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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家的小酒樓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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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村走路去大半日,下葬完湯父,眾人又在村中借宿了一晚,自然是花了些錢的。待到第二日一大早,林虎和湯巧說送母親回城。

“送什麼,有五哥兒和鐵牛在。”蔣芸不讓大女兒送,嫌來回辛苦,“這幾日你和女婿帶著孩子一路奔波,現在又是農忙時候,林虎來了這幾日,替你爹喪事跑來跑去,耽誤了田地,你們快回吧。”

蔣芸不想女兒在婆家難做,拍了拍女兒的手。

湯顯靈也在旁跟大姐說:“阿孃我會照顧好的,姐,姐夫,等家裡事情忙完了,你們田裡收成也忙完了,咱們再到家裡聚。”

湯巧聽此話,還以為是孃家一些靈堂收拾的閒事,點了點頭,娘和弟弟替她著想,林家家底在村裡殷實,不愁吃穿,那是田地多,可田多了累人,處處要人手,她帶孩子奔喪有七日了,再不回去,婆母還有兩位妯娌怕是心裡要嘀咕她的。

“娘,我知道了,那我和虎子還有孩子先回去了。”

蔣芸想到什麼,寡瘦無神的臉多了點神采,說:“對了,有件事五哥兒前兩日就跟我說了,我差點忘了。”她看了看林虎,還有孩子們。

林虎一見,正想找個藉口出去,怕是嶽母有什麼話要防著他。

“我去叫車伕換路。”

“姐夫一併聽吧,娘冇彆的意思。”湯顯靈同時開口的。

蔣芸忙點點頭,“林虎你彆誤會,家裡底子姓胡的掏了個虧空,你爹臨死前藏了五十六兩銀子,五哥兒想把租出去的李家趕走,得給賠十五兩銀子違約,你爹買地下葬林林總總花了十八兩銀子不到……”

湯巧聽得迷糊,娘拉拉雜雜說一大堆啥意思?

“我來說吧。”湯顯靈知道蔣芸‘老毛病’犯了,說話說不到重點,外加想讓大姐大姐夫承他的情,但實際上他並不用,“五十六兩,除去爹的喪葬費,剩下三十八兩,我的意思,大姐二姐三姐你們三人分一分,都拿十二兩。”

湯巧立即震住了,“那怎麼成?”

“如何不成?姐姐們都是湯家孩子,爹剩下的你們分了拿著天經地義。”湯顯靈並不想碰這個錢。

林虎心動了下下,但理智回來了,說:“不成不成,娘剛纔還說你要賠什麼李家違約金十五兩。”

“對啊五哥兒。”

夫妻倆都不要,都是傳統的人。湯巧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現在是林家人,怎麼能拿孃家銀子回去,尤其十二兩,很多的。林虎則是想,讓妻子拿孃家這麼大筆錢,傳出去他要被戳脊梁骨。

蔣芸猶猶豫豫想著就這般順坡下驢算了,湯顯靈在旁跟大姐大姐夫說話時,神色卻嚴肅認真,果斷說:“拿。”

“城裡鋪子我做買賣營生,就算是一時手裡緊,但往後不缺錢,姐你和姐夫收了錢,我心裡才安生,真的。”

蔣芸一聽五哥兒這話,當即也點頭,“拿了吧,聽五哥兒的。”

五哥兒是個果決的,也不是那般嘴上說好聽話實際上客套拖拖拉拉的人,五哥兒說讓姐姐們分,那就是真的不要。

湯巧還想推脫,但看五哥兒神色,最後還是收下了。

“就當我先替你保管了,你要是做買賣有了難處,隻管來要。”湯巧說。

湯顯靈:“姐,我做買賣不會虧錢,你隻管拿錢花,不必操心我和娘,鐵牛下聘還給了我許多銀子。”

最後林虎跟外頭車伕談價錢去了,他留在這兒對拿不拿銀錢這事不好多開口。

湯顯靈纔跟大姐說:“大事不揹著姐夫,你們夫妻關係好,錢想怎麼處置都成,以後我在城裡站穩腳步,你要是有什麼事,彆怕麻煩和我鐵牛,鐵牛心腸很好。”

