慣性給他留一份。”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被自己潛意識裡的行為驚到了。
“這有什麼特彆的嗎？我們不是住在一起嗎？”
“婉玉，”
鹿書月打斷她還在回憶的喃喃自語，語氣帶著興奮。
“你完了！”
“啊？”曲婉玉被她這結論嚇了一跳。
“你看！”
鹿書月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把握和一絲調侃的笑意，斬釘截鐵。
“你這根本不是單純的感激！你這就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像是水杯掉在了地毯上。
緊接著，是宋知蘊那明顯帶著虛弱鼻音和清晰無比的咳嗽聲。
突兀地插了進來，彷彿就在曲婉玉的手機旁邊響起。
曲婉玉那邊明顯慌亂了一下。
“啊！水灑了！書月我先不跟你說了，我得收拾一下！”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忙音傳來。
鹿書月握著突然安靜下來的手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來，有人一直在“病中”豎著耳朵偷聽呢。
她得好好想想，怎麼幫這對彆扭的“病人”和“木頭”捅破那層窗戶紙。
至於謝憬琛那個裝模作樣的家夥……
鹿書月撇撇嘴，心裡冷哼。
狐狸尾巴藏得再好，也總有露出來的時候。
台山市，大平層公寓。
主臥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宋知蘊裹著厚厚的被子，臉色蒼白，額頭沁著虛汗。
嘴唇乾裂，一副病得不輕的模樣。
然而，那雙半闔的眼眸深處，卻跳躍著得逞後的病態饜足。
曲婉玉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白粥走進來，放在床頭櫃上。
她看著宋知蘊虛弱的樣子，眉頭緊鎖。
最終還是忍不住，帶著點無奈。
“宋知蘊，你跟我說實話。昨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知蘊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脆弱無辜。
他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
“玉兒……我好冷……”
他避而不答，隻是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她，像隻被遺棄的小動物。
“你彆生氣，我不是……故意的……”
曲婉玉看著他這副樣子，責備的話堵在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歎息。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熱度還沒完全退。
是不是故意的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她認命地拿起粥碗，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吃點東西。”
宋知蘊順從地張開嘴，溫熱的粥滑入喉嚨。
他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偏執和勢在必得。
隻要她在身邊，手段卑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