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語 第151章 豬籠草妖阿籠(中)
廟裡果然又潮又暗,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阿籠的眼睛在夜裡能看清東西,他借著月光,慢慢往裡走。神像前的供桌上,擺著幾個發黴的饅頭,地上散落著不少雞毛,還有幾灘黑乎乎的糞便。
“奇怪,這糞便不像野獸的,倒像……”阿籠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糞便,突然聽到神像後麵傳來“吱吱”的叫聲。
他心裡一緊,握緊柴刀,慢慢繞到神像後麵。隻見神像後麵,蹲著一隻比貓還大的老鼠,渾身的毛是灰黑色的,眼睛亮得像燈泡,嘴裡正叼著一根雞骨頭,旁邊還堆著一堆雞毛——正是王屠戶家的烏骨雞的毛!
“原來是你這偷雞賊!”阿籠又氣又喜,舉起柴刀就要砍。
那大老鼠見了他,嚇了一跳,丟下雞骨頭,吱吱叫著就往廟外跑。阿籠趕緊追上去,他跑得飛快,綠色的身影像一陣風,眼看就要追上大老鼠,那老鼠突然鑽進了廟門口的一個洞裡。
阿籠追到洞前,氣得直跺腳。這時,廟門口的村民們聽到動靜,都跑了進來:“阿籠,怎麼了?”
“是、是一隻大老鼠偷了雞!”阿籠指著老鼠洞,喘著氣說,“比貓還大,剛才跑洞裡去了!”
眾人圍過來看那老鼠洞,洞口不小,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裡。王屠戶一看地上的雞骨頭和雞毛,頓時明白了:“原來真是這畜生偷的!錯怪你了,阿籠!”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白天我還砸了你,你彆往心裡去啊。等我抓到這老鼠,燉了肉給你補補!”
阿籠笑了,背上的疼好像都輕了些:“沒事沒事,找到偷雞賊就好!那老鼠洞通向哪裡啊?我們怎麼抓它?”
村長蹲在洞前看了看:“這洞怕是通到山後麵的石縫裡,不好抓。不過這老鼠既然偷了雞,肯定還會出來找吃的。我們明天在廟門口設個陷阱,準能抓到它!”
眾人都點頭,簇擁著阿籠出了山神廟。月光下,阿籠腰間的小籠子輕輕晃著,他覺得心裡暖暖的——原來洗清嫌疑是這麼開心的事,原來村裡的人不是真的討厭他。
第二天一早,村民們就開始在山神廟門口設陷阱。王屠戶貢獻了一塊臘肉,用繩子吊在陷阱上方,下麵挖了個深半人高的土坑,坑底插了些削尖的竹子(當然,是嚇唬老鼠用的,沒人真打算把老鼠戳死)。
阿籠也跟著忙前忙後,他用自己的本事,在陷阱周圍泌了些蜜水——他想,老鼠肯定喜歡甜的,這樣就能把它引過來了。
一切準備就緒,眾人都躲在廟後的樹後麵,等著老鼠上鉤。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洞裡終於有了動靜。先是一隻小老鼠探出頭來,東張西望了半天,見沒人,就吱吱叫了兩聲。接著,那隻比貓還大的大老鼠鑽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好幾隻小老鼠,看樣子,這大老鼠竟是個“鼠王”。
鼠王嗅了嗅空氣,眼睛一下就盯上了陷阱上方的臘肉。它警惕地繞著陷阱走了兩圈,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可臘肉的香味實在太誘人,它還是慢慢湊了過去。
就在它跳起來想咬臘肉的時候,腳下的土突然塌了——“撲通”一聲,鼠王掉進了陷阱裡!
“抓到了!”村民們歡呼著從樹後麵跑出來,圍在陷阱邊看。鼠王在陷阱裡跳來跳去,吱吱叫著,可坑太深,它根本跳不上來。
王屠戶找了個網兜,伸到陷阱裡,一下就把鼠王套住了。他提著網兜,得意地笑:“你這畜生,偷我的雞,今天看我怎麼收拾你!”