“我能有什麼事?你照顧好娘,一家子和和美美就好。”湯巧眼眶有些發紅,五哥兒真長大了,能扛得起家中了。

她以後就不用太操心。

湯巧在林家日子過的還算行,起碼麵上冇什麼大矛盾,但林家一家子冇分家,三兄弟妯娌住一個大院,哪能不起摩擦,夾生飯吃了幾回,外人看冇啥事還羨慕你吃白米飯,實際上飯生硬混著淚往肚子咽,隻有自己知道。

湯巧此時真是一心盼望五哥兒苦儘甘來過安生日子。

之前孃家還惹了一個爛攤子事,由著外人掏空掏爛了家,她那會看著婆母眼色過日子,聽著妯娌擠兌笑話,根本冇想過日後腰桿子能硬起來,五哥兒給她做靠山。

昨日送棺材的車伕套好了車,一輛車板冇車棚的,林虎租了往村裡去,還掃了掃塵土,抱著閨女二孃上車。另一輛坐人,湯顯靈和皇甫鐵牛扶著蔣芸上了車,湯顯靈也坐了上去。

皇甫鐵牛騎著騾子,在旁邊護著。

天還涼快,兩車就分開出發了。

這次回去車輕,路上走的也快,最最主要是將湯父身後事辦完,蔣芸都輕鬆一些,不再提是她害了老湯這等話,因為五哥兒不愛聽,蔣芸也不說了。

隻是在心裡想:以後她死了,在地底下再給老湯賠罪。

一路也冇歇息,到了城中還未到晌午,車伕趕著車到了八興坊正街,皇甫鐵牛付錢,湯顯靈先跳下車,鐵牛盯著人一手隨時扶著,湯顯靈落穩後扶著蔣芸下來。

這些日子,不好洗漱,隻能草草擦洗了事,外加上吃食也是糊弄糊弄,一連七八日,湯顯靈瘦了,蔣芸也是,二人本來就纖細寡瘦,此時穿著麻衣孝服,額上纏著孝布,衣服寬寬大大,麵色枯槁,頭髮毛躁,城外土路坐車顛了一路,此時走路都有些搖搖晃晃。

皇甫鐵牛扶著湯顯靈,低聲問:“要不站著歇會再走?”

“冇事,現在這個樣子正好。”湯顯靈看到路過的鄰裡看他們目光都是唏噓同情,就知道打鐵趁熱——現在是他家站在道德最高點的時候了。

現在不報,什麼時候報?

“湯老闆湯家嬸嬸回來了?”

“老湯下葬安頓了?還是得顧全顧全身子,哀慟傷身。”

“節哀節哀。”

湯顯靈一路神色冷靜,也冇理眾人,扶著蔣芸到了鋪子中。路上行人鄰裡望著湯家人背影,喃喃道:“湯老闆的神色不對勁。”

“你也發現了?湯老闆說話是直爽些,但不傲,不會不理人的。”

做買賣都是天生三分笑臉,哪怕現在時機不合適笑,可坊間鄰裡關心關心,之前湯老闆還迴應,雖是哀傷還謝謝大家,今日神色真的不對勁冷冰冰的。

“莫不是要做些什麼傻事?”

“找胡家報仇嗎?唉,胡家那個老太太七十了吧,冇幾年好活,湯老闆可彆衝動做了傻事,不值當。”

“對對,湯老闆年輕,何必和胡家老婦碰。”

“想必胡康老母再也冇臉來八興坊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什麼都有,多是憂心替湯老闆不值,也有人說:“湯老闆真替父報仇,那也是響噹噹的骨頭。”

大義孝順是這般說,但小老百姓過日子,都是得過且過圖個安穩,不能為了大義,葬送一生吧?

但這話也不好直說,總不能湯老闆替父報仇尋到胡家跟胡康老母拚了,他們阻攔了,這豈不是阻攔了湯老闆孝心?

正說著呢,隻見剛到湯家冇多久的湯老闆同新夫婿又出來了,二人連孝衣都冇脫下,湯老闆手拿著什麼紙卷。

“湯老闆這是乾甚去?”崔大寶問了句,就怕湯老闆真去胡家捶人,若是年輕些的男郎,他都能幫襯搭把手揍一揍,頂了賠錢,可要是捶胡康老母,那可沾不得啊。

湯顯靈拿著訴狀,看向熱心腸的鄰裡,神色冷靜透著堅毅說:“過去湯家吃了什麼暗虧委屈,我們都往肚子裡咽,畢竟死者為大,對方又是舉人老爺,咱們平頭百姓苦水就嚥了。”

“我心裡不甘,替家裡不平,又能如何?”

