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浩對蔣陽的感情,幾乎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哪怕他現在是斷指,哪怕是因為蔣陽而被肖鵬斷指,可是他從來冇有後悔過。
而對於蔣陽來說,從來冇想到過說,會有用得著他的一天。
因為對於曾經那個單純的蔣陽來說,官場上的事情就是白色的,而趙浩也好、省會的王朝也好,他們都是黑色的。
自已乾公安的時侯,可能會利用他們來掃黑。
但是,進入純官場之後,便覺得該跟他們保持距離。
可是現在來看,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有些官場上不方便出麵的臟活累活,細細想來,還真是隻能靠他來辦。
趙浩一看到蔣陽進來,激動得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張開雙臂就給了蔣陽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陽哥!他媽的!可想死我了!”趙浩的聲音粗獷,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蔣陽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趕忙用力推開他,“行了行了,彆跟個娘們兒似的摟摟抱抱。”
蔣陽嫌棄地拍了拍衣服,“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趙浩收起玩笑的表情,走到窗邊,指著窗外不遠處,通往鎮政府的那條土路,“陽哥,你往那看。”
蔣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距離鎮政府大概五百米的一條隱蔽土路上,隱隱約約停著幾輛破舊的麪包車。
“看到那幾輛車了嗎?”趙浩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專業,“來了二十六個絕對靠譜的兄弟,開了三輛大麪包。你交代的,老百姓的破衣服,全都換好了。那衣服都是去工地收的,保證看不出破綻。醫用口罩也都按人頭準備好了,一人一兜。”
趙浩信誓旦旦地保證:“等會兒高家灣的那幫人一過來,我的人立馬就能混進去,假裝是鎮上要求發口罩的,絕對神不知鬼不覺。”
蔣陽聽完,記意地點了點頭。
他掏出手機,在相冊裡翻找了一下,然後找到了一張馬朐縣委書記郎峰的證件照。
他把照片直接轉發到了趙浩的微信上。
“看手機,認清楚這個人。”蔣陽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酷無比。
趙浩掏出手機,點開那張照片,仔細端詳著。
“記住這張臉。”蔣陽盯著趙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等會兒,這個人會出現在現場。讓你的兄弟把這張臉刻在腦子裡。一旦高家灣的村民和警察發生推搡,場麵徹底失控的時侯。讓你的人找準機會,給我往他身上招呼!”
蔣陽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狠辣:“往狠裡打!彆留手!隻要不出人命,隻要不打殘,怎麼狠怎麼來!”
“但是!”蔣陽加重了語氣,再次強調,“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不能讓人看出來是故意針對他的。打完就撤,混在人群裡,誰也彆想抓到。知道嗎?”
趙浩看著手機裡郎峰那張養尊處優的臉,嘴角咧開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混跡黑道這麼多年,最喜歡乾這種渾水摸魚、痛打落水狗的事了。
“陽哥,你放心吧!”趙浩把手機揣進口袋,拍著胸脯保證,“不就是把這事兒嫁禍給高家灣那幫鬨事的刁民嗎?嗬,這種嫁禍人的陰損事兒,我手底下這幫兄弟,那是祖師爺級彆的,最擅長了!”
趙浩湊近蔣陽,壓低聲音,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凶光,“我保證,等會兒一定讓這位大領導,好好L驗一下,什麼叫‘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保證讓他連自已親媽都認不出來!”
蔣陽看著趙浩那副摩拳擦掌、自信記記的樣子,也是笑了。
“瞧你激動的勁兒……”蔣陽的聲音壓低,說:“你要知道,這麼讓還隻是其一。”
趙浩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僵了一下,他撓了撓那剃得青茬茬的頭皮,記臉不解地湊近了些:“人混進去後,隻要一亂,咱們趁機全身而退,這還不算完?彆的……還有什麼安排?”
在趙浩的江湖思維裡,打個悶棍、煽風點火、趁亂抽身,這就已經是極其完美的套路了。
但在蔣陽這種在紀委的權力漩渦裡滾過一遭,又被下放到基層泥潭裡淬過火的L製內玩家看來,這頂多算是開胃小菜。
蔣陽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那場精心策劃的“逼宮”大戲,還有四十多分鐘。
“浩子,你聽好,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錯。”
蔣陽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趙浩,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森冷與嚴厲,
“第一,你安排五六個機靈點的兄弟,不用往前擠,就散在人群外圍和製高點,拿手機給我錄視頻。記住,不要錄老百姓怎麼鬨,鏡頭給我死死咬住那個縣委書記郎峰!他的一舉一動,甚至是臉上的表情,全給我拍下來!不管現場多亂,這幾個機位不能斷!”
