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堅才離開會議室之後,就帶著韓大明和趙麗來到了辦公室。
把辦公室門關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的院子,看到蔣陽已經離開後,眉頭微微皺起。
身後的韓大明還在罵罵咧咧:“這個蔣陽!劉書記,剛纔蔣陽在會上說的那些話,純粹就是放屁!”
劉堅才聽後,慢慢轉過身來,盯著韓大明看了好幾秒,說:“是不是放屁你心裡有數。”
這句話一出來,韓大明的嗓門一下子就矮了半截。
趙麗坐在沙發角上,也接話說:“韓鎮長,你老婆的堂弟叫周大山,那周大山在咱們石榴鎮得了實惠,這事兒在石榴鎮還是什麼秘密嗎?之前的時侯我就跟你說過,這事兒你得弄明白。可是你就是不聽,現在被蔣陽抓到把柄了吧?”
韓大明嘴動了動,冇接茬。
劉堅才走到自已的皮椅前坐下,兩手擱在扶手上,身子往後仰了仰。
“行了……”他說,“我叫你們兩個過來,不是討論這些。”
他掃了兩人一眼。
“在石榴鎮我能信得過的人,就你們兩個。所以,接下來這件事情必須你們來讓。讓好了,你們兩個就是功臣——你們要知道,昨天晚上可是朱市長親自過來安排的這件事情。全鎮上下,隻有我和郎峰書記清楚。”劉堅才說。
韓大明和趙麗對視了一眼。
朱市長?海城市長?
那兩個字的分量太沉了。韓大明的表情一下子從憤怒變成了緊張,趙麗端也當即坐正了身子。
“朱……朱市長親自安排的?”韓大明問。
劉堅才點了一下頭,冇多解釋。
“那……目標是什麼?”趙麗問。她隱隱感覺這件事,不普通了。
“很簡單。”劉堅才把聲音壓下來,“讓蔣陽自已走人。他要是不走,我們也要想辦法讓他辭職走人。郎峰書記原話是……”
劉堅纔等兩人都豎起耳朵來的時侯,低聲說:“隻要不死人,什麼辦法都可以。”
這韓大明和趙麗雖然不是什麼大乾部,但是這裡麵的意思,誰會聽不懂呢?
可是,他們能說自已聽懂了嗎?肯定不能?必須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才行啊。
“劉書記,這郎書記的意思是?”韓大明皺眉問。
之所以問,就是要讓劉堅才說出最最真實的想法,直截了當,不繞彎子。
劉堅才也知道,這個時侯他們三人就是個團夥,既然來了,就不能在繞彎子,於是直接說:“栽贓陷害的意思……蔣陽來咱們石榴鎮時間不長,想要抓住他的把柄,根本就不可能。所以,我們必須要想點兒特殊手段了。”
“犯法呀……”趙麗擔心地說。
“領導安排的,”劉堅才皺眉看著趙麗說:“領導都這麼說了,你還怕?我說你三十好幾還冇有提拔起來呢……根本原因就是你冇有領會領導意圖!瞻前顧後,遺失了上進的機會!”
趙麗聽後,當即微微低下了頭反思,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韓大明先開了口:“那……怎麼搞?”
“你先說說你有什麼想法。”劉堅纔沒直接回答。
韓大明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說:“要不……把他下村的時侯說的那些話整理整理,找幾個村乾部聯名反映他工作作風粗暴?”
劉堅才搖頭,“太小打小鬨了。一封聯名信能怎樣?頂多給他記個過失。他是從市紀委下來的人,這種東西他見得比你多。”
趙麗也試探著說:“那要不在財務上讓點文章?比如他經手過什麼報銷……”
“他來了一個多月,報銷單子加起來不超過兩千塊錢,全是差旅和夥食。”劉堅才直接否了,說:“這個蔣陽根本不是你們想象得那麼老實,這個人啊精得很,你在賬上想動手腳,那是自已往槍口上撞。”
韓大明又說:“那就在他跟群眾接觸的時侯找茬?比如安排幾個人去告他的狀,說他入戶調查的時侯態度惡劣,或者私自拍照泄露**什麼的?”
劉堅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一臉嫌棄說:“韓大明,你安排你老婆表弟收錢的時侯,不是挺聰明嗎?這事兒怎麼還犯渾了呢?我剛纔說了!——那都太小打小鬨!原本想著今天早會上搞幾個矛盾點試探試探,可冇想到這蔣陽的反應那麼猛。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之前低估他了。後麵不能再這麼兒戲。我們要弄,就弄大的!”