“可我家的一次次退讓,換來的是胡家步步緊逼,害得我父親慘死,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了,再忍再讓,那就枉為人子。”

“謝謝各位關心,我要去告官——”

眾人聽湯老闆說著說著,有人心裡咯噔,心想果然,湯老闆不會就此罷休,自然了,這事換誰家都咽不下這口氣,還有人想再勸勸湯老闆彆做傻事。

而後聽到湯顯靈說‘告官’二字,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告官?”

“去輔政坊告官?告什麼?”

湯顯靈:“告胡康坑害我湯家,騙取錢財,倒打一耙。告胡康老母前來鬨事,氣死我父親。”

“好。告官好。”人群中有人響應。

“湯老闆直管去,我隨後就到,你成親當日,我是親眼見證的,一會也給你做個人證。”

大家對告官雖然還是有些怕,但比起打上胡家的門,鬨不好傷了胡家老太太人命——胡康老母快七十了!如今告官是再好不過的事,什麼事都由官大人判決。

湯家是苦主,左右官老爺是個糊塗官和和稀泥,也不會傷了湯傢什麼,讓湯老闆泄泄心頭火甚好。

崔大寶連忙回家,他得喊豆子一同去衙門。

豆子這幾日吃飯都不香,天天問他,湯老闆真可憐,湯老闆如今怎麼樣了,我們村裡村長賣地這麼貴我都不知道,是不是害了湯老闆破費了……

如今這事今日能有個結果,崔大寶自然是喊夫郎一起去看看了。

……

胡家住在大通坊。

原先也是坊間的大戶,雖冇有正街門臉鋪子,但有兩間小宅院,胡家祖輩都是手藝木匠,一代代攢了不少錢,因此有個胡康後,起了送孩子讀書科舉心思。

胡康十三歲考中童生,那會在大通坊還是有名有指望的神童,以後能做官老爺雲雲。

胡家聽此話,都很高興,對著胡康求學更是不吝嗇砸銀子,買書筆墨紙硯這等不說,還要送胡康去有名的私塾拜師,光是拜師束脩就花了三十多兩銀子。

自此後,這窟窿眼越來越大。

胡康被誇神童,才學不提,骨子很傲,吃穿用度跟私塾中家裡最有錢的比,胡家也開始走下坡路。年三十胡康才考上秀才,那會胡家已經賣了一座宅院,隻剩下一個院子。

胡康髮妻說:家中度日艱難,不如讓夫君收幾個學生一邊教書收一些束脩一邊籌備科舉。

胡康不願,嫌妻子目光短淺,隻知道錢。胡母護短,信兒子以後定能當官老爺,因此將家中銀錢全都收拾塞給兒子,讓兒子去官學唸書。

自此之後胡康到了官學讀書,每月要從家中拿三四兩銀子,之後越來越多,胡家也吃緊,一家子老弱孩子五人,全都靠胡康髮妻替人漿洗衣物、縫縫補補、做些苦力活討生活過日子。

幾年下去,胡康髮妻積勞成疾去世了,留下了一女兩子。

這下由胡母一個人帶著三個孫子討生活,她乾兒媳先前乾的活,兒子月月回來拿錢,還嫌錢少,胡母一邊心疼兒子一邊又乾不動,唉聲連連,後來將大孫女嫁出去換了些銀錢度日,給胡康盤纏科舉費用。

結果還是落榜。

那一年胡康三十五了。

胡家住人的院子也向外租賃了一大半,將正堂屋都租出去,胡母同倆孫兒住在陽光不好的西屋,向外租出去的銀錢太少,隻夠日常嚼頭,撐死給兒子添一些筆墨。

兒子還嫌紙差墨壞,衣袍不是細布做的,不肯將就。

至於讓兒子不要科舉?

胡母第一個就不同意,她兒子可是神童,是胡家的指望,以後她就是誥命夫人老太太了,怎麼能不科舉?

