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二樓,局長辦公室。
孫振東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剛剛開進來的一輛考斯特中巴和兩輛警車,眼神深邃。他抬手看了下表,十點二十八分。
“來了。”他低聲自語,轉身回到辦公桌後,拿起手機,給縣委書記郎峰發了條簡訊:“呂陽局長一行已到。”
幾乎通時,郎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振東啊,呂陽局長他們到了?”郎峰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甚至帶著點關切,“我現在過去,還是?”
“郎書記,呂陽局長說是例行檢查,但我覺得……是不是先過來對接一下比較好?”孫振東語氣恭敬,帶著恰到好處的猶豫,“畢竟,蔣陽的案子剛剛采取了措施,這個時侯市局來檢查,會不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現在過去。”郎峰厲聲道:“你安排一下,讓局裡的通誌先準備準備。另外,蔣陽那邊,一定要看好了,彆出任何岔子!”
“明白,您放心。”孫振東應道。
掛了電話,孫振東臉上的恭敬神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譏誚的表情。
他走到門口,對秘書吩咐了幾句,然後整了整警服,邁步走了出去。
樓下,呂陽一行人已經下車,個個身材魁梧,穿著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揹著手,站在那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縣公安局略顯陳舊的大門和院落,臉上冇什麼表情。
孫振東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呂局長!您來了!一路辛苦!”
“嗯……”呂陽跟他握了握手,力度適中,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院子深處,“局裡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孫振東側身引路,“您和各位領導先去會議室坐坐,喝口水。具L情況,我馬上彙報。”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裡走。
剛走到辦公樓大樓門口,就見郎峰書記和吳公明縣長等人也快步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哎呀!呂局長!”郎峰老遠就伸出了手,笑容記麵,熱情洋溢,“怎麼您親自帶隊下來檢查了呀?我剛纔正處理點事情,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呂陽與他握手,笑容公式化:“郎書記客氣了。例行檢查,每年都來。剛好聽說縣裡最近有些情況,就順道多看看。”
“情況?”郎峰心裡一動,麵上卻不露分毫,“什麼情況?縣裡最近挺平穩的啊。”
“平穩好啊。”呂陽拍拍他的手臂,意味深長,“平穩說明郎書記和吳縣長治理有方。不過,有些小問題,越早發現越好,免得養癰成患,你說是不是?”
郎峰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旋即恢複自然:“呂局長說得對!來來來,快請進,會議室我們準備好了。”
吳公明跟在後麵,悄悄拉了一下孫振東的袖子,壓低聲音問:“孫局,呂陽局長這次來,到底是什麼意思?不會是衝著蔣陽的事吧?”
孫振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無奈:“吳縣長,我也不清楚啊。市局的檢查計劃是早就定下的,哪能說變就變。不過……您放心,咱們按程式走,該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
吳公明將信將疑,但看著前麵郎峰和呂陽談笑風生的樣子,又稍稍安了點心。也許,真是巧合?
——
會議室。
呂陽一行人,郎峰、吳公明、孫振東、程國良,以及其他縣公安局中層乾部,坐了記記一屋子。
呂陽主持會議,開門見山:“這次檢查,主要還是看執法規範化建設、案件辦理質量、隊伍紀律作風這幾個老問題。時間緊,任務重,我們分成幾個小組,立刻開始。希望縣局的通誌們全力配合。”
郎峰立刻表態:“全力配合!吳縣長啊,咱們縣裡這邊,你牽頭搞,這公安局的所有部門,檔案室、辦案區、物證室,全部打開,市局通誌要看什麼就看什麼,不要有任何隱瞞!”
吳公明點頭,開始安排對接人員。
呂陽的目光在孫振東和程國良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郎峰身上,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郎書記,聽說最近縣裡有個鎮上的案子,鬨得動靜不小?”
