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我認為當前形勢已經相當嚴峻，必須立即啟動應急響應機製。」
江一鳴神情嚴肅，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建議迅速調集省、市兩級的環保聯合專家組，立即進駐狗尾湖汙染現場展開工作。同時，要同步封控所有入湖排汙口，並在湖麵關鍵區域佈設水質實時監測浮標，確保能夠第一時間掌握水質變化情況。」
「此外，動員全市所有的環保力量，組建專門的工作專班，對沿湖所有排汙企業開展一次徹底的拉網式排查。要重點覈查這些企業的環評驗收材料是否真實可靠，在線監測數據是否存在造假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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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鳴神色凝重地補充道：「另外，我們必須立即將此事上報省委省政府，請省環保局協助聯繫國家環保總局，請求他們提供緊急技術支援。隻有儘快商定出科學有效的汙染消解方案，才能最大限度地控製汙染擴散。」
雷亮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讚同：「一鳴市長，你作為江城市的市長，應該更加全麵地考慮問題。你冇有充分考慮到，如果貿然上報，將會對江城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造成多大的損害，還會引發一係列的連鎖反應。」
他加重語氣說道：「雖然目前確實出現了汙染問題，但還遠冇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們江城市完全有能力進行積極有效的處置，不能什麼事情都往上級報。這樣做不僅是在給上級領導添亂，也是在給我們全市的乾部隊伍抹黑！」
「我們現在要商討的是如何直麵問題，如何將不良影響降到最低，而不是隨意上報，擴大事態的影響範圍。」
江一鳴立即反駁道：「書記，狗尾湖的水汙染程度已經相當嚴重。如果我們不能及時採取強有力的乾預措施，很可能會引發一係列不可控的生態災難。」
「以我們江城市現有的環保力量，甚至是我們全省的環保力量，都根本無法應對這場突發性的汙染危機。我們隻有主動向上級尋求更高層級的技術與行政支援，這絕不是擴大影響，而是在危機中爭取寶貴的時間、凝聚更多的力量、守住生態環境的底線。否則時間耽誤得越久，後果就會越不可收拾。」
「另外，雖然雨水正在向江城市偏南方向轉移，但根據氣象部門的預報，未來48小時內仍可能出現零星的短時強對流天氣。到時如果下起大雨，湖水上漲，受汙染的水體很可能會流入長江，造成更大範圍的生態災難。」
然而雷亮卻絲毫不為所動，堅決地說道：「這件事暫時不要上報到省裡，具體由我來統籌解決。你現在立即組織市局以及各縣區的公安力量，對周邊的人群進行疏散與管控，設立隔離警戒線，嚴禁任何無關人員靠近湖岸及取水點。」
他繼續下達指令：「同時，要嚴禁任何媒體未經許可拍攝、傳播現場畫麵。嚴禁以任何形式對外透露應急處置進展——所有資訊出口，統一由市委宣傳部會同市環保局聯合釋出。」
說完這番話，雷亮冇有再理會江一鳴，而是走到一旁撥通了電話。
他需要私下向李玄章省長匯報這裡的情況。
「玄章省長，這邊出了點問題。」
雷亮快速地將相關情況簡要匯報了一遍。
聽到狗尾湖出現如此嚴重的汙染，李玄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隨後嚴肅地說道：「立即封鎖訊息，不能有任何訊息泄露！同時要儘一切力量，儘快解決狗尾湖的汙染問題。」
「省長，根據我們的初步判斷，我市的環保力量根本無法獨立完成此次汙染的應急處置工作，恐怕需要外部支援。」
雷亮如實匯報。
李玄章立即迴應道：「這次處理工作，必須由你們江城市獨立完成。原因不用我說，你也明白，但凡有省級以上專家介入，事情就難以控製了。」
他接著詢問道：「難道就冇有更快的解決方案了嗎？」
雷亮沉默片刻後，說道：「還有一個方案，就是炸開狗尾湖的堤壩，讓湖水急速下泄，這樣可以沖淡汙染物的濃度，最終讓汙水匯集到長江內。」
李玄章在電話那頭猛地吸了口氣，問道：「湖水下泄後，是否會對途經河道造成汙染？最終匯聚到長江後，會不會引發相應的環境汙染？」