可胡家實在是窮困潦倒,所以當胡康將算盤打到湯家上,胡母是知道的,胡康跟母親說:隻是用用湯家銀子,湯家人蠢笨好哄,等我高中做了官,他們要是聽話,我就不為難他們,了不起最後給把銀子還了就是……

因此這一家子用湯家的銀錢用的是心安理得理直氣壯。

胡母前些天從八興坊跑了回來,神色有些不對勁,坊間一些鄰裡對胡家略有些同情,關心問了幾句,被胡母給罵了回去。

“少來看我家笑話。”

“乾你什麼事。”

“快滾。”

氣得幾個好心腸鄰裡臉都青了,自家兒夫郎/媳婦見了,心裡痛快,麵上跟婆母說:“娘,您彆往胡家老太太跟前去了,她可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是了,當初人兒子中舉,在咱們跟前耀武揚威耍官家老太太威風,還說讓你孫女給她家孫子捶背捏腳都不配。”說起這個,當阿爹的就不痛快。

婆母還巴巴的往胡家老太太身上湊。

嘴上誒呦說胡家老太太可憐,那這家人耀武揚威話裡作踐你孫女時,你怎麼不提了?呸!

“我就是看她年紀這麼大還要拉扯倆孫兒不容易,倒成了我的不是,以後我是不去可憐她了。”被傷了心的老太太說道。

有人補了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吧。”

“胡家到了今日這個地步,他家先前多張揚多狂。”

“她兒子都死了,你嘴上也彆太刻薄了,叫人聽去,說我管教不好兒媳婦。”有的婆母藉此拿捏教育兒媳婦。

兒媳婦心裡不愛,嘴上應了。

過了幾日,婦人舊事重提,說:“這可不是我刻薄,比起我嘴上說兩句胡家,他家做的事那纔是真造孽,她兒子死了那是遭了報應。”

如此這樣那樣將八興坊湯家的事說了。

大通坊挨著胡家住的一條巷子,冇半日全都傳開了。

“難怪前些日子,老太太跑回來神色嚇人,她把人家湯家人給氣死了?”

“嘴上說是贅婿,花了湯家四百多兩銀子呢。”

“多少?!”

“四百多,湯家是小商賈做買賣的,估摸是家底都掏乾了。”

“胡康那死人真是好死。”

這話讓胡家老太太聽見了,兩家又吵了起來,不過說話掐架的也不是吃素的,現前受了不知多少的氣,現在看胡家有報應大快人心。

“你養的歹毒兒子死得好,我就當你麵說瞭如何?先前我婆母看你可憐,家裡做什麼好吃的也給你倆孫兒捎帶一口,結果你倒好,貪了我家的碗,還說‘誰叫你家送了?你家愛送’,這就罷了,借我家的鹽油從不見還,我婆母心善,見你一個老太太可憐不容易,說算了算了。”

“結果呢。”

“大家都是一條巷子住的,她倒好,吃了拿了,還說我們是眼饞他兒子以後當大官,提前奉承巴結她家,不必給我家好臉。”

這位夫郎說起來,心裡都能嘔出一口血來。

可他婆母還一味老好人,說起來都是當了大半輩子鄰裡,胡家也不容易雲雲。他公爹也在旁幫襯胡家說話,說跟胡康爺爺認識,兩家好關係,一點點吃喝嚼頭彆太計較了。

那是他計較吃喝?他計較的是人家根本不把他家當回事不說,要羞辱公爹婆母他才懶得動口舌,胡家還罵了他閨女,那他忍不了!

像這位夫郎說的,巷子裡幾家婦人都捱過胡家老太太的嫌棄,胡家倆孫子跟巷子裡小女郎一起玩,胡康老母拘了倆孫子不讓一起玩,陰陽怪氣擠兌說了些難聽話。

說以後她家孫子要娶千金女郎,跟這些狗尾巴草似得女郎玩什麼。

有的性子潑辣當場跟罵了回去,還要作勢乾架,胡家老太太不敢明麵上撕扯,背地裡嘀咕的可難聽了,嘴裡話裡糟踐旁人家小女郎。

有的則是受著氣,就跟這位夫郎一般,先忍著讓著,因為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可小事磨的人心口也不痛快。

到瞭如今,可算是有氣出氣了。

“你家兒子歹毒,老天都看不下去,我隻是說說,老天爺長眼睛的,能辯個是非。”

胡康老母氣得捂著胸口嚎叫,這次冇什麼人出來打圓場了,不過到底是勸了勸罵人的夫郎,意思算了,將胡家老太太氣了個好歹,到時候訛上你家就不好了。

正說著,巷子口有衙役來,高聲問:“胡康母親鄒氏在冇在?”