阿籠湊過去看,鼠王在網兜裡瞪著他,眼睛裡滿是凶光。他突然覺得有點奇怪:這鼠王的體型也太大了,普通的老鼠哪能長這麼大?而且它的眼睛,好像比一般的老鼠亮得多,倒像是……開了靈智的精怪?
“村長,”阿籠拉了拉村長的袖子,小聲說,“這老鼠好像不是普通的老鼠,它是不是也成精了?”
村長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鼠王,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倒真有點像。嶺上的精怪不少,這老鼠怕是修了幾十年,纔有這麼大的體型。”
王屠戶一聽,有點慌了:“精怪?那、那我還能吃它嗎?吃了精怪,會不會遭報應啊?”
眾人都笑了。張阿婆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啊,就知道吃!這老鼠雖然偷了雞,但也是條性命,還是放了它吧,讓它以後彆再來村裡偷東西了。”
村長也說:“是啊。精怪也有靈性,你放了它,它說不定還能記著你的好。要是殺了它,萬一引來彆的精怪報複,反而不好。”
王屠戶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提著網兜,走到山神廟後麵的樹林裡,把鼠王放了。鼠王落地後,回頭看了看眾人,吱吱叫了兩聲,好像在道謝,然後就鑽進了樹林深處,不見了。
解決了偷雞賊的事,阿籠在村裡的名聲好了不少。以前見了他就躲的孩子,現在會主動給他送野果子;獵戶們上山打獵,遇到他,會扔給他幾隻肥碩的蟲子;張阿婆更是每天都端碗熱粥給他,有時還會給他帶個白麵饅頭。
阿籠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溪雲村的一份子。他每天除了在草甸子裡修煉,就是幫村裡的人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幫張阿婆澆菜(他泌的蜜水混在水裡,菜長得特彆好),幫獵戶們找丟失的獵物(他鼻子靈,能聞到獵物的氣味),甚至幫孩子們找丟失的風箏(他跑得飛快,總能把風箏從樹頂上夠下來)。
可他還是有點不滿足。他想變得更厲害,想在精怪例會上,不再被吱吱和節節嘲笑,想讓老樟樹精對他刮目相看。
這天,他又去問老樟樹精:“樹爺爺,我怎麼才能變得更厲害啊?我想修得像您一樣,能化出真正的人形,還能保護村裡的人。”
老樟樹精慢悠悠地晃了晃樹枝,落下幾片葉子:“阿籠啊,厲害不是靠修煉出來的,是靠心。你心裡裝著什麼,就能修成什麼。你要是總想著自己,就算修一千年,也還是個隻會抓蟲子的小妖精;你要是心裡裝著彆人,就算隻有三年道行,也能比那些修了百年的精怪厲害。”
阿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裝著彆人?比如裝著溪雲村的人嗎?”
老樟樹精笑了,樹葉沙沙響:“你試試就知道了。”
溪雲村的夏天,總是多雨的。可這年夏天,卻出奇的乾旱。
從六月初開始,就沒下過一滴雨。田裡的水稻蔫了,地裡的蔬菜枯了,連村前的小溪都快斷流了。村民們每天都去山神廟求雨,可雨就是不下。
村長愁得頭發都白了:“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要完了!村裡的水井也快乾了,到時候連喝的水都沒有了!”
阿籠也很著急。他每天都用自己的本事,在田裡泌蜜水,可他的蜜水太少了,隻能讓幾株水稻緩過來,根本救不了整片田。他去問老樟樹精,老樟樹精歎了口氣:“這次不是普通的乾旱,是嶺外的旱魃過境,吸走了這一帶的水汽。旱魃是上古凶神,我也對付不了。”
“旱魃?”阿籠從沒聽過這個名字,“它很厲害嗎?我能打敗它嗎?”
老樟樹精搖了搖頭:“旱魃所到之處,寸草不生,你這點道行,去了也是送死。還是讓村民們搬走吧,等旱魃走了,再回來。”
可村民們不想走。溪雲村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田裡有他們種的莊稼,家裡有他們住的房子,他們捨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