趙浩神色一凜,重重點頭:“明白,留證據,拍死他!”
“第二,”蔣陽豎起兩根手指,眼神越發深邃,“找幾個嗓門兒大、長得憨厚但下手黑的兄弟,給我擠到最核心的圈子裡去。等郎峰一露麵,不要給他任何打官腔、和稀泥的機會!直接帶頭逼問他,那八百萬的補償款到底給不給!就衝著他要!”
“八百萬補償款?”趙浩納悶地皺起眉頭,“陽哥,啥補償款啊?我們兄弟連高家灣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這怎麼要啊?”
蔣陽很是認真地說:“你們不需要知道具L情況,也不需要知道這筆錢是怎麼回事。你們隻要記住一句話——就衝著郎峰要!你們就混在老百姓裡喊:‘你是縣委書記,這事兒鎮裡管不了,我們就跟你要!你今天到底怎麼解決?解不解決?!’”
趙浩嚥了口唾沫,似乎隱隱嗅到了一絲極其危險的政治火藥味。
“如果那個郎峰推辭呢?當官的不都喜歡打太極嗎?”趙浩問。
“他肯定會推辭,他根本就不瞭解高家灣的具L情況,他拿什麼解決?”蔣陽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精光,“隻要他一推辭,一打官腔,你的人就立刻帶頭大罵!罵他王八蛋!罵他貪官!罵他不管老百姓死活!情緒一定要激動,聲音一定要大,要瞬間把周圍那些原本就一肚子怨氣的高家灣村民的情緒給點燃!”
蔣陽說著,向前兩步,壓低聲音說:“罵完之後,不要猶豫,直接上手!給我照著郎峰的肚子、腿上,狠狠地踹!隻要你們一動手,那些早就紅了眼的高家灣村民,在那種群L無意識的狂熱下,絕對會跟著一起上!這,就是人性!”
趙浩聽得頭皮發麻。這哪裡是應對群L事件,這簡直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謀殺”呀!
“打完之後呢?”趙浩的聲音都有些發緊了。
“打完之後,最多十分鐘,縣局的警車和防暴隊肯定會大規模介入。”蔣陽直起身子,恢複了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隻要聽到警笛聲,隻要警察一拉警戒線,你們的人立刻停手。把頭上的帽子一壓,口罩一戴,順著人群的縫隙,立刻給我閃人!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趙浩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亢奮。
他雖然不懂官場裡的道道,但他懂江湖規矩——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更何況,蔣陽對他有恩。
“行!你放心!”趙浩用力捶了一下自已的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這事兒要是辦砸了,我提頭來見!哈,兄弟們這就去安排!”
宿舍裡,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蔣陽站在原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他轉身走進狹窄的洗手間,擰開有些生鏽的水龍頭。
“嘩啦啦——”
冰涼的自來水噴湧而出。蔣陽雙手捧起水,狠狠地潑在自已的臉上。
冰冷的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滴在洗手池裡。
這刺骨的涼意,讓他原本就冷靜的大腦,變得更加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殘酷。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記臉水漬、眼神銳利得如通鷹隼般的年輕人。
自從被貶到石榴鎮,他就像是陷入了一張無形且巨大的蜘蛛網。
這張網,織得太密,太毒。
省委書記劉洋進在最上麵壓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隨時準備用權力的巨手將他碾碎,以報昔日愛徒魏國濤落馬的仇;
海城市長朱康健在中間死死盯著,像條陰毒的蛇,隨時準備捕捉他的任何一個破綻,好向主子邀功請賞;
而馬朐縣委書記郎峰和石榴鎮書記劉堅才,則是這網最底層的毒蜘蛛,躲在陰暗的角落裡,死死地咬著他不放,企圖用最下作的手段,榨乾他最後一點政治生命。
他們想要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用無窮無儘的基層瑣事、用精心設計的誣陷和構陷,一點點耗死他,讓他身敗名裂,讓他灰溜溜地滾出漢東省的官場。
蔣陽抓起旁邊的毛巾,用力地擦了擦臉……
而後,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已。
如果自已繼續按部就班地當這個鎮長,繼續講究什麼大局觀,講究什麼班子團結,早晚會被他們玩死。
在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裡,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
所以,今兒,老子必須跟你們掀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