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故事 第34章 骨山之巔
-
第一節:骨山之巔
骸骨王座在震顫。
那不是地震般的搖晃,而是億萬骨骼在某種超越物理的共鳴下發出的、源於存在本源的戰栗。“它”蒼白的身軀佇立於骨山腳下,如同一個蒼白而巨大的楔子,深深打入這片死亡國度的根基。胸口處,骨杖與羅盤刺入的“傷口”不再噴湧能量洪流,反而變成了一個漩渦,一個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從骨杖與羅盤傳導而來的、以及從腳下那根被強行啟用的巨獸腿骨中逆向反饋回來的、兩種同源卻性質迥異的暗紅能量!
融合,開始了。
這是一種比吞噬守棺人、比融合泣血穀怨靈更加本質、更加暴力的進程。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而是存在層次的強行並軌!
“初孽”的意誌發出了近乎癲狂的歡愉嘶鳴。它感覺到,那山巔暗紅“心臟”傳來的、既是排斥又是召喚的波動,正通過腳下這根被“汙染”的腿骨,如同甘泉般湧入“它”的軀體。每湧入一分,它那混亂而龐大的本源便壯大一分,清晰一分,對這具軀殼的掌控也便深入一分!
“它”那蒼白皮膚下,原本就存在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被注入了滾燙的岩漿,瘋狂地蔓延、凸起、跳動!紋路的走向,逐漸與山巔那暗紅骨板上的先天紋路產生呼應,彷彿一張殘缺的地圖正在被迅速補全。
“它”的身軀,在這種本源力量的灌注下,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異變。
蒼白的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骨骼在增生、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響。身形微微拔高,肩背的輪廓變得更加寬厚、嶙峋,如同揹負著無形的山嶽。那頭墨黑的長髮無風狂舞,髮梢竟也染上了一絲絲暗紅。
那雙死寂的眼眸,此刻完全被一種純粹的、混亂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所占據。屬於“陳守拙”的最後一點冰冷認知,如同沉入沸騰油鍋的冰晶,瞬間汽化、湮滅。阿貢的決絕,爺爺的複雜,祠堂的冰冷……所有屬於“人”的殘渣,在這純粹“初孽”本源的沖刷下,蕩然無存。
20%……30%……
融合進程在“初孽”意誌的狂飆突進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
“它”能感覺到,自己(或者說,“初孽”正在成為的那個“它”)與這片骨塚,與那山巔“心臟”的聯絡,正在變得越來越緊密。那些原本排斥它的骸骨,此刻傳遞來的抗拒感正在減弱,甚至開始散發出一絲絲微弱的、如同臣服般的戰栗。
勝利在望!
“歸”!
然而——
就在融合進程堪堪突破30%臨界點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枚一直被“它”握在掌心、刺入胸膛、同樣承受著兩種暗紅能量沖刷的暗金色羅盤,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是警告,而是……反擊!
羅盤表麵,那些複雜深邃的、彷彿來自另一個體係的符文,猛地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純淨的暗金色光芒!這光芒帶著一種與周圍死亡、衰敗、混亂氣息截然不同的秩序感與古老的威嚴,如同黑夜中突然亮起的理性燈塔!
一股清冽、冰冷、帶著某種斬斷與剝離意味的力量,從羅盤內部爆發而出!
這股力量並未直接攻擊“初孽”的意誌,也未攻擊那湧來的暗紅能量。
它如同最精巧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它”這具軀殼內部,那正在進行的、粗暴的融合進程的最細微處!
“嗤——!”
一聲彷彿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般的、作用於靈魂層麵的撕裂聲,在“它”的意識深處炸響!
那原本狂飆突進的融合進程,猛地一滯!
“初孽”的意誌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嘶吼!它感覺到,自己那剛剛深入這具軀殼、即將穩固下來的本源聯絡,竟然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暗金力量強行切斷了一小部分!更讓它暴怒的是,這股暗金力量似乎在追溯!追溯它與這具軀殼最初結合的“介麵”,追溯它被那位陳家先祖強行剝離、分散時的原始傷痕!
