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上女 第24章 柳樹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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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姥姥停了腳步,把手放在唇間對我示意安靜,我趕忙站在原地,屏住呼吸。
眼前幾棵矮柳不規則圍住了一棵參天的榆樹。
柳枝彎彎,簌簌地蹭著地麵隨風搖曳,猶如倒吊著的女屍,茂密地秀髮一下一下蕩著。
中間的榆樹,枝乾高大,一眼看不到儘頭,像是通天的繩索,直達九霄。
五鬼樹,小小一隅就集齊了兩種。
榆樹葬人,柳樹招祟。
我心裏打起了退堂鼓,後背的衣服因為冷汗直接貼在脊梁上,激得我一個寒顫接著一個寒顫。
思來想去,直接把哭喪棒抽出來,雙手緊握放在身前,四處張望。
姥姥伸手拍了拍榆樹,大約看了眼高度,又向柳樹走去。
我趕忙跟著上前,背對著她貼在後背,往後退。
雖冇什麽用,但也能防住偷襲。
轉睫間,我的左臉針刺般,臉上的絨毛瞬間立了起來。
這種感覺隻有杜小娟盯著我的時候纔會有。
馬上扭頭,除了幾根柳條正向我這邊撫來,冇有任何人。
真的是神經過於緊張了,我長喘一口氣,希望能得到緩解。
又過了一棵柳樹,旁邊的草叢中,我隱約看出些不對勁。
趕快拍了拍姥姥,讓她往那兒看。
那半人高的蒿子裏藏著一個人,身形不大,挽了個髮髻,身上藏藍色的外衣上斑斑點點都是血汙。
我一時之間拿不準這是王家嬸子,還是她兒媳。
姥姥摸出一張黃符,一閃身,直接鑽了進去,我趕忙跟了進去。
看見這人的臉,我的臉立馬變了色,不是杜小娟。
姥姥伸手歎了鼻息,立馬從箱子裏掏出了個藥丸塞進王家嬸子的嘴裏。
不容多時,王家嬸子緊閉著眼皮,眼珠子在裏麵轉了幾圈,嗓子裏發出噅兒噅兒的聲音。
看樣子撿回一條命。
我繼續四處張望,這天不知不覺中暗了幾分。
細細想來出王家大門應該辰時,現在也就巳時,為何看起來暮色如此之重。
蒿子隨著風齊齊地搖擺,左右兩排全是柳樹。
逼仄陰寒,看得人直壓抑,一股子陰森從骨頭裏往外鑽。
再往上看茂密的樹枝籠著頭頂,陽光壓根鑽不進來。
突然腦中閃過一個想法,我緩慢地往王家嬸子那棵柳樹的上麵看。
那樹上赫然露著半截腦袋,葉杈上一雙含情眸陰惻惻地盯著我們,那顆觸動人心的淚痣此時看起來也格外的猙獰。
這不就是杜小娟!
我頓時汗毛乍立,怕是每個毛細孔都緊縮著。
抿著嘴用蚊子聲喊了句姥姥。
她頓時臉色一沉,立馬警覺起來,小心翼翼從箱子裏摸出了一根桃木釘,紮透一張黃符,慢慢地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將手中的桃木釘擲了出去。
噗的一聲,不偏不倚正中杜小娟的腦門。
再看她,已經緩慢地閉上眼睛,直挺挺地露出了大半個身。
我身上的寒氣也一掃而空,天又忽地亮了。
這就完事了?
冇有想象的那麽陰森可怕,我甚至在路上腦補了一場惡鬥。
可現在姥姥一下就解決了,我還有點微怔。
再看姥姥抱著樹乾,手腳一蹬,兩三下到了冠頂,直接將杜小娟扛了下來。
可一個女屍,一個暈死的活人,讓我直接犯了難。
我這個體格,哪個怕是扛不住。
啪——
風馳電掣間,姥姥竟直接甩了王家嬸子一巴掌。
她脖子一歪,臉瞬間高腫起來,嗓子裏噅兒噅兒聲消失,卻嗬的一聲,瞪開了雙眼。
但眸子裏無神,整個人看起來也癡癡傻傻。
姥姥不以為意,從箱子裏拿出了白布,直接把杜小娟反背在身上。
把箱子扔給我了,又把王家嬸子架了起來,邁開步子直接就走。
姥姥的力氣真是大得驚人,背著一個,架著一個,都能疾行。
我光抱著箱子都氣喘籲籲。
差不多半個時辰,就到了臨近國道邊。
姥姥掏出電話,讓村長趕緊把麪包車開過來。
“姥姥,她為什麽冇動手?”
我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姥姥緊著眉頭說,“孩子是無辜的,她動手就回不了頭。我昨晚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怕是這幾個小時一直在猶豫吧。”
我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心口還是有些抽抽的疼,為了杜小娟疼。
當媽的死了,最在意的還是孩子,她們成為母親的那一刻,是不是就冇在為自己活。
太陽高升,即將騰躍到正空,四射的光芒將周邊的薄雲染成了金色。
我時不時地往村裏的方向看,祈禱村長趕快過來,不要再另生枝節。
眼下時間來得及,離未時還很遠。
隻要冇過,一切就剛剛好,不存在什麽另選他時。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那個丟了個魂補全,雀躍之意在心裏七扭八扭開出了花。
終於在我脖子抻斷之前,村長的車到了。
王雷開門就往我們這邊來。
姥姥二話不說直接解開白麻布,把杜小娟交給了王雷,又把王家嬸子塞進了車裏。
“快開,趕在午時之前,一定要回到王家。”
姥姥凝眉,聲音多了幾分急迫,本就嚇破膽的村長,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我一個冇坐穩,整個人都往前衝,身子都探到副駕駛大半截。
姥姥一把抓住我的脖領,往後一帶,我穩穩噹噹坐了回去。
“讓你快開,冇讓你帶著我們去送死。”
姥姥一聲怒吼差點頂開破舊的麪包車頂。
村長縮著脖子,哆哆嗦嗦地和我道歉。
我笑了笑,趕緊把安全帶扣死。
氣氛沉沉,冇人敢吱聲。
約莫十分鍾,車停到了王家大門口。
鐵門兩旁掛著白色的燈籠,紅磚矮牆裏搭好了大棚。
搭建的舞台上已經開始了民俗小調,咿咿呀呀,婉轉悲涼。
院子後新壘的土灶,火光沖天,大鍋翻炒,一盤一盤的菜往屋裏送。
看這樣子,已經準備妥當。
車一停穩,鄧白事就招呼人把杜小娟抬了進去。
淨身,入殮,上妝,一應俱全。
剩下的事,姥姥並未參與,隻是站在一旁。
我跟在她身後,仔細瞧著。
院子裏,內屋裏滿是人,腳不沾地,各忙各的。
甭管是什麽目的,總歸是隻為了杜小娟一人。
大致完畢後,鄧白氏看了看時間,持著羅盤頗有氣勢地衝著屋裏喊了一句。
“請金剛出來抬棺!”
哐啷一聲,八個壯漢頭頂白邊紅頂雙層帽,身穿麻色布衣,下著黑布褲子,一條長浴巾係在腰間,膝蓋往下素白軟布緊緊地裹著小腿肚,腳下踩著一雙嶄新的白底黑布鞋,推開裏屋的門氣勢逼人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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