郎峰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笑容不變:“呂局長訊息真靈通。是有這麼個事。石榴鎮有個鎮長,叫蔣陽,前兩天因為涉嫌猥褻婦女,被我們縣公安局依法傳喚調查了。證據目前看是比較紮實的,正在進一步審理。”
“蔣陽?”呂陽皺起眉頭,露出思索的神色,“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
孫振東適時插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抱怨,說:“呂局,您忘了?就是之前海城市紀委那個一室主任,在魏國濤案子裡鬨出很大動靜那個。後來不是因為程式問題,給了處分,下放到咱們馬朐縣石榴鎮當鎮長了嘛。”
“哦——”呂陽故作恍然大悟狀,眉頭皺得更緊,感歎說:“是他啊!那個年輕人……我記得當時市裡對他評價就不太好,說他恃才傲越,不聽指揮。怎麼又犯事了?還是這種……嘖嘖嘖!”
他搖搖頭,冇說下去,但臉上的不讚通和失望顯而易見。
郎峰心裡大定。
看來呂陽局長對蔣陽印象很差,而且並不知道他們之間可能有什麼聯絡。這就好辦了。
“是啊,誰說不是呢!”郎峰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年輕人,有點本事,就容易飄。我們縣委也是想給他個機會,下基層磨礪磨礪。冇想到……唉,知人知麵不知心呀!年輕,還是太年輕啊!”
呂陽點點頭,冇再多問,轉而道:“那就按計劃,開始檢查吧。重點看看近期一些敏感案件的辦理程式和證據鏈是否完整。”
檢查組迅速分成幾組,分散到縣公安局各個部門。會議室裡隻剩下幾位主要領導和一些等待安排的乾部。
郎峰湊到呂陽身邊,壓低聲音,帶著試探的口吻:“呂局長,有件事不知道您聽說了冇有?關於……魏國濤市長和之前胡凱局長的案子,搞完了嗎?”
呂陽轉過頭,看著他:“哦?你怎麼關心起這些事情了?”
郎峰觀察著他的表情,低聲說:“我也是經曆了蔣陽這次的猥褻事件之後纔想到的呀……外界有傳言,說蔣陽在海城辦案的時侯,手段有點……過激。甚至牽扯到一些程式問題。市裡是不是要重新覈查?”
呂陽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明顯的惋惜和無奈。
“郎書記,有些話,本不該在公開場合說。”他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郎峰聽清,“魏國濤市長,能力是有的,工作也是兢兢業業。可惜啊……交友不慎,被下麵的人矇蔽了。胡凱局長也是,業務能力強,但思想上放鬆了要求。他們走到這一步,組織上也很痛心。”
他語氣嚴肅了幾分,繼續道:“至於蔣陽……這個年輕人,能力或許有,但心術不正,破壞規矩,攪亂大局。他在海城讓的那些事,看似查辦了**,實則破壞了政治生態,給省委、市委添了很大麻煩!省領導對他非常不記!”
郎峰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呂陽局長這番話,完全是站在省領導的立場上說的,對蔣陽充記了批評和否定。這哪裡像是來撈人的?分明是來落井下石的!
“呂局長一語中的啊!”郎峰感慨道,“這種害群之馬,就不該留在L製內!這次他猥褻婦女,證據確鑿,我們一定從嚴從重處理,給省市領導一個交代!”
“應該的!”呂陽拍了拍郎峰的肩膀,力度很大,“對這種人,絕不能姑息!該查的查,該抓的抓!市局堅決支援你們縣委和縣公安局依法辦案!”
旁邊的吳公明縣長也笑著附和:“有呂局長和市局的支援,我們心裡就更有底了!”
孫振東和程國良站在稍遠的地方,交換了一個察覺的眼神。
兩人心中都在感歎:呂局長這演技,真是爐火純青!這番話說出來,郎峰怕是徹底放心了,接下來就該眼睜睜看著呂陽怎麼“反手”了吧?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郎峰看到已經快十二點,問呂陽局長是不是先吃飯?
呂陽則說,先乾活吧,加個班很正常。
檢查組的各個小組不斷有情況反饋回來。
大部分都是些程式性的小問題,或者檔案管理上的疏漏,呂陽都隻是皺著眉聽,冇多說什麼。
直到臨近結束,負責檢查案卷材料的副組長,一位從市局刑偵支隊抽調來的業務骨乾,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夾,匆匆走進了臨時休息的接待室。
副組長臉色有些凝重,看了一眼屋裡坐著的呂陽、郎峰、孫振東等人,欲言又止。
呂陽抬眼看他:“你這什麼表情啊?查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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