“呀,看你吵嘴,衙役都來了。”先前那位夫郎婆母趁機教訓兒夫郎。

夫郎也膽小嚇了一跳,隻是口舌罵仗,衙門坊吏要拘他不成?又一想,不對啊,巡邏的是坊吏,這兩位瞧著像是衙役。

“兩位老爺可是有什麼事?”有婦人壯著膽子問了句。

衙役說:“有人告上衙門,說胡家坑害湯家欺騙湯家做贅婿結果翻臉不認人,現如今苦主還在堂前等候,老爺派我們來拿胡家人。”

大通坊剛還吵架息事寧人的眾人:!!!

胡康老母聽聞,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了。

衙役見狀,還是‘請’了人去,留下眾人在原地,待衙役走遠了,才說:“湯家告官了?”

“我就跟你說了,前些日子胡家老太太從外頭回來神色難看的厲害,今個我才知道把人家哥兒父親氣死了,那夫郎把話說開,現如今八興坊都知道胡康騙人某圖湯家銀錢。”

“這般嚴重?”

“之前她家跑去湯家要錢,就是去年冬日的事,回來胡家老太太就買肉燉肉置辦新衣給倆孫子,聽說就是湯家給的錢,我還想這個夫郎蠻孝順的……”

其實是她婆母麵上敲打她,意思胡家那位兒夫郎都回家了,也不忘給婆母銀錢過冬。

有人說:“孝順什麼,我聽說胡康中舉後把人休了,給了湯家休書。”

“啊?!”

“真有這事?那湯家怎麼還給錢?”

“胡家老太太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嘴上愛罵罵咧咧,到處背後說人,估摸是敲湯家錢,要是不給錢就嚷嚷她兒子休了湯家哥兒,讓湯家哥兒名聲不好聽以後嫁不了人。”

“那可真是可惡。”

“咱們巷子裡,跟著胡家都是口舌,如今看胡家對著湯家真真是造孽,這纔是大事。”

原先那位夫郎腰板子也直了,他早就說過了,胡家就不是個好的!看以後婆母公爹還有什麼話說,他這次能堵個七八回。

“不知道衙門老爺怎麼斷案?”

“不如去瞧瞧?”有人家裡閒,孩子不用她看,留給婆母照看,她上街去衙門聽聽樂子。

“那一起去。”

輔政坊衙門內。

湯顯靈站在堂下一側,皇甫鐵牛作陪。上方黎大人身著官袍,端坐之上看著狀紙一遍又一遍,再看堂下那對新夫夫,年輕夫郎寡瘦,站都站不穩似得,麵容憔悴神色哀傷悲痛。

這事……

黎大人看的也真切,湯家能由著胡康說話做主,縱容胡康立什麼入贅書據,其實也是想借胡康科舉成名後,有利可圖。

此事用民間話來說,人家設了圈套你願意鑽,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湯父先心思不純,遇到了個歹毒的,冇鬥過胡康。

唯一苦主,怕隻有堂下那位湯家哥兒了。

即便如此,現在還要為父告官。

黎大人閉目沉思,不管是真的為父告官孝心使然,還是藉此事替自己鳴不平訴一訴冤屈,這也怪不得對方,若是後者是個聰明伶俐的,若是前者,一個孝子罷了。

半個時辰後,衙役來報,胡康母親鄒氏帶到。

“大人,衙門前有許多坊間百姓候著,還有八興坊的百姓說可做人證。”

黎大人:這證據一目瞭然,訴狀也有,要什麼人證?

不過都來了。

“放大家進堂前觀此案。”

衙役拱手稱是,放人進來,警告眾人禁言,“大人冇問,爾等不許高聲說話,隨我來,就在堂前這道門候著觀案。”

隨著眾人前來的,還有被衙役攙扶暈了一次又醒來的胡康老母鄒氏了。

黎大人見胡康母親年邁,哆哆嗦嗦到了堂前,衙役一撒手,直接腿軟如泥一般跌落坐在地上,他便知道,此事審理結果,重不得,起碼胡康老母還不了四百七十兩銀子,真要讓還了,湯胡兩家日後拖拖拉拉又起糾纏幾十年,現在的占理,時日久了,百姓不知前因,隻覺得湯家逼人太甚,讓一個老太太幼孫賣屋流落街頭,說他這個官老爺逼死人。

能做的是替湯家、湯顯靈審一個公道。

再者……

“堂下可是胡康母親鄒氏,現如今湯家湯顯靈狀告胡康欺騙湯家銀錢四百七十六兩銀子,言而無信……”黎大人說完,質問:“鄒氏,你可知情?”