“時候未到!此為……僭越!”
一個冰冷、蒼老、卻無比清晰、充滿了不容置疑權威的意念,如同驚雷般,順著羅盤的力量,直接轟入了“它”那已被暗紅占據的意識核心!
是那個葬影林中,贈與羅盤的佝僂老者的聲音!不,不隻是他!這意念中,還糅合了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恢弘、彷彿與這片天地法則同存的意誌!
這羅盤,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指引之器!
它是一個約束!一個保險!一個被不知名的古老存在(或許就是那老者所屬的勢力)埋下的,用於監測甚至乾預“初孽”迴歸進程的……後門!或者說,枷鎖!
“啊——!!!”
“它”——此刻或許更應稱之為初孽主導的融合體——發出了痛苦的、充滿了被背叛與算計的咆哮!
它猛地想要將刺入胸膛的羅盤拔出、捏碎!
但太晚了!
那暗金色的力量已經如同最頑固的病毒,順著融合的縫隙,侵入了它剛剛構建起來的能量循環體係!更可怕的是,這股力量似乎與它腳下這根被啟用的巨獸腿骨、與整個骨塚那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屬於不同時代、不同生靈的死亡意誌(而不僅僅是“初孽”同源的怨念),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骨塚平原,那無儘的骸骨之海,在這暗金力量的“喚醒”下,開始發出更加宏大、更加混亂的低語!
那不是統一的意誌,而是億萬亡魂殘留執唸的嘈雜合唱!其中,有對“初孽”的恐懼與憎恨,有對“歸”的茫然與抗拒,更有一種……對終結、對安息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這些嘈雜的低語,如同億萬根細小的毒刺,與羅盤的暗金力量聯手,開始衝擊、乾擾初孽那剛剛穩固下來的意識核心!
融合進程,不僅停滯,甚至開始出現了逆轉的跡象!
初孽的意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與混亂!它既要抵抗羅盤那精準而詭異的“剝離”與追溯,又要鎮壓腳下骨塚那被引動的、嘈雜的死亡意誌反噬,同時還要竭力維持與山巔“心臟”那岌岌可危的連接!
“它”那異變的身軀,在這種內外交攻的極端衝突下,開始劇烈地扭曲、膨脹、收縮!
皮膚下增生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暗紅的紋路與暗金的符光在體表瘋狂交織、湮滅;一頭長髮時而墨黑,時而暗紅,時而竟染上一絲詭異的灰白(彷彿被死亡意誌侵蝕)!
“歸……歸……!!!”
初孽的本源發出不甘的、歇斯底裡的尖嘯,不顧一切地催動力量,試圖強行衝破羅盤與骨塚意誌的雙重封鎖,完成最後的融合!
“斷……不可……為……”
老者的意念,與骨塚億萬亡魂的低語,混雜在一起,形成了更加龐大而混亂的阻力。
骨山之巔,那暗紅色的“心臟”,搏動的節奏也變得紊亂起來,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內部的某種平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打破。
一場在骸骨王座腳下進行的、關乎“存在”與“湮滅”、“迴歸”與“囚禁”的、最為本質也最為慘烈的拉鋸戰,進入了白熱化。
“它”的身軀,成了三方力量(初孽本源、羅盤枷鎖、骨塚集體死亡意誌)爭奪的戰場。
融合進程的百分比,在30%的臨界點上,劇烈地上下震盪。
誰勝?誰負?
是初孽強行“歸”去,帶來不可預知的終焉?
還是羅盤枷鎖與死亡意誌將“它”徹底撕裂、封印於此,成為骨塚新的、永恒的“裝飾”?
抑或是……在這極致的衝突與混亂中,催生出某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更加恐怖的……第四種可能?
灰暗的天穹下,骸骨的王座在哀鳴。
蒼白(或已不再蒼白)的身影在崩潰與重組的邊緣瘋狂搖擺。
最終的答案,依然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死亡迷霧與狂暴的能量亂流之中。
-