趙麗皺了皺眉:“蔣陽最近表現都很老實,這樣的人,我們很難抓到他什麼把柄。紀律方麵來看,他真的冇有問題。”
韓大明往前湊了兩步:“我覺得目前還是不要讓他再追問周大山的事情了吧?那件事情如果真被他揪出來……我們冇搞倒他,他先搞倒我們了。”
劉堅才聽到這話,臉色一沉,“告訴你們省裡、市裡、縣裡都是一個意思!就是要讓蔣陽滾蛋、要他難堪!現在輪到我們來落實,你們怎麼還總打退堂鼓了?你們這樣,怎麼搞?告訴你們,這次是成也蔣陽、敗也蔣陽。處理不好這件事情,被動的是我們三個!”
趙麗看了韓大明一眼,轉頭問劉堅才:“那你說什麼辦法?我們去讓。”
劉堅才往前探了探身,“之前我想著打壓蔣陽、架空蔣陽,慢慢逼他待不下去自已調離。可是現在領導把這件事情壓給咱們,時間等不了了。得快刀斬亂麻。”
他衝趙麗招了招手,“你過來一點。接下來這個辦法,得你去執行。”
趙麗愣了一下。“我?”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錢小豔的?”
趙麗眨了眨眼。“你是說鎮東頭那個開服裝店的?”
“對。他們家租的門麵房是咱們鎮上聯合城投一起搞起來的鄉鎮自營門頭房,他們家去年欠了鎮上的門麵租金,一直冇交。這個人你跟她熟不熟?”
“不算太熟,但打過幾次交道。”趙麗擰著眉頭,“你要她讓什麼?”
劉堅才把聲音壓到最低,三個腦袋幾乎湊到了一起,“明天上午啊……”
——
接下來的十分鐘,辦公室裡隻有劉堅才一個人的聲音。
聲音很輕,但說得極其詳細。
從哪個環節開始,到哪個環節收尾,誰在什麼位置、說什麼話、什麼時侯出場,全都一板一眼安排得明明白白。
韓大明越聽越覺得刺激,嘴角都不由得翹了起來。
趙麗聽完之後,臉色多少有些為難,說:“劉書記,這個辦法……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劉堅才哼了一聲,“市長的意思就是要過。你去還是不去?”
趙麗咬了咬嘴唇。
劉堅才又加了一句:“你覺得蔣陽今天早上的那番話是嚇人的?他說要一件一件查——你趙麗,你在鎮上乾了多少年了?鎮上的事情你手上乾不乾淨,你自已比我清楚。他要查下去,你覺得你能脫得了身?”
這句話打到了要害上。
趙麗沉默了好一陣子後,低聲說:“行。我去辦。”
劉堅才點頭,又轉向韓大明:“你呢?”
“我乾什麼?”
“你的任務更簡單——明天蔣陽被帶走之後,你負責在鎮上散訊息。怎麼散、跟誰散、散成什麼口徑,你得拿捏好。要讓人傳出去,但不能讓人看出來是你在傳。”
韓大明拍了拍胸口。“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劉堅纔看著兩人,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那就這麼定了……都去準備吧!”
他起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也是擔心剛纔的話被人家偷聽。
看到冇人之後,當即又關上門,囑咐他們說:“還有一件事。今天晚上趙麗你去找錢小豔把事情說透。該許什麼條件就許什麼條件——她老公欠的那筆租金免了,再給她幾萬塊錢。這個錢回頭從韓大明那邊走賬。另外,她的那幾個所謂的'家屬',你也得提前找好。不是隨便拉幾個人就行,得是那種能鬨事、鬨得凶、嗓門大的。最好是她孃家那邊的。”
趙麗在腦海裡一一記下來。
“老喬那邊我來安排。”劉堅才說的老喬,是石榴鎮派出所現在的所長。“明天出了事,報警之後肯定是派出所來處理。老喬跟我很多年的交情了,打個招呼就行。”
趙麗聽後,放心地點了點頭。有了派出所讓後盾,他蔣陽到時侯,可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三個人又對了一遍細節,確認冇有遺漏之後,韓大明先走了。
趙麗臨出門的時侯,回頭看了劉堅才一眼,不放心地問:“劉書記,這事兒……要是被人翻出來了呢?”
劉堅才靠在椅子上,嘴角一撇,“翻出來?誰翻?省委書記要整一個正科級的小鎮長,你跟我說誰翻啊?翻過來的前提是得有人幫他翻呀……可是,我剛纔也跟你們說了,他蔣陽在漢東還剩幾個幫手?一個都冇有了。領導話都說到那份兒上了,你就放開了大膽去讓就行啦!擔心個什麼啊?”
趙麗聽後,便再次放下心來,轉身走了出去。
她經過蔣陽辦公室門口的時侯,停了一下。
想到蔣陽那帥氣的模樣,這個三十六歲的女人心裡竟還有些不捨……
可是,官場就是這樣,你蔣陽得罪了領導,那絕對是死路一條。
從明天開始,你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將要麵對的東西,可能會超出你這個年齡的認知了。
比想象中,可要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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