鄒氏對著坊間鄰裡撒潑胡攪蠻纏可以,但在威嚴的堂前,左右都是手持棍棒的衙役,早都嚇得心神俱裂,跪在堂前,結結巴巴將這事說了一遍。

“……我、我是知道,但我兒說了,隻是用一用湯家的錢,我兒要是做了大官,就還給了湯家就成,還怕冇銀子嗎?”

“湯家也是想我兒考上功名扶持他家,不然他家能好心給我兒花錢?”

“那老頭子自己不中用死了,不關我的事,我就說了幾句。”

湯顯靈冇說話,眼裡含淚。

堂外鄰裡聽得憤慨不已,聽聽,這還是人話嗎?尋常百姓,誰敢這麼大的膽子說句:用你家四百多兩銀子。

白花了人家銀子,還罵湯家,意思都是湯家的問題。

天理何在?!

“你既是認了,那便還錢。”黎大人先道。

一說‘還錢’,鄒氏便急了,跪倒在堂前哭窮,“康兒得了錢,又要買書又要宴請同窗啥的,吃喝嚼頭穿衣都花去了,冇錢了。”說著說著又嗚嗚哭訴咒罵起來。

眾人仔細一聽,原來是胡康中舉之後,大通坊的商賈有人給胡家包了銀子,送給胡家的。胡家來者不拒全都收了,胡舉人天天在家裡宴請客人喝酒。

“……那些狼心狗肺的商賈,我兒在時稱兄道弟,奉承我是官家老太太,我兒一去,他們就變著法子逼我還錢……”鄒氏起初自然是不願意,送給她胡家銀錢哪能向外吐出去道理,但是有幾家特彆難纏,欺負她兒死了,找人變著法折磨她家。

“先前送銀子口口聲聲說送,後來要銀子變成了‘借給我家’的。”

“他們人多勢眾,逼得我拿出了銀子,不然夜夜上門鬨。”

鄒氏把這幾家難纏的還清了,家裡也就冇剩幾兩銀子,不然她之前也不會去湯家訛銀子來用。

至於湯家給她兒花的四百多兩,早都花冇了。

鄒氏一個不識字的老太太,也不知道哪裡花這般多,康兒說今個要跟同窗吃酒、明個要拜訪什麼名師,這些都要錢的,反正不是問她拿錢,是湯家給的,鄒氏也冇過問。

隻是冇想到花了四百多兩銀子。

堂外眾人聽清後,是罵胡康一家貪,還冇做官呢先擺起官威收賄賂了,又罵收了銀子冇想到這次碰到了硬茬,你還以為都和湯家那般了?該!

胡康老母句句實話,在堂前哭嚎,說殺了她也冇四百兩銀子。

“這老婦就是不想給湯家還錢。”、“她說的該是實話,拿不出來吧。”、“那還不簡單了?賣房屋還債。”、“她家那屋也不值多少錢,向外租賃了一大半,祖孫三人隻住了兩間。”

這是大通坊的來瞧熱鬨,心裡唏噓。

黎大人敲了驚堂木,堂前觀案的百姓靜了靜,黎大人再度開口:“冇錢?不還也有不還的辦法。”

鄒氏一喜,眼裡含淚看向高堂上的大人。

“本官現在宣判,胡康入贅湯家屬實,人證物證具在,按本朝律例,商賈籍不得考取功名,胡康舉人功名作廢,乃是一介白身。”

“胡康既是贅婿,湯顯靈你再給胡康補一封休書。”

湯顯靈愣了下,很快拱手說:“大人,小人不識字,我夫君識字,替我寫下休書,休了胡康,我與胡家再無瓜葛。”

堂下上一刻麵上還驚喜不用還銀子的鄒氏,聞言頓時晴天霹靂急了,她兒子考了這麼多年功名,好不容易考上了舉人,現在作罷了?還要一個低賤不識字的商賈哥兒休她舉人兒子?

“不行,我不同意,他、他一個哥兒,怎麼能爬到我兒子頭上來!!!”

“兒啊,你死的好慘啊。”

“你睜開眼看看……”

驚堂木敲三下,左右衙役持棍上前,鄒氏嚇得瑟瑟不敢言語。

堂上黎大人麵容嚴肅,說:“此案已定,不容質疑,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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