「汙水下泄後，肯定會對途徑河道造成嚴重汙染，但會沖淡相應指標，水色也會變淺——至少在視覺上，會顯得不那麼刺眼。至於到達長江後，是否會造成相應的汙染，我認為狗尾湖的汙水在稀釋後，對長江乾流水質影響有限——畢竟長江水量巨大，稀釋能力極強。」
雷亮解釋道。
李玄章拳頭緊握後，想了想，說道：「具體工作你們江城市拿定主意，無論你們做什麼，我都支援。」
他心裡很清楚，這件事存在著很大的風險。倘若在排入長江後，依然造成了重大汙染，那就不是簡單的事了——而是要有人，用政治生命來填補這個窟窿。
作為省長，他自然不會輕易表態，以防後麵出事時，他好抽身脫責。
雷亮哪能不知道李玄章的想法，嘆了口氣道：「省長，這件事風險很大，倘若您不明確表態，那我們隻能先保守推進。」
作為省委副書記，他自然明白李玄章是想把責任全部壓到江城方麵。但他可不想替別人背這個黑鍋。畢竟，當初這些企業是李玄章一手引進江城工業園的，他雖然是現任江城市委書記，對環保工作疏於監管，固然要承擔一定的領導責任，但作為曾經主導招商引資的李玄章，更是難辭其咎，必須承擔相應的歷史責任和領導責任。
如果他貿然下令炸開堤壩，導致狗尾湖中積存的大量工業廢水瞬間湧入長江，造成跨省域、跨流域的嚴重汙染事件，那他就將成為第一個被問責、被推向前台的「替罪羊」。
而且，這種人為造成的環境事故，性質遠比監管失職更加惡劣，一旦被追究，不僅政治生命可能終結，甚至還需承擔法律責任。
李玄章同樣陷入了艱難的猶豫之中，這個決定實在太難做了。
如果不採取緊急措施，狗尾湖的重度汙染將持續擴散，有害化學物質不斷滲透地下水，惡臭氣體向外揮發，用不了多久，這件事就再也捂不住，必然暴露於公眾視野，引發輿論譁然。
一旦被媒體全麵曝光，上級一定會派出督導組進駐，徹查汙染源頭、追溯企業違法責任、倒查多年監管失職。
而他作為曾經的江城市委書記，當初那些被他引以為傲、寫進述職報告的工業園區政績，轉眼就會變成拖累他整個政治履歷的汙點，甚至可能被定性為「以犧牲環境為代價換取經濟增長」的反麵典型。
更關鍵的是，眼下中組部正在對他進行提拔考察，已經有風聲傳出他即將被安排重要位置。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爆發如此嚴重的環保事件，他的政治前途必將毀於一旦，多年經營付之東流。
但如果真的選擇炸壩排汙，一旦排入長江的廢水未能得到有效控製，對下遊飲用水安全、漁業資源及生態係統造成重大影響，那麼這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從失職瀆職升級為人為製造環境災難，所要承擔的後果也將更加嚴重，甚至麵臨刑事追責。
這真是一個進退兩難、左右危險的抉擇。
可他一想到，如果這一次能夠順利過關，平穩度過危機，他就能順利晉升，成為主宰一方的封疆大吏，手握重權、前途無限……這個念頭讓他再次心動。
「雷書記，就按你剛纔提的方案處理吧。」
李玄章最終沉聲說道：「出了任何問題，我們一起承擔！」
略作停頓，他又壓低聲音補充道：「當然，你必須安排可靠的人去執行，事後就說是基層人員私自違規操作炸燬了堤壩。一定要把責任推到下麵去。」
「明白，省長，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雷亮當然不會親自下指令，他之所以一定要拉上李玄章，就是為了萬一事情敗露，還有人能和他共同擔責，不至於獨自背下所有後果。
電話掛斷之後，雷亮立即著手佈置任務，力求每一個環節都嚴密可控。
而在另一邊，江一鳴正按照雷亮的指示，緊急調度公安人員在狗尾湖沿岸拉起警戒線，實施全麵封鎖。
但由於狗尾湖水域麵積廣闊、岸線複雜，要想徹底封鎖所有出入口，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時間。
各區縣還緊急動員了黨員乾部參與湖岸巡守和周邊群眾的勸離工作。
儘管政府儘力控製資訊，但如此大規模的異常行動難以完全遮掩。
尤其是一些媒體記者，他們對新聞的嗅覺極其敏銳，早已聞風趕到狗尾湖附近。
儘管多數被攔在警戒線外，且接到上級宣傳部門「不得報導」的指令，但仍有少數媒體藉助巡邏間隙，偷偷使用長焦鏡頭，對準那泛著油光、呈現暗綠色的渾濁湖麵，連續拍攝記錄現場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